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复心想这才是沈春迟真正要说的话，这丫头最是会偷懒。
“你可要想清楚了，倘若咱们跟着爹一起去军营若是被发现了，咱们是什么下场？军令如山，哪怕你是爹最宠爱的女儿，那也不能违律。”
沈春迟点头，她想去边塞也不是一时兴起，属实也是综合考虑。
沈将军目前身负旧疾，平日里最爱的清晨健身，看他舞刀弄枪都有几分吃力，更不用说上战场。
大凉将士多凶猛善战，又与楚国结盟，沈将军可以说是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她作为女儿，自然是希望他能够平安回来。
“我都想好了，要是被爹爹发现了，那你就把一切错推到我身上，就说是我怂恿的你便是。”
说完，沈春迟垂着眼眸，绣鞋踢开一旁的小石子，语气轻松的回答。
她低垂着眼眸，是以没有瞧见沈淮复目含温柔的凝视着她，摸了摸鼻梁，嗤道：“真出了事，我这个做哥哥的，岂能拿你当挡箭牌？”
他再不济再混蛋再无用。
也知道春迟是真心为爹的身体而担忧，而他能陪着一起去边塞，也总比待在府里，忐忑不安的好。
沈将军拿出珍藏的盔甲，自己默默地磨着剑，这柄剑跟了他许久，也算是他的老搭档了。
看着被磨的闪着寒光的剑身，沈将军一手握着剑柄，剑身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是拿了一块软布在擦拭剑身。
“老搭档，咱们又见面了。”
他自言自语道，有几分怀念的意味。
这柄剑曾经杀敌无数，跟着他经历无数风风雨雨，也曾大起大落过。
平时沈将军总是把剑身擦拭的干净锃亮，稳妥收起，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有使用剑的机会，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和老搭档要并肩作战了。
“父亲。”
沈淮安走了过来，向沈将军拱手行礼。
“是你来了，快坐下，为父正好有些话想同你交代一下。”沈将军抬头，见是自己向来乖巧的大儿子，眉眼缓和，没了平日板着脸肃穆的神情。
他如同这世间所有的父亲一般，很是随意的招了招手，示意沈淮安坐在他身侧。
沈淮安看了一眼台阶，掀袍坐下。
“父亲此去边塞，边塞的战事可谓是险象环生，还望父亲切勿要保重身体，一切……一切都以父亲的安危为主。”沈淮安默默地攥紧拳头。
为子，他无法阻拦父亲去边塞御敌。
为官，他更是无法阻止忠臣保家卫国。
常言道百无一用是书生，他如今才真正的体会到这个滋味。
他什么都做不了，父亲带伤也要出征，举国上下，居然没有更为合适的人选。
“淮安，你小子年纪轻轻，何至于愁眉苦脸？待为父出征后，你就是整个沈家的顶梁柱。你务必要保护好府里的女眷，你的母亲平时多看望她，陪她说说话解闷。春迟与淮复，淮盛三人，你也得多约束管教一下。”
沈将军语重心长道：“常言道，长兄为父。爹不在府里的日子，你这长兄，就该肩负起责任来。”
说完，沈将军拍了拍沈淮安的肩膀，他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不轻不重。
可落在沈淮安肩头犹如千斤之重。
他眼眶蓦地泛红，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的厉害，“父亲，你交代的事，儿子都记下了。不过这个家离了您也不行，儿子等您凯旋归来，儿子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也会孝敬祖母与母亲。”
“那就好。”沈将军爽朗一笑，粗粝的掌心拍了拍沈淮安的脸颊，“好小子，你倒是笑一笑啊？拉着脸做什么？”
沈淮安实在无奈，只能挤出一抹干涩的笑容，心中却是苦涩不已。
他仰着头看上方晴空万里，枝头有鸟啼声悦耳动听，一切都是如此静谧美好。
可他的心却是乱如麻。
“你看爹这盔甲，威武霸气吗？”
沈淮安顺着看去，那盔甲在阳光折射下泛着金光闪闪，有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的肃穆气息。
他脑海里仿佛已经想象出爹穿着盔甲，握着宝剑，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画面。
他不禁肃然起立，“爹，儿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儿子也想……”
“胡闹！”沈将军想也不想就拒绝。
宝剑收回剑鞘中，他似乎也察觉自己语气有些严厉，就又缓了缓，道：“你这是冲动行事，只靠着一腔热血上战场的人，你知道是何下场吗？”
“他们往往会轻敌，会掉以轻心，乃至最后丢了性命。”
“你也是朝廷命官，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去战场那就是添麻烦。老老实实待在京城，顾好府里，这就是对为父最大的帮助。”
这一番话使得沈淮安醍醐灌顶，幡然醒悟。是了，他跟着去只会帮倒忙。而且有他在，父亲上战场也一定会分心，他为自己这个不成熟的想法感到羞愧。
“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子想法莽撞了。”
然方劝退沈淮安，轩辕泓紧跟着就在傍晚出宫，亲自来到沈府。
对于他的到来，沈府一致表示欢迎。
沈老夫人见到外孙，自然也是热泪盈眶的，毕竟自己女儿如今是宫妃，不能随意出宫，更是要得到陛下的准许，才能回沈府探亲。
而她年岁已老，精力不足，进宫探望女儿，坐马车也折腾的够呛。
“外祖母，今日我来，是想要同舅舅一起上战场。”
晚膳席间，本是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然轩辕泓这一句话无疑是一颗石子丢入平静的湖面中，激起水花声响。
沈将军皱眉，“你们这些小子，一个个都是热血沸腾，都想着去战场。你们可知战场不是儿戏，那都是真刀真剑，不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
沈淮复手中的木箸“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惹来沈淮安疑惑的视线。
沈春迟淡定的扒拉着大米粒。
沈淮复咧嘴一笑，“没事，就手滑。”
沈将军道：“就这点出息，筷子都拿不住，还能做什么？”
沈淮复被训斥的很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