何瑶的目光还在那书本上,握着书的手却紧了紧。
她也留意到了。
容焕面色不太好有五日,起初只是嘴唇有些干,后来就偶尔有一点咳嗽,精神也不好,吃的比寻常少。
昨天这些情况更严重了几分。
晚饭他只吃了平常的一半,就放了碗筷。
是身体不适到起不了身了吗?
还是有别的事情?
何瑶细思片刻,却终究没有吩咐什么,继续翻着那本枯燥乏味的书。
容焕是个成年人了,而且身边还有属下会照看好他,必不会有什么不对的。
这段时间她日日沉默,想了许多事情,也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与他是不可能有以后的。
那便不能再去做什么关怀之事,让他心怀希望。
等他身子好一些,她就找个机会与他摊开来说,请他回京城去。
心中打定主意,何瑶将那本书又翻了一页。
婢女在一旁询问她是否要派人过去问问,何瑶淡漠地说了声“不必”。
可让何瑶没有想到的是,接下去的一日、两日、三日……到了第五日,容焕都没有出现。
何瑶再也沉默不下去,吩咐婢女前去查看情况。
等候婢女回报的时间里,何瑶将手中的书丢到了桌上,盯着院子里面的花草皱起了眉毛。
那些花草是容焕派人送来的。
有专门的人在照料,开的别样灿烂。
五日便会换一批。
因此她这院子里总是花红柳绿,生机盎然的。
婢女说他先前还曾给那墙角的粉白花儿打过伞,后来雨停了,他在那朵花开败之前将花摘下,熏成了干花。
如今那朵干花盛在木盒子里,就放在她的手边。
她似百无聊赖,指尖拨动那木盒子,将盒子打开。
里头的粉白花儿看着栩栩如生,还是那般亮眼。
摆着花儿的绒布上,还绣了枝叶和蝴蝶……他真的很用心了。
何瑶的指尖忍不住点在那花朵上。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何瑶猛地抬头,果然是先前去打探的婢女回来了。
不等婢女进来,她便问:“怎样?”
“郡、郡主……”婢女喘息不止地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郡主,奴婢问到了,殿下的确是身子不适。”
“但不是寻常生病,好像说是中了毒。”
“中毒?”何瑶脸色微变,脑袋也如似被人敲了一下,猛地叮一声响:“是怎么中的毒?”
婢女摇头。
何瑶整了整心神,合上那盛放干花的木盒子,大步往外走去。
容焕做的院落距离何瑶那院子不过几十丈距离。
何瑶到时,大夫正从房中走出,皱着眉毛在摇头。
“怎么回事?”
何瑶上前询问:“为什么会中毒?现在情况呢?”
大夫愣了愣,“这——”
“说。”
何瑶声音幽冷,只一个字,叫那老头儿身子颤了一颤,再不敢迟疑,连忙说道:“先前就说有些不适,还只以为是偶感风寒。”
“老朽开了汤药,谁知没有效果,情况越发严重了……老朽仔细探查一番,才知道是中毒之兆。”
“应该是审犯人的时候被人动了手脚。”
“殿下的手腕上有一个很小的伤口,类似针孔,现在老朽诊不出是什么毒。”
“殿下手底下的人在审问先前抓到的那些人,希望能问出端倪来。”
何瑶脸色微沉,“那殿下呢?”
“在房中,昏睡着。”
何瑶迈步上了台阶,推门而入,只觉一股浓厚的药气扑鼻而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容焕躺在床榻上闭着双眼,脸色隐隐有些发青,短短几日好像瘦了不少。
何瑶在床边坐下,抬了抬手又垂下:“他这样,前后有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从殿下不舒服,老朽觉得是风寒开始,到现在十四日有了,殿下严令身边的人和郡主提……”
何瑶脸上青白交错,恨那些人见缝插针对他下这种毒手,也恼怒自己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更看他现在这般虚弱昏迷,心里疼的难受!
她坐了片刻,果断起身:“那些人被关在什么地方?”
“这个……”
何瑶缓缓看了那大夫一眼。
大夫一个激灵,再不敢磨蹭,连忙指了路。
何瑶很快便到了关押那些人的地牢之中。
她穿着洁白的衣裙,从阴湿泥泞还腐臭的过道上走过,准确无误地停在了一个被捆在木桩上的人面前。
那是乔远舟,化成灰她都认得。
何瑶示意一旁的人,浇了一盆冷水将乔远舟泼醒。
乔远舟浑浊的视线落定在何瑶的身上,盯了片刻总算是聚齐几分精神:“我的瑶瑶……来了……”
他阴诡一笑,渗人可怖。
让陪着何瑶进来的婢女浑身打颤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而何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你给他下了什么毒?”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乔远舟得意地开口,话音未落,何瑶抽了旁边看守之人腰间长刀。
一刀便砍在了乔远舟的身上。
乔远舟痛的惨叫一声,“你、你果真看上他了……你果真……”
“是,我就是喜欢他。”
何瑶往前迈了一步,停在了乔远舟的面前。
囚困一月有余,乔远舟浑身脏污恶臭连连,便是寻常守卫都难以靠近。
而何瑶停在他身前面不改色。
四目相对之下,何瑶微笑起来。
她用最温柔语气说:“他连衣袍碰到我的裙角都会说一声‘失礼了’,我掉到地上的团扇,他捡起来给我会用手帕拭去灰尘。”
“他尊重我,尊重任何一个女子,哪怕是对待下人也宽厚温和。”
“他光风霁月,是明珠,是白雪。”
“他那样好的人,我怎会不喜欢?”
“你这样臭水沟里的蛆虫,阴诡地狱里的恶鬼,你连说他一声都不配!”
乔远舟目眦欲裂,心中更是妒恨交加,面容阴森可怖:“你别忘了,你和我一样,一样!”
“你已经脏了、臭了……你又配个什么?”
“是啊。”何瑶笑容加深,眼底温柔褪尽,只余满满的阴狠和嗜血:“我知道啊,我这一辈子,都毁在你手上了呀。”
乔远舟被她那有些疯狂的表情,弄的怔愣了一瞬。
何瑶温柔道:“不过你也不必太得意吧,如今苟延残喘的是你。”
乔远舟喘息着,一字字说道:“我不可能告诉你解药的。”
“无妨,我早知你不会说的。”何瑶淡漠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太清楚了,你便是说了,我也不信。”
“但我的仇,他受的苦,你得一桩一桩还回来。”
她那疯狂又阴冷的眼神,竟看的乔远舟有些心惊:“你想干什么?!”
何瑶缓缓后退。
待退到了十步远处后,她微笑吩咐,“劳驾你们二位,把他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