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朕这段日子也想了很多，朕也老了，处理政务也是力不从心的。也是时候立下太子了。”
敬德皇后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这意思，难不成是要立皇儿为太子？
她不敢喜形于色，唯恐是帝王故意猜疑拿话试探，“陛下何出此言？陛下正值壮年，怎会力不从心呢？倒也不必这么快立下储君人选。”
庆隆帝听皇后语气诚恳，目光担忧的凝视自己，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帝后情深。
然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敬德皇后与他本质上是同一类人。
戴着面具生存的人，向来只是伪善的一面示人，帝后离心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他身居帝位，高处不胜寒，从不会轻易信任别人，哪怕是至亲之人。
他只相信自己。
至亲至疏夫妻，古往今来的帝后大多如此，皇帝都忌惮着皇后乃至其母家。
“皇后多虑了，立储君一事，朕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并非冲动行事。”庆隆帝神色认真，“朕昏迷这段日子想了很多，说到底，什么也比不上一个康健的身体，长命百岁来的重要。”
长命百岁？陛下果然还打着这个主意。
敬德皇后垂眸，并不打算过问陛下到底打算立哪位皇子为储君。
储君这两个字，对于后宫有子嗣的嫔妃而言，那是比什么金银珠宝赏赐都有诱惑力。
倘若自己的儿子被庆隆帝选为储君，她后半辈子就算是熬出头了。
庆隆帝等了好半晌也没有等到敬德皇后追问储君人选，这人倒是沉得住气。
他也不急，“皇后怎么也不问问朕心目中的储君人选是何人？”
敬德皇后心中冷笑连连，屋子里密不通风的，庆隆帝脸颊有病态的酡红，她语气越发尊敬，“陛下自有定夺，臣妾岂敢妄言？”
庆隆帝但笑不语，皇后啊，皇后也是个人精。
敬德皇后离开后，庆隆帝命人请紫薇真人来殿内。
紫薇真人依旧是装扮的出尘脱俗，手持拂尘，向庆隆帝行礼请安后，又主动递上了一个锦盒。
“陛下，这盒子里是老道这些日子炼制的药丸，陛下每隔三日服用一颗，可以延年益寿。”
庆隆帝点头，满脸的坚信不疑。
“紫薇真人，多亏有你的丹药，朕才能这么快醒来，没被一些奸孽小人蒙在鼓里。”庆隆帝真心实意的开口，眼中有戾气一闪而过，皇后和老二所作所为，真当他全然不知吗？
不过是时机未到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罢辽，待他铲除异己后，他们一个个都休想逃掉。
“陛下天生帝王命，命有紫薇星，福泽深厚。这是上天庇佑，贫道只是顺应天意而为，陛下谬赞了。”紫薇真人意味深长道：“这也是陛下与贫道的机缘。”
“上天派贫道来襄助陛下炼制长生不老丹，这是贫道毕生的使命。”
“好好好，不知真人可否看出朕还剩下多少年的元寿？上一回老五替朕续命，可朕大病一场，如今总是有些力不从心，身子大不如以往。”
紫薇真人掐指一算，口中念念有词，闭着眼眸，半晌才悠悠的道：“陛下，您的机缘未到，贫道算不出。”
“这是为何？”一听这话，庆隆帝有些着急，皱眉沉声道：“莫不是这机缘有什么不祥之兆？不瞒真人，朕这些日子每每入夜都是噩梦缠身，几乎是彻夜难眠呐。”
他梦到从前未登基时，为了这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手足相残。
那些个兄弟都来向他索命的画面。
庆隆帝相信自己有真龙护体，不过最近夜里一定是邪气入侵，他才会频发噩梦。
“陛下不必着急，这是机缘未到。”
庆隆帝摇头叹息道：“可惜老五已经命丧叛军之手。”
那个曾经以命换命的五儿子，听说是死在叛军手里，死于箭雨之下，不见尸首。
好在庆隆帝与轩辕昊父子之情并不深厚，他也不缺这个儿子，故而没有太多情感。
不过是感伤过后就是释然。
战争输赢，死乃是兵家常事。
“非也，非也，陛下。”紫薇真人鼻观口口观心，老神在在道：“陛下，五皇子殿下尚且还在人世。”
“哦？”庆隆帝也有些出乎意料。
毕竟庆军全军覆没，那苏毓也是命丧绥河，轩辕昊怎能逃离叛军的层层追捕之下？
不过很快庆隆帝就意识到紫薇真人所言非虚，太监来禀五皇子求见。
庆隆帝按捺内心的惊愕，摆手。
老二不是说老无五已经壮烈牺牲了？
不多时，轩辕昊一身素衣进殿，“扑通”一声跪地，欲语泪先流，“父皇，儿臣有辱您的使命，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儿臣拖着这条贱命回京城，就是想进宫让父皇降罪。要剐要杀，儿臣绝无怨言。”
庆隆帝摩挲着御笔，好个负荆请罪，好个先发制人呐。
轩辕昊褪下皇子的服饰穿着最简单的素衣，身形单薄，眼眶通红充血，布满红血色。形容枯槁，面上毫无血色。
可见他这段日子也是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良心的谴责与骄傲，已经压垮了他。
还记得出发时他的意气风发，而如今，只剩下痛苦与挫败，满眼的沧桑，这是经过战场残酷才有这样的心历路程。
“老五，你是怎么回到京城的？”
好在轩辕昊早有准备，声泪俱下，“父皇，叛军在我军粮食中投毒，趁机偷袭。儿臣本想和叛军一决高下，不死不休，为将者，必定要持剑到最后一刻。”
“你且起身……”庆隆帝难以掩饰心中惊愕之情，摆手，“有话你且起身，慢慢道来。”
轩辕昊起身，看了一眼紫薇真人，攥紧拳头，缓缓道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无巨细。
庆隆帝听罢，眉头越皱越深。
“父皇，儿臣愿以死谢罪，也不辜负我大庆那些好将士们！”
庆隆帝一双鹰目直勾勾的盯着他，好半晌才摆手道：“不必，你能活下来亦是你的机缘，适才紫薇真人替你算了一卦，你也是个多福之人。”
紫薇真人上前一步，口中念念有词，“生老病死，都有缘法，五皇子不必过多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