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竟突遭暴乱侵袭,转瞬之间彻底沦陷。城中各大世家门阀损失惨重,杨谦在叶骏等人护卫下,率着残兵败将一路仓皇奔逃,欲往广都暂避锋芒。
且说那成都,本是繁华之地,世家门阀林立,却不想这突如其来的暴乱,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瞬间将这座城池搅得天翻地覆。杨谦一众,恰似惊弓之鸟,在叶骏等护卫的簇拥下,一路狼狈奔逃,只盼着能在广都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待众人抵达广都,只见那城池之上,旗帜破败不堪,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消逝。城墙上,一颗颗人头高悬,在日光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杨谦目睹此景,只觉眼前一黑,仿若天塌地陷,顿时昏死过去。
“主公!”叶骏等人见状,心急如焚。此时,城中已有人发现他们,城门轰然洞开,一群人如潮水般乌央乌央地涌来。叶骏等人无心恋战,赶忙抬起昏迷的杨谦,又朝着新都方向奔逃而去。然而,成都、广都已然沦陷,新都又怎能抵挡这汹涌的乱势?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再逃往繁县。如此,蜀郡三都尽数落入敌手,恰似大厦倾颓,再难挽回。
等杨谦逃至繁县时,从成都出发时那六千多兵马,此刻已不足三千。一路的奔逃厮杀,让这支队伍损失惨重。
繁县地处偏远,且常有苗人滋事,却也正因如此,此次暴乱对其影响反倒较小。城中尚有五千驻军,勉强能让他们暂且安身,恰似在狂风暴雨中寻得一处破旧的屋檐。
杨谦呆呆地坐在一张简陋木椅之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几名士气低落的将领。直至此刻,他心中仍是一片茫然,实在难以理解,为何整个隋军的各大重镇,竟如同事先商量好一般,在同一天爆发叛乱,且来势如此汹汹,时机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恰恰就在他决心平抑粮价、稳定民心之时。此事,越想越觉其中暗藏玄机,透着无尽的蹊跷。
“主公,我等怕是遭人算计了。”叶骏来到杨谦身旁,满脸苦涩地说道。此刻的他,心中既有无奈,又有不甘。
“此话怎讲?”杨谦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期盼,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叶骏。
“不止三都,江源、广柔也已失守,如今蜀郡仅剩下三县还在我军掌控之中。那暴乱几乎在同一天爆发,世家门阀死伤无数。经此一役,我蜀中世家门阀元气大伤,凋零殆尽。那些暴民背后,必定有人在幕后精心策划,其用心之险恶……实在令人发指!”叶骏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奈。此时,他心中的愤怒已渐渐被绝望所取代。
杨谦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阆中、巴郡、广汉、犍为相继沦陷,如今连成都也大半丢失。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悲凉,暗自思忖,自己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杨谦本就非野心勃勃之人,只想着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悠然自得地享受人生,做些自己想做之事,对于天下最终归谁所有,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看似简单的愿望,却如同泡影般破碎。子民为何会反叛呢?杨谦直至此刻,仍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算计?究竟是谁呢?杨谦并非愚笨之人,他细细思索,此事的起因便是当初谢荷突然疯狂抬高粮价,将蜀中粮食尽收囊中。利用众人的贪欲,以及世家门阀之间、世家门阀与自己之间的相互推诿,一步步将自己和蜀中世家门阀逼入绝境。
杨桐!
当今圣上,自己那位同宗兄弟。杨谦心中明白,杨桐对益州觊觎已久,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心狠手辣。经此一事,蜀中世家门阀连同他自己,都被杨桐一举击垮。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呢?杨谦心中充满了忧虑与恐惧。
定彦平还坚守在葭萌关,杨莫林也在绵竹关苦苦支撑,但如今成都都已沦陷,这两座关卡即便坚守,又有何意义呢?
好狠的心肠!
杨谦脸上闪过一抹怨毒之色,他恨杨桐无情无义,不顾宗族颜面;恨这些暴民不忠不义;也恨部下无能,未能及早察觉其中端倪,提醒自己。
但杨谦却忘了,当初张道源就曾提醒过他,可惜被利益蒙蔽心智的杨谦,却将张道源乱棍赶走。萧央和吴文也不止一次提及此事,可最终,杨谦都未予以理会。
或许他记得,只是不愿承认这是自己的过错罢了。
“如今,我等该当如何?”杨谦望向叶骏,语气中满是疲惫与软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他满心迷茫,仅凭手中这几千人马,还有收复失地的可能吗?而朝廷又怎会任由这些暴动持续下去呢?
叶骏沉默不语,眼下想要反攻,谈何容易。凭借繁县这一县之地,没了成都的物资供给,就连这几千人马的粮草都难以保障,更别说其他了。
一股淡淡的绝望之感,如丝丝缕缕的烟雾,自杨谦心底缓缓升起,弥漫开来。
……
涪县,府衙之内。
杜如晦看完最后一份情报,神色平静地将手中一封书信递给内卫,说道:“想办法将此信交给杨莫林。”语气沉稳,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喏!”内卫恭敬地接过书信,向杜如晦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
杜如晦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缓缓站起身来。如今大局已定,蜀中虽乱,但对他而言,该做的已然做完,接下来只需静待收网,如同一位老练的猎手,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他带着齐彪,信步走出府衙。此刻的他一身轻松,接下来便想着如何将县令之位推出去,让他人来处理那些繁杂琐事,自己也好落得清闲。
二人悠然地走在街道上,正巧看到一名队正带着手下押着一群人迎面走来。
“且慢。”杜如晦叫住队正,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看着眼前这群人。
“参见参军。”队正见到杜如晦,赶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杜如晦点点头,目光却颇为奇异,落在人群中一名邋遢文士身上。对方似有所感,缓缓抬起头来,在看到杜如晦的瞬间,原本黯淡无神的目光陡然一亮,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人,脱口而出:“是你!?”
“道源兄好兴致!”杜如晦似笑非笑地看着张道源,扭头问队正道:“这是怎么回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回参军,此人本是闻将军请来的参军,却数次试图逃走。后来绵竹关暴民头领光头兵败来投,此人竟撺掇他妄图夺权,被魏将军擒获。”队正躬身回答,言辞清晰。
说来张道源也着实倒霉,当初刚出绵竹关,便被涪县之人拦住。闻达考较一番后,发现张道源有些本事,本想将他留在身边,充当参军出谋划策。可张道源却将这支队伍当成了普通匪军,只是假意迎合,暗中谋划着逃走。
但闻达可不是光头,涪县军队虽名为暴民,实则训练有素。张道源几次逃走都被抓回。正巧光头兵败来投,可闻达嫌他手脚不干净,并未重用。张道源却瞅准这个机会,妄图故技重施,撺掇光头反叛,自己好趁机出逃。
然而同样是暴民,闻达让光头真切见识到了何为差距。光头的反叛还未正式开始,便被闻达派人轻易镇压。一群亲信非死即抓,而张道源作为主谋,加上此前的多次劣迹,被闻达一怒之下,投入大牢。后来杜如晦来到涪县,忙着对付阆中,接着又策划蜀郡之事。杜如晦倒还好,闻达却是忙得脚不沾地,自然将张道源一事抛诸脑后。直至今日,诸事已定,闻达清闲下来,才想起此事,准备将这一行人提来审问,正巧碰上出来闲逛的杜如晦。
杜如晦有些古怪地看了光头等人一眼,又瞧了瞧一脸羞愧的张道源,摇摇头道:“故友,松绑,想来这只是一场误会,我会与魏将军说明。”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喏。”队正闻言,躬身行礼,随即将张道源松绑。
“嗨嗨~这位大人,我……我也是故友啊!”光头挣扎几下,未能挣脱,一脸期冀地看着杜如晦,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哈~”杜如晦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摇摇头,对着队正摆摆手道:“带走。”语气冰冷。
“喏!”队正一挥手,带着士卒继续押着众人往闻达的府邸而去。
“嗨,道源兄弟,莫要忘了咱俩的交情,替我美言几句!”光头不甘心地回头看向张道源:“那一夜……”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慌乱。
“闭嘴,快走!”队正不耐烦地踹了光头一脚,让人把他的嘴堵上,押着光头一行人继续前行。
看着杜如晦和齐彪一脸诡异的表情,张道源面色涨红,轻咳一声道:“当日为过绵竹关,偶遇这厮,便助他出谋划策,攻破了绵竹关,仅此而已。”神色略显尴尬。
“理解。”杜如晦点点头,扫了一眼光头等人离去的方向:“我就说,就他这等人物,怎会有本事攻破绵竹关,原来是道源兄的手笔。”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雕虫小技,让大人见笑了。”张道源松了口气,对着杜如晦笑道,心中却暗自庆幸。
“若有需要,我可帮你向魏将军求情,将此人放出。”杜如晦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促狭,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张道源脸色一黑:“不必了,我与他并无太多交情。”语气坚决。
“理解。”杜如晦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道源兄有何打算?”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张道源看着杜如晦,他有过目不忘之能,自然记得当初杨桥身边的这个下人。如今看来,对方身份恐怕不简单,当下抱拳道:“还未请教大人名讳。”态度恭敬。
“杜如晦,无名小卒罢了。”杜如晦摆摆手,笑着说道,神情谦逊。
“杜如晦?”张道源一怔,随即苦笑着摇头道:“若连舌辩群臣,气得封德彝吐血之人也算无名小卒,那这世上还有几个名士?”眼中满是钦佩与感慨。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杜如晦:“如此说来,这涪县早已归属朝廷。”心中暗自思忖,原来一切早有安排。
“不错。”杜如晦点点头,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坦然承认。
“难怪有这般景象,那闻达也不似寻常暴民。”张道源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两年前杨文达入川,朝廷便已开始谋划蜀中,而你杜克明,便是此番蜀中大乱真正的幕后主使?”虽为疑问,语气中却已带着几分肯定。
“让道源兄见笑了。”杜如晦并未否认,只是看向张道源道:“道源兄是要为那杨谦向我讨个说法?”目光平静地看着张道源。
张道源闻言,长叹一声,摇头苦笑道:“不敢。经此一事,我也算看透了,杨谦生性懦弱,却又贪得无厌,此等人物,怎配我效忠?我本已打算投效朝廷,不想却在涪县出了这等事。若大人不弃,我愿为门下书佐。”神色诚恳,言语中透着一丝无奈。
“道源兄乃大才,做我门下书佐实在屈才。你来的正好,这涪县县令之位,便交由你了。”杜如晦一脸欢快地拍着张道源的肩膀笑道,仿佛遇到了一件大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