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晥听闻杨桐此言,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杨桐这话,着实有着千钧之重。“任何事情”,从杨桐口中说出,这分量不言而喻。在窦建德等诸侯的势力范围内,这话的影响力或许还不那么显著,可在这关东之地,在这洛阳城中,杨桐的话那可是金科玉律,不容置疑。
倘若时光再往后推移十年,说不定这天下便会重归杨桐之手,到那时,这句话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即便卢晥聪慧过人,此刻也难免有些心潮澎湃。尤其是看到杨桐那副成竹在胸的神情,心中的那股傲气,再加上这句话所蕴含的巨大吸引力,让卢晥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好呀,小臣真的特别期待能见识一下陛下的非凡手段。”
一旁的崔痒心里暗暗地摇了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心里清楚,陛下这显然是有意要提醒卢晥了。至于陛下说的那句话,怎么去理解,最终的解释权可都在杨桐手中。表面上看,这像是许下了一个极为诱人的承诺,可实际上如何去施行,全凭杨桐的心意。卢晥又何必如此激动呢?
“好呀,今日朕心情颇佳,那就跟你讲讲这商业之中的精妙之处。”杨桐微笑着将钱袋子递还给卢晥,而后带着六位随从悠然地在洛阳城中漫步起来。洛阳城规模宏大,仅仅是想要逛遍整个集市,就得花费大半天的时间。不过杨桐并不着急,一路上也不见他刻意去做什么,只是领着众人在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中随意游走,偶尔还会饶有兴致地询问某样物品的价格。
他手中紧握着的那枚五铢钱,始终未曾动用,这让卢晥等人满心疑惑,却又不便多问。
一行七人从清晨一直逛到了午后。幸好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还保留着射御之术,并非后世宋明时期那些只知死读书的书呆子,这才使得卢晥四人能够勉强跟上杨桐的步伐。
洛阳集市看上去一片繁荣昌盛之景,但经过这一天的观察,杨桐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存在的诸多问题。他虽并非商人出身,但上辈子所学的金融专业,以及后来从事的相关工作,让他对于市场的经济形态,拥有着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独特见解和超前眼光。
“陛下,您看天色渐晚,要不我们明日再来?”卢晥面带微笑,恭敬地看向杨桐,那神态仿佛在说,他坚信陛下是无法做成此事的。在他心里,就算陛下再怎么英明神武,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应该也难以实现。
“嗯,再稍等片刻,等朕把那玉簪换到手中,我们便回宫。”杨桐转过头,目光温和地看了卢晥一眼,微笑着说道,“子健放心,不会花费太多时间的。”
卢晥听后,便不再言语。他心里当然明白,自己绝不敢逼迫杨桐兑现承诺,此刻他只当是杨桐碍于面子,不愿轻易认输罢了。
杨桐虽没有过目不忘的超凡能力,但今日所走过的地方,他早已通过系统默默地记录了下来。此时,他在脑海中迅速地回顾了一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杨桐率先走进了一家药铺,买下了一株他们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草药。
若不是看到他们几人穿着华丽,气质不凡,一看便知身份尊贵,药店老板恐怕早就不耐烦地将他们赶出去了。总之,卢晥从药铺出来的时候,脸上微微有些发烫,神色间带着一丝尴尬。
然而杨桐却神色自若,仿若无事发生。他带着众人很快又来到了另一家稍远的铺子。这家铺子正在收购各种草药,价格与药铺相比,各有差异。唯独杨桐买到的那株草药,或许是对方急需的缘故,给出了两枚五铢钱的高价。
杨桐在老板那充满疑惑和诧异的目光中,顺利地换得了两枚五铢钱。接着,他继续在集市中从容地穿梭。很快,这两枚五铢钱便变成了一只鸡蛋,随后,杨桐又巧妙地在另一处用鸡蛋换到了三枚五铢钱。就这样走走停停,经过半个时辰的一番运作,杨桐手中的物品已经成功地变成了半匹蜀锦,而这恰好就是那胡商所要求的交换价格。
看着杨桐从胡商手中稳稳地换来那枚玉簪,卢晥顿时目光凝滞,满脸的难以置信。而崔痒的眼中却瞬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一条潜在的发财之路。
“这就是商业的神奇运作方式!”杨桐轻轻地掂量着手中的玉簪,目光柔和地看着有些失神的卢晥,耐心地解释道,“你看这洛阳集市,表面上繁华热闹,一片繁荣,但实际上,其内部的秩序却较为混乱。倘若有人居心不良,蓄意捣乱,仅仅只需这一枚五铢钱,不出三天,便足以扰乱整个洛阳的商业秩序,进而导致百业凋零。”
“陛下,您说的这些,会不会有些言过其实了呢?”卢楚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可当他的目光触及杨桐手中那枚象征着“奇迹”的玉簪时,声音不自觉地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是不是危言耸听,子健可是亲身经历了整个过程,你觉得呢?”杨桐轻声说道,说话间,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在崔痒身上快速掠过。
“陛下,卢晥深受教诲。”卢晥一脸郑重地向杨桐行了一礼,神色间满是敬重。一直以来,他都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学识渊博、天赋异禀。然而今日,亲眼目睹杨桐仅用一枚五铢钱,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便换到了价值百倍甚至千倍的玉簪,这对他的认知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几乎颠覆了他以往的观念。
“愿赌服输,从今日起,这一年之内,子健可要对朕言听计从哦!”杨桐笑着收起玉簪,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像是在和朋友开玩笑一般。
“陛下放心,臣必定谨遵陛下旨意,绝不敢有丝毫违抗。”卢晥表情严肃,态度诚恳地说道。从这一刻起,他对杨桐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这位年轻的陛下,不仅手段高明、魄力非凡,其展现出的卓越能力,更是让卢晥心悦诚服。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宫吧。冯勇、齐彪,你们二人陪朕再随意走走。”杨桐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地说道。这次,卢晥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在他心中,此刻的杨桐已经无所不能,完全有能力应对任何突发状况,根本无需他再多做提醒。
望着杨桐渐行渐远的背影,崔痒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对于其他人而言,杨桐之前那看似随意的一眼,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崔痒却感觉自己仿佛被人看透了内心的秘密,那种被洞悉的感觉让他不寒而栗。就在刚才,他心中刚刚冒出一个不太妥当的念头,没想到立刻就被杨桐不轻不重地暗示了一下。
若说杨桐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崔痒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也正因为如此,杨桐在崔痒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他深知,眼前的这位陛下绝非等闲之辈,以后行事可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有时候,聪明人往往容易自己给自己制造烦恼。实际上,杨桐当时并没有真正看透崔痒的心思,只是凭借着一种本能的直觉,隐隐觉得崔痒可能会利用这次机会在背后谋取私利。于是,他下意识地在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警告的意味。而崔痒由于心中有鬼,被杨桐这一个眼神吓得不轻,刚刚升起的那些小心思,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倘若杨桐知晓自己仅仅一个眼神,就将崔痒心中那些可能存在的不良念头彻底打消,说不定他也会为自己的“无心之举”感到几分得意呢。
“子健、仲文,陛下这样的做法,是不是有些……”马冲微微皱起眉头,看着杨桐离去的方向,小声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和困惑。
“马冲,可别乱说话。”卢晥神色一正,严肃地说道,“陛下的行事风格和谋略,岂是你我能够轻易揣测的。既然陛下让我们回宫,我们只需听从陛下的安排便是。”
“呃……”马冲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卢晥,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心想,要是在以往,说出这种话的人应该是他才对,怎么今天卢晥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崔痒轻轻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感慨。仅仅一天的时间,卢晥这个平日里总是爱自作聪明的人,就彻底转变了态度,成为了陛下的忠实追随者。不得不说,这位陛下还真是有着非凡的魅力和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