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哲忙了一整天,那叫一个焦头烂额,又是东奔西走地安排防务,又是时刻担心敌军来袭,神经绷得紧紧的。等回到自家府邸,连平日里宠爱的那几个美娇娘都没心思理会,一头栽到床上,没多会儿就鼾声如雷,睡得昏天黑地。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喧闹声猛地把他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大人呐,出大事啦!”
柴哲就跟被电击中了一样,瞬间从床上弹起,差点摔个狗吃屎。他用力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些,赶忙打开房门。看着亲卫那火急火燎的模样,哪还顾得上责怪他冒失,心急如焚地问道:“莫不是那杨澡杀过来攻城了?”
“不是不是。”亲卫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速飞快地说道,“大人,是杨澡那厮把护城河水给截断啦,咱们城里的水源被他断了!”
“啥!?”柴哲一听,脸瞬间变得煞白,连衣服都来不及整理,撒腿就往外冲。
凤翔可是李唐军稳固的大后方,柴哲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凤翔会毫无征兆地被敌军围困。城里虽说存了些水,可就那么点家底,一旦水源被掐断,满打满算也就撑个三天,之后就彻底没水可用,陷入绝境了。
他一路狂奔到城墙上,往下一瞧,好家伙,原本宽阔的两丈护城河,如今就剩浅浅的一层水,都快见底了。城里的水流虽然还没完全干涸,但水位明显比之前低了一大截。周围的百姓都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慌乱地在河中打水,那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再瞅瞅杨澡的军营,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显然没打算强攻。
柴哲只觉得眼前一黑,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好你个杨澡,够阴狠啊!这简直就是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呐!”
“大人,都这时候了,咱们只能出城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啦!”一名李唐军将领咬着牙,满脸激愤地说道。
出城决战?
柴哲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清楚得很,这时候杨澡说不定正眼巴巴地盼着他们出城呢。城里拢共就八百兵力,百姓帮忙守城还勉强凑合,可要是带着百姓出城去和杨澡打仗,那不是去送人头嘛,败得更快。就凭这八百郡兵,怎么可能是杨澡大军的对手?
别的先不说,单是那个曾经和裴元庆大战好几个回合都不落下风的雄阔海,就能把己方军队吓得够呛。再加上双方兵力悬殊,八百人去对抗有雄阔海这样猛将坐镇的数千敌军,这不是以卵击石嘛。
“我倒有个主意,说不定能破了这困局!”柴哲沉思片刻,扭头看向身旁的一名将领,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末将明白!一定办妥!”那武将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准备去执行任务了。
……
第二天一大早,杨澡刚起身,一名亲卫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地,说道:“主公,我军将士在外巡逻的时候,捡到了这个,瞧着像是从城里射出来的。”
杨澡接过亲卫递来的竹笺,快速扫了一遍,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大哥,咋回事啊?”雄阔海大大咧咧地从帐外走进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杨澡手中的竹笺。
“昨晚有人从城里射出了这封信。”杨澡顺手把竹笺递给雄阔海。
雄阔海接过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哟呵,有人要开城投降?看来这柴哲在凤翔也不得人心嘛,这可是好事啊!”
杨澡却一脸凝重,缓缓摇了摇头,心里想着,事情哪能这么简单,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雄阔海瞧了瞧杨澡的神情,脑袋一转,恍然大悟道:“大哥,你是怕这是柴哲设的诈降圈套吧?”
杨澡有些意外地看了雄阔海一眼,点了点头说:“确实有这顾虑。虽说咱们断了城里的水源,但据姚思廉讲,凤翔城里有储备水,起码还能撑上几天,现在还远没到人心惶惶、要投降的地步。”
“有道理。”雄阔海摸着下巴上那硬邦邦、像钢针似的胡子,点头说道,“那现在该咋整?要是真有人献城投降,咱们错过这机会,可就太可惜了。”
“见机行事吧。对方约好今晚举火为号。咱们先派一支部队进城探探虚实,如果真是投降,大军再进城也不迟。”杨澡皱着眉头,虽然心里觉得这事疑点重重,但要是真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凤翔,错过可就太可惜了。
“好嘞,那今晚让小弟我去!”雄阔海一拍胸脯,跃跃欲试。
“不行!”杨澡斩钉截铁地拒绝,“城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三弟你立刻回驻地,要是柴哲打算趁我们进城搞突围,那咱们可就中了他的奸计。你回军营守好四周,千万别让柴哲跑了。”
“这……”雄阔海满脸不情愿,但看着杨澡不容置疑的表情,也只好无奈点头,领命而去。
等雄阔海走后,杨澡把众将召集起来,传阅竹笺后说道:“这看似是个绝佳机会,可我担心是柴哲的诈降之计。我打算先派一支人马进城查探。要是真投降,就控制城门,等大军入城;要是有诈,马上撤出来,千万别恋战!哪位将军愿意担此重任?若立此战功,必记首功!”
“末将愿往!”几名武将一听,纷纷热血上头,拱手请战。
杨澡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陶将军身上,点头笑道:“陶将军武艺高强,沉稳可靠,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定不辱没使命!”陶将军上前一步,拱手应道,神色坚定。
杨澡关切地叮嘱:“将军切记,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退兵,千万别犹豫。”
“多谢主公关怀,末将心里有数!”陶将军感激地说道。
当天夜里,杨澡率军来到凤翔城外,按照约定,让人点燃火把,在城外连晃三次。很快,城楼上也有人举着火把,同样晃动三次回应。
没多会儿,城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那黑漆漆的门洞,就像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张开的大口,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仿佛要吞噬一切。
杨澡看向身旁的陶将军,陶将军心领神会,点头示意,带着一支人马,小心翼翼地朝城门靠近。
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紧张地盯着城门方向。突然,城门内一点火光乍起,眨眼间,无数火把被点燃,把城门四周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喊杀声、箭簇呼啸声交织在一起,城门开始缓缓关闭。站在杨澡这边,可以清楚看到,有人想关上城门,却瞬间被几把利刃砍倒;又有人试图重新打开城门、抢夺吊桥,结果被飞来的弩箭射成了刺猬。与此同时,城墙上不断有巨石、檑木滚落,吊桥也在缓缓升起。
“不好,快救陶将军!”杨澡见状,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去,却被周围几名将领死死抱住。
“主公,敌人早有防备,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啊!”将领们死死拽住杨澡,苦苦劝阻。
“陶将军和那些将士还在城里!我怎能弃他们不顾?给我攻城!”杨澡红着眼,嘶吼道。
“主公,冷静啊!冷静!”眼看着吊桥缓缓升起,众将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还好没冲动冲上去。
“是我害了陶将军……”杨澡缓缓闭上眼睛,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周围的将士们见状,既为陶将军等人的安危痛心,又被杨澡的重情重义所打动。
“主公,这事儿不怪您,都怪那柴哲太狡诈阴险!”马涂眼眶泛红,拉着杨澡恨声说道,“等城破那天,定要取下柴哲的狗头,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报仇!报仇!”众将士群情激愤,高举兵器,齐声怒吼,那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柴哲!”杨澡盯着城墙方向,咬牙切齿地吼道,“我不杀你,誓不为人!此仇不报,我杨澡无颜面对死去的将士!”
城墙上,柴哲虽然成功伏击了入城的敌军,歼灭了数百人,但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听着城外传来的阵阵怒吼,他心里直发毛,他清楚,如今就算自己想投降,杨澡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杨澡!”柴哲看着黑暗中声音传来的方向,咬着牙,脸上满是怨毒,“本以为就算杀不了你,也能除掉雄阔海,没想到进城的是个无名小卒。虽说杀了敌军不少人,可咱们自己也折损了好多人马。接下来,怕是要迎来杨澡的疯狂报复了。”
“这杨澡,就是个伪君子!”柴哲越想越气,不禁冷哼一声,“明知道有诈,自己不敢冒险,也舍不得让雄阔海去,就找个替死鬼来送死。最后还把将士们的仇恨都引到我身上,真够阴险的!”
可事到如今,他也无计可施。就算把心里这些想法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只会被当成是他为自己开脱的说辞。
“大人,现在咋办?”一名将领满脸担忧地看向柴哲,这次计策不但没成功破敌,还彻底激怒了杨澡,接下来,凤翔恐怕要面临一场恶战。
“备战!”柴哲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地瞪了城外一眼,闷哼一声,带着亲卫返回府中,准备回去谋划下一步的防御策略。
第二天清晨,杨澡营帐前,雄阔海和一众将领齐刷刷地跪地请战。
“主公,末将请战!”
雄阔海得知陶将军的遭遇后,几乎是连夜赶回来的,此刻双眼通红,满脸杀气,发誓要破城活捉柴哲,为陶将军和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其他将士们也是义愤填膺,纷纷请战,士气高涨得仿佛能冲破天际。
杨澡看着众人,神色凝重,缓缓摇头说道:“诸位将军,稍安勿躁。凤翔城里水源已断,不出三天,自然会不攻自破。现在出兵,就算能赢,咱们也得付出惨重代价。已经痛失陶将军了,我不想再因为我的决策失误,让更多将士丢了性命。请大家再忍耐一下,等城里水用尽的那天,便是我们破城复仇之时。”
“可是,大哥!那柴哲太可恶了!咱们堂堂男子汉,要打仗就光明正大地干一场,输了我也认,还敬他是条汉子。可他倒好,尽使这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还算什么男人?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雄阔海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好了!”杨澡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沉声道,“后天就是三天之期。三弟,还有诸位将军,再等两天。后天一早,把劝降书用箭射入城中。攻破凤翔之日,就是我们手刃柴哲、为陶将军和众将士报仇雪恨之时!此仇必报,绝不让死去的兄弟们白白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