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陪着裴怀英说了会儿话。
裴怀英连日颠簸，今日也的确是累坏了，先前精神起伏不定难以安眠。
有了女儿陪伴之后舒缓不少，很快便睡着了。
沈凝伴在一侧，却是没什么困意。
她方才离开后去见了裴书辞，说起外祖母的病情。
沈璇到安南已经一年多了。
她一来便到裴府，与柯氏一起拜见过裴老夫人。
那时候裴老夫人已经病糊涂了，并没有将沈璇认成谁。
后来府上节庆，沈璇也和柯氏来过，都没有出现错认的事情。
但半年前夏日宴上，老夫人却忽然拉着沈璇不放，后来一直唤沈璇做婉儿，并且除去沈璇之外，谁都安抚不了她。
怎么听，都觉得有一股子蹊跷的味道。
她得沉下心来，好好瞧一瞧，沈璇这是真的改过自新，变得乖巧起来，还是揣着什么别的心思。
*
隔日，府上举办了接风洗尘宴。
裴府本就人丁单薄，两个女儿依次出嫁之后，只裴老夫人一个主子，府上好多院子便封闭了起来。
也裁撤了不少的下人。
后来裴书辞来到安南、成婚后又带了妻子同来，这府上总算热闹了一些。
但到底是人少，难得像这一回。
一家人坐在厅堂，便是裴怀英性子冷淡些，也感觉到了几分温暖之意。
沈凝陪伴在母亲身边，细心照看着。
夹菜、盛汤、留心饭菜的温度、注意口味适不适合母亲……
她原来都是靠着容澈照看，自己懒懒散散的。
当真是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会这般细心照看人，照看的那个人，还是自己的母亲。
沈敬轩与裴怀英和沈凝同坐。
沈凝在中间，沈敬轩和裴怀英在两侧。
瞧着沈凝认真体贴的样子，沈敬轩眼底不由闪烁几分温柔的光华。
柯氏坐在他们侧后方，今日穿戴，一看便是细心整理过自己的。
她容貌秀丽，浅笑着与人说话的时候，总会让人有一种温柔舒适的感觉。
只是如今看着坐在自己侧前方的裴怀英，不免有些畏畏缩缩，瞧着便小家子气了不少。
自然，这厅堂之中也无人多看她，无人评判笑话她。
除了她的亲女儿沈璇。
眼角余光瞥见柯氏那畏缩的样子，沈璇心中恨的咬牙，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直接当做没看到。
今日老夫人也来参加宴会，沈璇陪伴在侧。
老夫人时不时呼唤着婉儿、婉儿，除了沈璇好像都看不到其他人。
沈璇乖巧地陪在老人身边，朝着裴怀英和沈凝递过去一个乖巧的笑容，认真仔细地给老人喂吃的。
沈凝也朝沈璇笑，无声地说：辛苦你了。
沈璇连忙摇头表示不会，也无声地朝沈凝回：我应该的……等会儿与姐姐细说。
沈凝便点点头收回视线，眼帘低垂时，眼底却划过几分锐意。
皇后姨母的名字叫做裴怀婉。
外祖母，现在是把沈璇认做皇后姨母了。
可是沈璇和皇后姨母毫不相像，不管是外貌还是性别，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手中羹汤的温度正好，沈凝将碗递到裴怀英手上时，眼眸一抬，正好目光瞥了对面一下。
兄长裴书辞和嫂嫂容楚灵就坐在正对面。
容楚灵正在品汤，大袖半遮面，露出眉眼和光洁饱满的额头，温柔雅然，让人瞧着心生好感。
裴书辞坐在容楚灵身侧，给容楚灵夹了菜。
容楚灵低声道了谢，看似温柔的眸子里却闪着几分疏离的冷光。
沈凝看着，微微皱眉。
好像……裴书辞的状态是对的，但是容楚灵的状态又古古怪怪的。
她思忖了一会儿。
到底是旁人夫妻的事情，她又是什么都不了解，倒也分辨不出是哪里古怪。
也有的时候沈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
整个洗尘宴非常和谐。
宴会结束，沈璇陪着裴老夫人坐轿回了鹤麓院。
裴怀英也由沈凝送了回去。
没一会儿，青竹过来给裴怀英探脉。
每日探脉，观察恢复的进度，是先前玉虚尘交代过沈凝的，青竹是玉虚尘的徒弟，也做的非常认真。
这一日探脉结束之后，他如往常一样笑着说：“一切都好，继续保持，晚上要睡的早一点。”
裴怀英道了声谢，看着收拾小药箱的青竹，她似乎有些犹豫，“你……”
“怎么了？”
青竹抬头看过去。
裴怀英欲言又止了一瞬，终究是开口：“我想请你看看我母亲。”
“好。”
青竹应下，“那我现在就去。”
沈凝便在一旁，一边引着青竹往外，一边说：“我带你去吧。”
她朝着两个婢女递了个“照顾好”的眼神，便和青竹离开了。
裴怀英顺着英才阁的窗，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门前，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她心底其实是不愿意和玉虚尘有太多牵连的。
可惜，总是这么事与愿违。
她如今这破碎的身子，需要玉虚尘的徒弟照料。
母亲的情况不稳定，也需要医术高超之人。
……
沈凝陪着青竹往前走。
但青竹始终错开、落后沈凝半步。
“老夫人的病情我知道一点的。”青竹说：“先前师父曾来给老夫人看过。”
“……”
沈凝微怔，回眸看他：“看过的？”
“对。”
青竹点点头，“每一年师父都会过来一次，师父说，老夫人是年纪大了，这病治不好，只能好好养着，等待天寿。”
沈凝沉默片刻，“这样啊。”
青竹又说：“师父他每次来的隐秘，看过就走，所以这府上的人都不知道。”
“我来时，师父也与我交代了老夫人的情况，我有数的，王妃放心吧。”
“那就好！”
沈凝笑了一下，“不过我觉得外祖母只认我小妹，有点古怪，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你等会儿看了，如果发现——”
青竹懂事地点点头：“这个我都知道，我也觉得古怪，按道理是不会这样吧……师父上次帮老夫人看，应该是一年多前了。”
“就不知道这一年里发生了什么，等会儿先看看。”
沈凝缓缓点头，做了个请的动作，引着青竹进了鹤麓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