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昊进了禁闭室,第一件事就是目光凌凌地看向沉坐在椅子上,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的聂小峰。
从他入警局以来,什么样的罪犯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么冷静且无动于衷的。几步上前,重重的拍了桌子吼道:“聂小峰!把你犯罪杀人的经过一一讲出来!”
之前录的那份口供,可以说是无用功,聂小峰从头到尾回答的都是不知道。
好不容易才抓到他,想要置身事外,一句“不知道”就是能解决的?程景昊很愤慨!
但是见眼前的男人只是抬眼淡漠地看着他,从他的眼中搜寻不到任何恐慌和害怕的情绪,程景昊觉得自己想要抓狂。
定是犯人的不合作,陈局才会把肖颜叫去批评一顿。在抓捕聂小峰这个案子上,警局付出了很多人力,可是在终于抓到头号嫌疑犯时,许多以前不可能出现的事发生了。
程景昊本来脾气就火爆,昨晚又受了一肚子窝囊气,早上回来上班,又见局长批评他们刑侦组,这股气他若不发出来,真的是要憋出内伤了。
他两步上前,揪起了聂小峰胸口的衣襟,怒道:“你到底说不说?”
聂小峰终于正眼看他了,看着眼前年轻的愤怒的脸,他勾起一个邪笑:“程警官,你要我说什么?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不知道的你让我怎么说?”痞痞的样子,完全就是个混混的角色。
这个样子才像是那种混黑的人,程景昊在心里想,但是怒火却是火冒冒地往上窜。
“聂小峰,你不要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拿你没有办法,我……”
“你怎样?还能打我?屈打成招?嗤……这里可是有摄像探头的。”聂小峰的脸上满是不屑,甚至还用眼睛瞄了一瞄上方的探头。
程景昊不怒反笑:“好,好,你还提醒了我呢。”拿起遥控机就把摄像探头关了,然后回头就是一拳挥在了聂小峰的脸上。
他看到聂小峰的手做出了格挡的姿势,但最终没有真的上来挡,冷笑道:“怎么,你还想还手?哼,警察局里,我可以告你一条袭警罪,定要你把牢底坐穿!”
话一完又冲上前,对准聂小峰的肚子就是大大的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聂小峰却讥讽得道:“真是个蠢警察,伤在脸上,就算把摄像头关了有什么用?”
“你……”
“景昊呢?”肖颜问同事,这份口供她仔细看过了,里面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可见聂小峰说话基本是滴水不漏,估计昨天保释出去后律师特意交代过了。
她有些无力,光凭这份口供,恐怕是不能定罪的。
同事小张摸了摸头,懵懂道:“我没注意也,好像见他往禁闭室方向去了。”
肖颜一惊,联系之前她与程景昊的对话,连忙往禁闭室跑去,快到的时候,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碰撞的声音,旋转门把,发现从里面反锁了。
她用力敲门:“景昊,你是不是在里面?”可是没人应她,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心沉了下去,小张这时也跑了过来,她沉声吩咐:“去拿备用钥匙过来。”
等到门打开,推门进去时,正看到程景昊使劲用脚踹,而聂小峰弯曲着身子,脸朝下。
“程景昊!住手!”肖颜怒喝,她怎么也没想到景昊会动用私刑,第一反应就是看监控探头,发现是暗的,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进来的小张看到这情形时,张大了嘴巴,呆住了。
肖颜回头大声道:“小张,把门关上。”小张立刻后知后觉地关上了门,幸好禁闭室离工作点远,那处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程景昊见肖颜进来,已经停了下来,满头都是大汗,眼里的怒意还来不及收敛。
肖颜走过去就是一掌挥他脑袋上,“你是不是疯了?”若是她晚一点发现,是不是就这么把人打死了?明文规定,不许殴打犯人。
犯人有法律来制裁,他们警察的责任只在于抓人,获取证据,其他都交由法官裁决。
程景昊这个行为,属于违规,一旦查处,是要记大过,甚至被革职的。
被肖颜这么一打,他也冷静了下来,没敢说话。
肖颜看向仍然蜷曲在地上的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叹了口气,上前去扶他。
就着她手上的力,聂小峰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拉住站了起来。眼光讥讽地刮过其他三人,露出不屑的笑容。
肖颜在看到他的脸时有些发愣,本以为程景昊没轻没重的,肯定聂小峰脸上都是伤痕,心里还在想着到时候怎么瞒过去。
可是此时看来,聂小峰脸上除了脸颊那有一个不甚明显的青色,再没有其他伤痕。暗道景昊那小子还算聪明,知道避开脸去打。
这些当然只在心内想想,脸上一片冷然之色,淡问:“你没事吧?”
聂小峰的回答是一个冷哼,一屁股往椅子里一坐,再没看他们三人一眼。
肖颜把其余两人叫出了禁闭室,关门时特意看了一眼里面的男人,正好对上他突然抬起来的视线,心中微动,黑幽的深眸就像个漩涡一样,很深很深。
程景昊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混不像刚才火爆脾气揍人的样子。
肖颜没好气地把人拉到外面,才质问他究竟怎么回事。景昊这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是警察的职责很清楚,不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而且警察这个职业,他把它当成生命一样爱戴,全不会如此糟蹋自己的前途。
程景昊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唏嘘地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心口的怒火控制不住就串上去了。应该说……犯人似乎在特意挑衅。”
“怎么说?”肖颜眉眼一挑,显然其中有内情。
听完景昊的叙述当时的过程后,她心里也是翻腾。景昊的判断没有错,刚才聂小峰的表现,真的像是在故意挑衅,特意戳中景昊的火点,引他殴打他。
这也是律师授意的吗?而若是为了故意引景昊动手,不是应该特意让监控录下来吗?那样一旦被发现,监控录像对他来说都是有利的证据。
肖颜摇了摇头,她猜不透聂小峰的意思。见景昊眼里出现了些惶恐,只好安慰道:“好了,景昊,回去做事吧,以后别这么冲动了,这次若有什么事,我帮你扛。”
“肖队!”程景昊惊唤,他还没这么混,不至于自己做错了事要队长来扛的道理,但也不想多说,只点点头走进了警局。
之后的几天可以说是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事发生。在上庭之前,聂小峰也被警察局转移到了专门的看守所里,因为是重级犯,所以给他特别放在了一个禁闭房。
直到上庭的那一天,肖颜带着自己的队员去押解嫌疑犯去法庭。当打开牢门的时候,她忽然有种感觉,聂小峰与之前在警局的时候全然不一样了。
若说在警局的时候,他给人一种冷漠从容的姿态,但此时冷漠依旧,从容依旧,但骨子里却透出了一种绝望的气息。
有时候,人的情绪会通过神情,眼睛,肢体语言来表露给外人看,但是聂小峰就只是从里面沉默地走出来,伸出双手让她拷上手铐,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人觉得有一股悲意。
这几天是有发生什么事吗?肖颜把手铐搭在他的手上的时候,指尖触到了冰凉的肌肤,一瞬间,连她心中也染上了一丝寒意。
程景昊出声提醒:“肖队?”
肖颜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手铐拷了一半没有合上,却在呆呆地看着聂小峰。
聂小峰这次没有无视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神中有着什么,她看不懂。
曾经她为了报考警校,攻读了许多犯罪心理学,包括犯罪人员的肢体语言透析这类的书,但是此刻,她看不懂他。
电视剧里的那些读心术其实都是夸大了,当一个人只是萧冷地站在那,面无表情,其实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事实他们的工作职责也不适合在这样的环境里打闹,从看守所到法院的路,等于是他们在为犯人送行。之后的事,犯人得到法庭审判,而警察继续追捕下一个嫌疑犯,各司其职。
审判席已经在列,肖颜和自己的队员只能坐在庭下观看。
她注意到另一边家属席里坐了一群人,其中最夺目的是一个男人,他坐在那里,浑身就是一股黑沉的霸气。她认识他,他叫章寒。
陈局不止一次提过这个人,说他是个狠角色。不仅是在商场呼风唤雨,更是赢得黑市一片呼应,就连黑道头子冷诺和秦啸华都得给他面子。
事实肖颜不相信这样一个人物,会没有一点黑底子,但是没有证据,所以警局对他只能重点关注。而且一旦涉及到商界,政府就会考虑更多方面,因为一旦有什么事,很可能会导致商界股票的波动,引起经济危机。
有些令她奇怪的是,资料上列明聂小峰是冷诺的手下,他出了事,为什么冷诺没有来?传闻冷诺对聂小峰非常看重的,难道是不想惹祸上身,故意撇清身份?
反而是另一边,这个案子的受害人,也就是原告秦啸华,他倒是带了很多人坐镇。
肖颜不由嘴角泛起了冷笑,无论是冷诺还是秦啸华,这里是法庭,不是他们的场子里,若是谁有什么违法行为,她一定会第一个抓他。
目光放到台上被告席的聂小峰身上,他静站在自己的位置里,低垂着头,没有与任何人有交流。而原告席的秦啸华则是满脸的愤怒,目光狠辣地瞪着对面的人,恨不得扑上去。
法官走了进来,全场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