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风疾,寒冷的朔风在宽阔的直道间呼啸穿梭,于这静谧的夜色中,那声响显得尤为惊心动魄。突厥大营之内,几位被派来巡夜的将士颇有怨言地蜷缩在一处营帐角落。突厥人的营帐可不像大隋那般布局精巧,什么九宫八卦之类,他们别说布置,连听都未曾听闻。
“巡夜的人怎会这么久还未归来?”一名突厥十人长用胳膊轻轻碰了碰手下,抱紧双臂,尽量让自己贴近手下,以便能多汲取些对方身上的温暖。
“这谁能知晓呀。”手下略显烦躁地翻了翻白眼:“或许百夫长不在,那些人不知溜到何处逍遥去了。”
这十人长之职,说白了就是为便于管理而设,在突厥底层,十人长与普通士兵差别不大。
大隋送来了诸多美酒为他们御寒,本应是好事,可这些美酒与底层士兵几乎无缘。十人长以上的武将今夜都被几位万夫长邀至大帐饮酒作乐,普通士兵中,或许只有那些百夫长的亲卫能分得一杯羹,他们只能望而兴叹。
“要不出去瞧瞧?”十人长望了望营地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说道。
“您去吧,我可不去。”
若在往常,外出巡逻的哨探许久未归,定会引起警觉。但今夜,十夫长以上的头领皆去饮酒,无人管这等闲事。
十人长无奈地瞪了手下一眼,也明白他心中有怨气,只好无奈地起身,朝着营外走去。
“您真去啊?”那手下见十人长向营外走去,忍不住喊道。
“我去解手。”十人长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
“等等,我也去!”那手下赶忙起身,追了上去。
二人一同走出营地,解开腰带,正畅快之时,迎面猛地刮来一阵寒风,令他们身子不禁一颤。
“哎呀,这风向似乎变了。”十人长打了个激灵,匆忙系好腰带:“真是冷得厉害啊。”
“别管啦,赶紧回去,找个避风之处躲躲。”手下抱紧双肩,哆哆嗦嗦地准备返回,却被十人长拉住。
“做甚?”手下不满地扭头看向十人长,下一瞬,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漆黑的夜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不清的亮光,这些光斑迅速变得清晰,在他们的瞳孔中映出无数火箭如流星般朝这边飞射而来。
“敌袭!”凄厉的呼喊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两人的声音瞬间被从天而降的火箭所吞没。部分火箭落在帐篷上,火光瞬间将一座座帐篷吞噬。
突厥人为使帐篷更加暖和,这些帐篷皆用牛油浸泡过,既能防寒又能防潮,唯一的弊端便是怕火。军营中的火盆通常与帐篷保持着十丈以上的距离,此刻从天而降的火箭落在帐篷上,帐篷瞬间燃起大火。
“呼~”
又是一阵箭雨朝营寨更深处落下,刹那间,一大片营地被冲天的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不少突厥战士尚在睡梦中,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吞噬。有人挣扎着从帐篷里冲出,周身被火焰包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翻滚不休,又引燃了更多的帐篷。
有人迅速跨上战马,准备迎敌,也有精明之人策马奔向中军,欲通知一众突厥将领。然而抵达中军大营后,所见却是满屋酒气弥漫,众多将领沉睡不醒,鼾声如雷。此刻,哪怕天塌下来,恐怕都难以将他们唤醒。
一名似乎饮酒不多的将领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子。那前来报信的突厥战士心中大喜,正欲上前禀报,却见那将领二话不说,直接拔刀将其砍倒,随后又一头栽倒,鼾声再度响起。经此一事,再无人敢靠近他们。
“杀!”
随着营中大火熊熊,营寨外骤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徐世勣与尚师徒各自率领一队人马,分别从两个方向猛冲进来。
一名突厥勇士见状,怒声咆哮,挥刀欲迎敌。眼前身影一闪,徐世勣的战马如疾风般撞向这名突厥勇士,瞬间将其连人带刀撞飞在空中,惨叫着跌落一丈多远,被接踵而至的无数马蹄踏成肉泥。
徐世勣挥动手中长枪,一个火盆被挑飞而出,落在一顶尚未被火焰沾染的营帐上,火势瞬间更旺了几分。
三名大隋骑兵结成阵势,向聚集的突厥士兵发起冲击。一名大隋骑士杀得正酣,却不慎被一名突厥勇士拽下马来,紧接着便被七八件兵器围攻,瞬间不成人形。另外两人怒不可遏,挥动环首刀左右砍杀,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周围的突厥人越聚越多,难以抵挡,顷刻间,另一人也被连人带马剁成肉酱。最后一名大隋骑士略显慌乱,一名突厥勇士瞅准时机猛扑过去,眼看就要将其拉下马来,就在此时,耳畔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噗!”
冰冷的箭簇瞬间射穿其头颅,巨大的惯性使其原本前扑的身体倒飞而出,砸入人群之中。
“将军!”那骑士转头,只见尚师徒率领一队人马如猛虎般杀来。尚师徒挥舞手中大刀,刀光闪烁,刚刚聚拢的突厥人被这汹涌如潮的刀势杀得人仰马翻,瞬间倒下一片尸体,令那骑士心中震撼。
“莫要恋战!先烧毁敌军营帐!”尚师徒收起大刀,重新取出弓箭,左右开弓,弓弦每一次振动,都有一两名突厥勇士中箭倒下。
“遵命!”那骑士面带愧色地应道,重新舞动兵器,冲向一个火盆,用手中环首刀将火盆击向一顶帐篷。
尚师徒、徐世勣二人分别率领一支百人队在营中奋勇冲杀,不断点燃帐篷,同时手中弓箭不停射出,援救陷入困境的大隋将士。
这些突厥人虽说军纪涣散,但骨子里透着一股悍勇之气,尤其身处绝境时,不少突厥人非但不逃,反而拼死欲与敌人玉石俱焚。
徐世勣亲眼目睹一名突厥人被自己射穿胸膛,却仍奋力咬向一名大隋军的喉管,生生咬断,鲜血四溅,那大隋军显然性命难保。
徐世勣长期与塞外契丹、铁勒交锋,深知草原人的凶悍,然而这突厥人的凶猛程度,似乎更甚于契丹人。
一名突厥人见徐世勣稍有分神,突然狂吼一声,一头撞向徐世勣胯下的战马。
“放肆!”徐世勣眼神一冷,手中铁弓来不及更换,直接朝那突厥人的脑门砸去,巨大的力量瞬间将其脑门击碎,鲜血与脑浆溅了徐世勣一身。
“轰隆!”
“唏律律!”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座突厥人临时搭建的马棚因不堪重负而倒塌,燃烧的木棍落入其中,无数战马受惊,嘶鸣着冲出马棚,在营中四处狂奔,原本混乱的突厥大营愈发杂乱无章。
“吼!”眼见火势越来越猛,突厥人的溃败之势已成,一阵夜风吹来,火势愈发凶猛。徐世勣仰天长啸,周围奋战的大隋将士闻声迅速向他聚拢而来。
那边尚师徒见时机成熟,也发出了集合的信号,两支兵马重新集结,远离了火势范围。随着夜风愈发强劲,火势借风势蔓延,不少大隋军也被那恐怖的火舌吞噬,此时已不宜继续混战。
二人重新整顿兵马,回到营前,一番清点后发现,三千将士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如今只剩下不足两千,短短片刻,便有上千人葬身于这突厥营地之中。
“火势太猛,此刻不宜追击,可令将士们轮流向营中射箭,防止敌军聚集,你我可随着火势逐步逼近,待火势稍弱,再继续追击。”尚师徒将手中铜长刀挂在马背上,提起强弓,转头看向徐世勣说道。
“末将遵命!”徐世勣闻令,立即回应,开始指挥士卒跟随火势缓慢推进,同时不断向人群密集处射箭。
眼看着前方营帐火势借助风势,不仅未减,反而越发凶猛,起初还有突厥人试图救火,如今却都已开始四散奔逃。人力再强,在这大自然的威力面前,也难以抵挡,在这熊熊大火之下,再英勇的战士也难以坚守斗志。
“命众将士多收集些箭簇!”徐世勣坐在马背上,对身旁的一名裨将说道。
直道绵延一千四百多里,接下来的追击之战,才是真正的考验。
“遵命!”那裨将领命,带着人去收集箭簇。徐世勣和尚师徒则放慢了脚步,一来恢复体力,二来也是为防风向突变,以免陷入危险。
战至此刻,突厥人溃败之局已定,二人皆不愿再增添无谓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