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宇文将军救命之恩!”王伏宝气息微弱,被人抬回本阵,胸口鲜血如注,此时哪还顾得上其他,唯有死死拉住宇文成都的手臂,急切说道。
“你我既为同盟,相互照应本是应有之义,王将军何须如此客气。”宇文成都轻轻摇头,旋即示意军中随行军医,即刻为王伏宝清理伤口。
“断不能让单雄信逃脱!”王伏宝拼尽全力,紧紧抓着宇文成都手臂,双目圆睁,目光似火般盯着他,“此人身怀绝世勇力,然那一刀过后,我分明能感觉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此人武艺精湛绝伦,若任其离去,于朝廷而言,不啻于猛虎添翼。我河北军中,纵是苏定方、桓仁二位将军,与之相较,亦是相形见绌。”
此言不虚,在河北军中,能与单雄信抗衡之人,除王伏宝自身外,便只有昔日同列河北五大名将的苏定方与桓仁。虽说此二人往日与王伏宝齐名,但王伏宝心中清楚,便是二人联手,亦未必是此刻单雄信的对手。
“趁他此刻虚弱不堪,当速将其斩杀!”王伏宝喘着粗气,用力攥紧宇文成都的衣袖,急切说道。
“这……”宇文成都面露苦笑之色,即便单雄信当真已是强弩之末,可此前单雄信力压王伏宝,甚至在他与王伏宝联手围攻之下,王伏宝仍被重伤。如此情形,莫说河北军士气低落,便是他江南兵马,士气亦大受影响。
“王将军伤势沉重,需悉心调养,还望尽快将王将军送往安全之地,否则性命危矣。”随军郎中见状,忍不住打断二人交谈,神情凝重严肃地说道。
宇文成都无奈叹了口气,点头道:“王将军且安心养伤,宇文成都定当全力以赴。”
话中之意,若实在力有不逮,他也不会强行硬拼。
王伏宝微微松开手,放开宇文成都,胸口剧痛如绞,几近昏厥,已无多少精力思考。见宇文成都应允,心中稍感宽慰,这一松懈,顿时支撑不住,径直昏迷过去。
宇文成都吩咐郎中先为王伏宝处理伤势,而后送往后方。窦建德大军尚未渡过黄河,只能于杨澡舍弃的诸多郡县之中,择一城暂时安置王伏宝。
送走王伏宝后,宇文成都看着王伏宝昏厥前塞给自己的一块令牌,不禁苦笑连连。
“成都为何事烦恼?”文士弘来到宇文成都身旁,见他满脸愁容,不禁好奇问道。
宇文成都瞥他一眼,将手中令牌递与文士弘,道:“王伏宝还真是放心,竟将这物件交予我。”
“兵符?”文士弘看到手中令牌,目光陡然一凝,眉头紧蹙道。
“若收下此物,便成了联军先锋!”宇文成都一脸晦气,苦笑着说道。
他们起初参与此次会盟,不过是为避免被诸侯孤立乃至敌对,本就抱着敷衍了事的心态。岂料世事无常,阴差阳错之下,与单雄信打了一场恶战,更未料到王伏宝竟会在弥留之际,将兵符交给他。
虽说这意味着麾下一万河北精锐归他调遣,但于宇文成都而言,这无疑是个烫手山芋。
若真接受这兵符,这联军先锋与李密先锋截然不同。身为联军先锋,宇文成都势必会被朝廷记恨,届时便只剩与朝廷死战到底,为联盟奋战至最后一刻这一条路,这与宇文成都起初左右逢源的盘算背道而驰。
“不急!”文士弘略作思忖,微微一笑道,“那河北军中,未必人人都愿见成都领此先锋之位。即便有王伏宝托付,可王伏宝又非窦建德,他并无权随意将军队转交他人。这先锋之位,在你我看来是棘手难题,在不少人眼中,却是晋升良机。此外,我们还可暗中修书给单雄信,促其尽快撤离此地。”
文士弘之计策并不繁杂,其一,挑起河北军内部的不满情绪,让他们自行来向宇文成都讨要这先锋之位;其二,便是让单雄信尽快离开,以免双方再生冲突。
虽说宇文成都与文士弘亦想斩杀单雄信,以削弱朝廷实力,但单雄信绝不能死在宇文成都手上。昨日出手,本欲助王伏宝斩杀单雄信,岂料单雄信太过厉害,在王伏宝与宇文成都联手之下,王伏宝竟反被重伤,计划自然落空。此时,即便如王伏宝所言,单雄信已是强弩之末,宇文成都与文士弘也不愿因亲手击杀单雄信,而彻底得罪朝廷。
“就依士弘所言!”宇文成都微微一笑,“今夜便派人去送信,让单雄信尽快离开。至于这先锋之位,便交由河北军内部自行争夺,我们且不掺和。”
文士弘微笑点头,想来王伏宝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濒死之际托付之人,竟将他的河北军弃若敝屣。
……
深夜,单雄信大营,中军帅帐之内,单雄信赤着上身,命亲兵为自己身上涂抹药酒。今日一战,从战果来看,他力压王伏宝与宇文成都,也算扬威立万。但这并非毫无代价,头三刀,乃是单雄信刀法精髓所在,寻常之时,即便无法斩杀敌人,亦能震慑对方,令其在后续战斗中受自己压制。然而这三刀消耗巨大,即便是顶尖武将,毫无防备之下,亦极有可能被单雄信一招秒杀。而一旦施展,便会耗去大半体力,三刀过后,并非单雄信不能凭借技巧再出一刀,而是体力难以为继,故而当时才会让王伏宝感觉单雄信实力陡然下降。
再加上随后的回旋斩,看似未费多大力气,实则要做到那般境地,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力道的运用,都极为考究,颇费心神。
虽说当时仅感些许疲惫,但回到营中稍作休息后,后遗症便接踵而至,浑身肌肉酸痛难忍,此刻稍动一下都极为困难。毕竟单雄信已年近四十,身体巅峰时期渐过,已无法像往昔那般毫无顾忌地施展绝技。
看着涂抹药酒之后,逐渐泛红的肌肉,单雄信不禁喟然长叹。宇文成都的出现,着实让他生出一种自己已然老去的感觉,此般感觉令单雄信心生无奈与不甘。
“爵爷。”胡永大步从帐外走进,瞧了一眼亲卫,而后拿出一支利箭,箭杆之上绑着一张纸张,“刚刚有人从帐外射进来的。”
“哦?”单雄信虎目微眯,伸手接过箭簇,从上面取下信笺,缓缓展开。
“王伏宝明日,邀我决一死战?”单雄信眉头紧皱,今日自己分明已将王伏宝斩伤,虽说未能取其性命,但单雄信对自己这一刀信心十足,短时间内,王伏宝绝无再战之力。哪怕未伤到脏腑,如此伤势,若无三五月调养,根本无法与人动手。
“爵爷,王伏宝他不是……”胡永惊愕地瞪大双眼,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受了单雄信一刀后,次日便能起身与人战斗的。
单雄信点头道:“他绝无再战之力。”
“那此事,莫非有人使诈?”胡永沉声道。
单雄信冷笑一声:“装神弄鬼,对方能有何诡计,明日一看便知,我倒要看看,那王伏宝明日如何与我再战?”
这也是文士弘不了解单雄信为人。依文士弘所想,直接让单雄信离开,单雄信定会起疑,不会轻易上当。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让单雄信心生疑窦,再加上单雄信如今兵力有限,定会萌生退意。
只是文士弘低估了单雄信的性格。单雄信性格中本就有桀骜不驯的一面,若文士弘好言相劝,或许单雄信会听从,但想用这般手段逼迫单雄信,反而激起了他心中的桀骜之气,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于是,次日清晨,当看到单雄信营中依旧高高竖起的隋军旗帜,以及那些衣甲鲜明、士气高昂的隋军将士时,宇文成都与文士弘皆有些瞠目结舌。
“这单雄信意欲何为?”宇文成都皱眉道。
文士弘亦是一脸茫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思索良久,才沉声道:“不知杨澡大军在何处?速派斥候探查!”
单雄信仅凭这点人马,却执意留下不走,恐怕也唯有此解释说得通。
“主公,那石骏又来了!”刘渝一脸不悦地来到宇文成都身边,话未说完,便见石骏已至众人面前,朗声道:“宇文将军,这河北军乃我主公窦建德所部,即便王伏宝将军,亦无权擅自做主,还望宇文将军归还我部兵符。”
石骏言语客气,却隐隐透着一股火药味儿。
宇文成都听闻,从怀中掏出一枚兵符,随手一扔。
石骏下意识接住,看着手中兵符,一脸惊愕地看向宇文成都。他原本已准备好,若宇文成都不肯归还兵符,便联合军中几位将领带兵抢夺。岂料宇文成都竟将他视若珍宝的兵符,如此随意地扔来。
石骏赶忙仔细查验一遍,确认是河北兵符无误后,又抬头看了看宇文成都,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使不上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将军高义!”
宇文成都并未理会他,径直带着人马回营。回到营中后,才对文士弘道:“不管怎样,此地不宜久留。那石骏既已拿到兵权,单雄信之事,便交予他去处置。我们退兵二十里,静观其变便是。”
“也好。”文士弘无奈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