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莫燕恍若未闻一般,只低下眼来瞧着那险些就被掌嘴的看门丫头,温声询问道。“你说,方才出了何事?”
这话一出,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似得,那些个小丫头围到跟前来,叽叽喳喳的说开了。估摸着是忌惮刘虹还在跟前,这么些小丫头竟也没人添油加醋,就是受了委屈的姑娘也只不过是不动声色地瞥了刘虹一眼,接着就低下眼去,对刘虹视若不见了。
好歹是没闹出什么大事,莫燕冷哼一声,转过身来,对刘虹的不满也是与日俱增。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刘虹一遭,那神情说不出的挑剔。接着,这女人抿起唇来,本还有些温和的神情霎时严肃起来。“这到底是我的院子,刘虹,你这般越俎代庖,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可就是明摆着驳了刘虹的面子,这女人当下神色一狠,冷声嗤笑道。“我可是吴家的主子,难不成还不能罚个小丫头了?!”
刘虹这话也是在理,莫燕没法明着反驳。不过她的法子可比刘虹要多得多,还能被这一句话给顶回去不成?是以莫燕句哼笑一声,漫不经心地道。“你是吴家的主子不假,可你不过是吴家三房的填房夫人。这小丫头就是位份再低,那也是当家太太的丫头。”
说着,太太就伸出手去,纤细的指尖点了点那小丫头。“要罚也是我罚。更何况不过是两句话罢了,她一未出言诋毁,二未言辞不敬,你这么随心所欲说罚就罚,未免让下人寒心。”
说罢,莫燕也不给刘虹出言辩驳的机会,就接着道。“要我说,这事儿说上两句,让她长个记性也就罢了。掌嘴却是犯不着的。这完事都将就个度,你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掌嘴,日后真有人指着你的鼻子骂了,难不成你要将人打死?”
这话说完,莫燕故作恍然之色,挑起了唇角出言讥讽道。“倒是如此,你也不是没下过那狠手。”
这可就是当着这些个下人的面将刘虹的脸面往地上踩了,给了这心高气傲的三夫人,如何能受得了这般侮辱?她一双锋锐的眉梢高高扬起,却是半分不敢发作,只能死死捏着拳头,咬紧了满口的银牙。
确是收买人心的好手段,虽是刘虹气的咬牙切齿,后头的小丫鬟们却都露出了信服宽慰的神情。只觉得自个儿是跟对了主子,在这般情状之下也能护得自己周全。
莫燕不过是为了人心如此,就是对刘虹诸多不满,这女人肚子里头也揣着自个儿的亲孙子。是以莫燕瞧着事态差不多了,也不彻底跟刘虹交恶,就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又叹息一声,开口询问道。“刘虹,你来此处到底是为了何事?”
这问题出口,刘虹就是心中不平,也只能先顺着莫燕的意思答了话。也不知是对江胥不满,还是迁怒与莫燕,那语气里头尽是愤恨。“江胥那贱人要走了江家的陪嫁,我这三房的份例又被老夫人降了,那点儿银钱如何能够?”
说着,刘虹咬了咬牙,稍稍一低眼,那视线顺着往自个儿小腹瞟了一眼,这才接着道。“要说我养的,那可不止我一个人。”
这话一出,边儿上的丫鬟们都是不以为意,只当刘虹将那问题推给了身边的下人。不过也就莫燕梅儿这些个知道内情的人明白了刘虹的意思。不过这话说是平铺直叙,倒还是威胁之意更重些,是以莫燕闻言神色就是一暗,那视线跟着往刘虹小腹一瞥。
不过到底是当家的太太。莫燕那遮掩的功夫可比刘虹强的多了。等她再撩起眼皮,那点嫌恶之意是半点都没给刘虹瞧见。莫燕就点了点头,看着虽是有些不满,但仍旧勉为其难应了下来。“我也知道你不容易,这一年里头,你若是有什么银钱不够的地方,来我这儿讨要就是了。”
莫燕也是玩儿了一手话术,没将那话说的太满。毕竟刘虹惯常就是大手大脚的性子,哪怕是没瞧见过江家陪嫁的账目,莫燕也猜得出那账本定是没多好看的,不然也不至于引得吴易奚去给老夫人写什么信。
思及此处,莫燕就是一声冷笑。刘虹神情倨傲,冷冷地瞪了一眼躲在莫燕后头的小丫鬟,竟是连礼也未行,转身便走。倒是梅儿给这么一出吓的够呛,她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遭莫燕的神色,没从那脸上瞧出什么阴冷的神色来才松了口气。
接着,梅儿赶忙福身冲莫燕行了礼,那神情姿态竟比平日里还要恭顺两分。她稍稍迟疑,也没敢再去瞧莫燕神色,只低声开口解释道。“梅儿斗胆,还望太太莫怪。夫人她近日实在是……”
不过她话还未说完,莫燕便已是一声冷哼,随意将她话音打断了。“你也不必为她解释,就是因她这般心性,才会这么轻易败在江胥那小贱人手里。”
这么一句就是将梅儿的话头尽数堵死了,这忠心耿耿的大丫鬟倒是还想挽回两句,奈何没了机会开口,只得复又行了个礼,赶忙告退去追那走出老远的刘虹了。
这就留下院子里头,莫燕站在当中,后头的小丫鬟就绕到她跟前去,神情添了两分愧疚。这小丫头低垂着头,声如蚊呐地唤道。“太太……”
莫燕闻声就垂下眼去,正瞧见这小丫鬟身周透出的低落和惭愧。也不等莫燕开口询问,这姑娘家自个儿先行了礼,迟疑着道。“此时确实是奴婢不对,出言不敬,还惹得您来为我解围……”
说着,小丫头支支吾吾得道。“奴婢担当不起,还请您责罚。”
这话说完,莫燕被刘虹折磨的心神好歹是轻松了两分。她神情算不上温和,一声冷笑也添了两分严厉。偏偏出言却是宽慰之言。“罚什么罚?我方才说过不罚你,你倒好。”
莫燕自个儿先哼笑出声。“现在还求着我罚你了?出尔反尔,那是个主子该做的事?”
“这……”小丫头到底离得远些,还没哪次正儿八经的应付过主人家。被莫燕这么一说就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垂着脑袋站在原处,却是不见应对刘虹时的半分伶牙俐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了。
莫燕见状,就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温声道。“就是下人那也是人,有点儿脾气还不正常?不过是该收敛着些,哪有这么当面就给人脸色看的?”话音未落,莫燕便转过身去,踱步往自个儿屋里头走了。
不过她那话音还没听,小丫头站在原处,那声儿还是不住地往耳朵里头钻。“到底也是主人家,我能护得了你这一次,可护不了你第二次。日后可别把那脾气都摆在脸上了。”
直到那脚步声离远了,些小丫头才敢抬起头来。那张清秀的脸蛋上染了薄红,她瞧着莫燕仍旧窈窕纤细的背影,被那渐沉的日光镀上了一层金边,下凡的神仙一般惹人眼晕。这小丫鬟就不由得想起方才,莫燕鬓发散乱,急急忙忙从那屋里头冲出来的模样。
这小姑娘只觉得心底被动容和感激充斥,她手足无措,迟疑半晌才大着胆子扬声道。“多谢太太提点!我,我日后定当注意!”
果不其然,太太竟也没计较她的失礼,只稍稍侧头,逆着那日光露出个笑来。
不过这院子里头一向不只刘虹一人闹事,还不等莫燕坐热了凳子,底下就又丫鬟上来。那小丫鬟叩开了门扉,站在太太身边儿,却是欲言又止,半天都没开口说话。
太太正将那金钗扶正,指尖拖着金钗后头雕花精细的蝶翅,侧过头去对着那铜镜细细赏玩。见这姑娘只知沉默,就无奈地叹出口气,温声询问道。“你不妨瞧瞧我这簪子,可搭得上今日的衣衫啊?”
莫燕着了件罗裙,布料绣花皆是上乘。正巧这裙摆还在边角处都绣上了百蝶绕花图,端的是风姿斐然,与那金钗上的镂空蝴蝶正是绝配。
那丫头瞧了两眼,话都在肚子里头转了几遭,可偏偏等要开口的时候,就觉得喉咙似是被棉花堵上了似得,唇瓣蠕动半晌,却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就不安的动了动脚,一双纤尘不染的布鞋在一块儿磨蹭了两下,连面上都染上了急躁和不安。莫燕倒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那铜镜里头映出风韵犹存的美人缓缓勾起唇角,笑着询问道。“好了,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可给自己再憋出个好歹来。”
这话一出,那丫头明显松懈了神色,就见她抿了抿唇,从那铜镜里头瞧着莫燕的神色,急声道。“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太太您快去管管吧,二少爷和二夫人都打起来了!”
这话一出,莫燕近乎仓皇地从那座椅上头站了起来,震翻了满桌零碎物件。那小丫头退了两步,还大着胆子说道。“二夫人闹着要和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