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雄信大营之外,激昂号角之声,犹如滚滚雷霆,响彻于茫茫天际。一万五千将士,井然列成庞大军阵,恰似一头身形狰狞的洪荒巨兽,对着单雄信的大营,缓缓张开那血盆大口,仿佛欲将世间万物,皆吞噬殆尽。
辕门之上,单雄信目光微微眯起,如鹰隼般注视着敌军,似那汹涌潮水,层层汇聚而来。后方,十几架床弩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此处推进,见此情景,单雄信心中不禁暗自下沉。看来这叛军,是铁了心要在朝廷大军抵达之前,将这座方才立起的营寨一举攻破。
须知,单雄信所率乃先锋之军,军中并无诸多大型武器。叛军的床弩虽说略显老旧,然而,其终究是床弩。那单发威力,绝不比朝廷的八牛神臂弩逊色分毫,至于射程,更是将八牛神臂弩远远甩开。
单雄信细细观察了些许时候,不禁皱眉问道:“怪哉,怎不见敌军的帅旗!?”
“父亲,此正是怪异之处啊。”单超点头应道,“不单帅旗不见踪影,就连较大的将旗,亦是毫无踪迹!”
单雄信定睛再次看去,果不其然,除却必要的军旗之外,连将旗都未曾竖起。这一举动,虽说看似示弱,却实实在在地将兵力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一万五千对三千,若单雄信无法成功斩将夺旗,进而挫败敌军士气,仅仅凭借兵力相互拼杀,根本毫无扭转战局的可能,这几乎已是必败之局。
“父亲,我军已然斩杀王伏宝,挫败敌军锐气,且已探明敌军虚实,依孩儿之见,不如暂且撤退为好。”单超低声劝道。
“断然不行!”单雄信语气决绝,“我乃陛下钦封的先锋,若我军就此退走,那之前斩杀王伏宝的功劳,便会大打折扣。”
“可是,陛下大军最早也要明日方能抵达,仅凭此寨与三千人马,断无可能撑过今日啊!”单超焦急万分地说道。
“便是死,也要坚守在此。传我将令,三军即刻备战!”单雄信神色冷峻,宛如千年寒冰。
单超无奈,只得领命而去。刹那间,隆隆的战鼓声自军营中轰然响起,一排排弓箭手如敏捷的猎豹,迅速登上寨墙。
最前方的叛军,已然逼近百步之距。随着单超一声令下,辕门上的弓箭手迅速将弓箭斜指向苍穹,而后利箭如飞蝗般不断射出。那冰冷的箭簇,撕裂空气,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纷纷落入敌群之中,溅起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花。
咚咚咚~
叛军后阵的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前排士兵仿若训练有素的机械,迅速将一张张巨大的盾牌高举过顶。并不密集的箭雨落下,砸在盾牌之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与此同时,后排的十几架床弩被推到一百五十步左右的位置。在弩手熟练的操控之下,十几枚儿臂粗细的弩箭,如脱缰的猛兽,咆哮着朝着辕门射去。
“嘭~”
一声闷响,恰似平地惊雷,整个辕门都为之剧烈摇晃。其中一枚弩箭,距离单雄信所在之处,竟仅有数步之遥。辕门上的将士见此情形,无不骇然变色!
单雄信目光瞬间一寒,犹如两道冷电射出,伸手大声喝道:“速拿我弓来!”
“喏!”胡永从部下手中接过一张铁胎弓,快步上前,递到单雄信面前。单雄信伸手接过,自一名军士的箭囊之中,取出一枚箭簇,稳稳搭在弦上。他目光冷冷地凝视着不断逼近的叛军,冷哼一声,右臂肌肉如蛰伏的蛟龙,瞬间鼓起,手臂上的衣物竟被那贲张的肌肉挣裂开来。在一阵嘎吱作响的闷响声中,重达五石的铁胎弓,已然被单雄信拉成满月之状。
单雄信的箭术,虽并非登峰造极,但身为武将,弓马娴熟乃是基本功。此刻,他也不仔细瞄准,对着床弩的方向,便一箭疾射而出。
一名正在专心校准方向的力士,忽觉眼前寒光一闪,那冰冷的箭簇,如同一道夺命流星,直接穿透他的脑袋,继而又没入身后一名将士的胸膛。力士惊愕地瞪大双眼,望着前方,而后方的尸体轰然倒下,重重地撞了他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致使他身体前倾,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床弩之上。这一下,将床弩的箭槽下压,同时控制弩弦的机括瞬间松开,一枚粗长的弩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前方的叛军射去。一阵凄惨的叫声响起,一个小阵直接被弩箭无情穿透,至少有七八名叛军,被那弩箭残忍洞穿。
便是单雄信自己,也未曾料到,这一箭竟能造成如此惊人的效果。辕门上的将士可顾不得许多,见单雄信神威凛凛,仿若战神下凡,不禁兴奋地欢呼起来。原本略显低落的士气,瞬间如烈火般重新振奋起来。
叛军之中,苏定方见单雄信一箭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当即大声喝道:“令床弩后退五十步,继续射击,弓箭手上前!”
旗官听闻,迅速挥动令旗。刹那间,军中鼓声骤然改变,同时几道号角声也随之响起。数十名力士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卒,迅速抬着床弩向后退去。一直退了五十步,号角声方才停止。与此同时,前排的刀盾手如坚固的壁垒,保护着弓箭手上前。此时,已然将辕门纳入射程范围之内。一排排弓箭手迅速止步,纷纷弯弓搭箭,朝着辕门如暴雨般倾泻箭雨。
“刀盾手上前!”单雄信一边不断用力拉动弓弦,一边大声呼喊。一枚枚冰冷的箭簇,如同一颗颗夺命子弹,不断射向敌群。即便是那坚固无比的大盾,在这势大力沉的箭簇面前,也难以抵挡,发出声声闷响。
“弓箭手退下辕门,继续射击!”眼见对方的箭雨愈发密集,不少弓箭手中箭倒地,单雄信无奈之下,只得下令弓箭手退下辕门,隔着寨墙朝着敌军进行覆盖射击。同时,一排排刀盾手在胡永的指挥之下,如猛虎般冲上城头,将盾牌稳稳立在寨墙之上,抵挡敌军如蝗的箭雨。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一枚床弩巨箭如同一颗炮弹,射将过来。即便退后五十步,那床弩的威力依旧惊人无比。一名倒霉的盾手,连人带盾被无情射穿,身体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带起,如断了线的风筝,从辕门上坠落而下,砸倒了数名弓箭手。
单雄信见状,心中大怒,一把从箭囊中抓出四枚箭矢,迅速搭在弓弦之上。随后,一阵破空之声响起,四枚箭簇如四道寒芒,将四名前排的刀盾手击飞出去,砸倒一片。
“砰砰砰~”
叛军的反击愈发猛烈起来,巨大的弩箭如密集的雨点,接连不断地撞击在寨墙之上。那圆木制成的寨墙,在这猛烈的攻击之下,轻易便被射穿。偶尔有弩箭射在辕门上的大盾之上,直接将盾墙射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父亲,敌军乃是凭借鼓声与号角声来指挥军队!”单超拎着一面盾牌,顶着如蝗的箭雨,艰难来到单雄信身边,大声说道。
单雄信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他又岂会看不出来,只是,又能如何呢?总不能单枪匹马,杀入那乱军之中,去砍杀几个鼓手吧。就算真把对方的鼓手都砍了,也不过是几个鼓手罢了,大不了再换一批,根本无济于事。
单雄信心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他扭头看向胡永,说道:“你即刻派人,将营中的战鼓尽数集中起来,命人使劲敲击。”
既然无法阻止敌军,那便搅乱他们的指挥系统。
“喏!”胡永虽心中不解其意,但也并未多问,迅速带人下去,将营中的战鼓全部集结起来,又找来一批人,用力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的鼓声,变得杂乱无章。单雄信敏锐地察觉到,敌军的进攻节奏,在己方敲鼓之后,变得混乱不堪。尤其是靠近辕门的叛军,乱得最为厉害,甚至正在冲锋的叛军将士,突然开始往后撤退。单雄信见状,心中大喜,连忙招来一支弩手,朝着那些慌乱的将士射击。顿时,成片的叛军将士被射杀。
“该死,这单雄信果然不好对付!”叛军后阵之中,苏定方、桓仁、朱成见单雄信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想出破解之策,心中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苏定方一挥手,说道:“所有鼓手停止敲鼓,传令各级将官,不必理会鼓声,不顾一切全力进攻,今日务必将此营攻破。”
“喏!”朱成答应一声,立刻有旗手挥动令旗,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叛军阵中的鼓声渐渐停歇,但攻势却愈发猛烈起来。
单雄信见状,同时命令胡永停止击鼓,全力守营。
一架架简陋的梯子,搭在了寨墙之上。浩浩荡荡的叛军,如那无尽的蚁群,朝着寨墙之上涌动。单雄信从部下手中接过一面盾牌,开始在寨墙上巡视游走。一旦有地方被叛军攻破,他也不用刀,直接举起一面盾牌,狠狠砸下去,将那些刚冲上城头的叛军,砸得脑壳碎裂。单超、胡永见状,也依样而行,各自拎着一面盾牌,在寨墙上巡视。一时间,竟将叛军的凶猛攻势压制住。
一名躲在寨墙后的隋军将领,见之前被床弩轰碎的寨墙外面,密密麻麻全是敌人。他连忙带着几个人上前,拿起一杆长枪,朝着墙外奋力捅去。顿时,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
城外的叛军见状,迅速向后退开。随后,有人抱着一截圆木,开始用力撞击寨墙。本就已然破碎的寨墙,在这几次撞击之后,终于被撞开一道大口子。大量叛军如潮水般往里面涌来。
“杀!”那名武将见状,怒喝一声,带着手下之人,如猛虎般冲上前去,与冲进来的叛军将士厮杀在一起。一时间,缺口处喊杀声震得天地都仿佛在颤抖。
单雄信见状,厉喝一声,几步冲到上方,纵身一跃而下。还未落地,手中盾牌已带着风雷之势,狠狠砸下。只听得几声闷响,三名叛军脑壳碎裂。单雄信飞起一脚,将一名来不及反应的将士,如踢沙袋一般踹向寨墙,又撞倒了几名想要冲进来的叛军。他迅速捡起地上一杆长枪,朝着缺口处奋力掷出,将三名叛军如串糖葫芦一般串成一串。
“轰隆~”
几乎与此同时,周围一片寨墙,在叛军如潮水般的挤压之下,轰然倒塌,朝着单雄信狠狠压下来。单雄信目光一冷,犹如两道实质般的寒芒射出,一把丢掉盾牌,提着鬼面两刃刀,猛地一刀斩出。只听得一声巨响,那正面寨墙竟被切成两半。紧接着,刀光闪烁,道道青光如灵蛇般在单雄信身边弥漫开来。十几名因惯性冲进来的叛军将士,还未来得及看清形势,便已被斩杀在地。
完了!
看着后方如潮水般汹涌涌上来的叛军,单雄信心中暗自叹息,手中鬼面两刃刀却丝毫不停,依旧奋力拼杀。而就在此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奇特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