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桐既为天子,天子出巡且亲临前线,无论是否真能激励士气,仪仗与规制自是不可疏忽。故而当杨桐抵达城墙之时,段达等一众将领早已在城墙上守候。
洛阳城外,敌军如墨,阵列森严,那千军万马汇聚而成的雄浑气势,仿若实质般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诸多随杨桐上城的大臣,单是面对此等军威,便已难以支撑,双腿发软颤抖。
“诸位卿家若难以承受,可先行返回。”杨桐扫视一眼身旁众人,他于梦境战场中初次面对这般阵仗时,表现亦不过稍强于众人些许。
“陛下倒是镇定非常。”段达颇感惊讶,瞧了杨桐一眼,寻常之人遇此情形,能这般淡定从容,已属难能可贵。
“昔日于乱军之中脱身时,其惊险亦不亚于此。”杨桐淡然而笑,目光匆匆掠过对面瓦岗王君廓部军阵,继而望向段达,“贼势汹汹,将军可有破敌良策?”
“陛下宽心,这洛阳城城防坚固,此等贼子妄图攻城,绝非易事。”段达冷笑一声,语带不屑。其虽不及裴元庆那般勇悍绝伦,然论统兵之能,亦非泛泛之辈。面对瓦岗王君廓部来袭,心中并无惧意。虽说此刻洛阳兵力略有空虚,然瓦岗王君廓部之流,亦难破此坚城。
此时城外,瓦岗王君廓部一番耀武扬威后,一魁梧大汉如铁塔般跃马而出,手持狼牙棒,驻马于城外一箭之地,将狼牙棒高高举起,傲然直视城头。
“此乃何意?”杨桐惑然望向段达。
“此乃邀斗将之举。”段达冷哼作答。
依惯例,两军交战前,常以斗将之法,胜者可鼓舞己方士气,亦能挫敌锐气。于这隋末乱世,军前斗将亦颇为风行,诸多武将皆欲借此彰显自身勇力。
今对手不过一群贼寇,若不敢应战,岂不损淮泗军威名?自身于军中威望亦将受挑衅。段达当即点派一名将领出城应战。
但见洛阳城城门大开,段达于城门口另设一队弓弩手,若贼军妄图趁势攻城,必将遭受城墙上下双重夹击,此安排尽显段达谨慎周全之风。
一员武将挺长枪,策马飞奔而出,直扑城下持狼牙棒武将。
“铛~”枪棒交击,双方交错瞬间,敌将于马背上反手挥棒一抡,只闻一声惨叫,段达所遣武将已横尸马下。
“吾乃河东大将韩炯,淮泗鼠辈,速遣有能之将出战,某棒下不杀无名小卒!”斩杀敌将后,瓦岗武将愈发张狂。
杨桐目光一闪,此人资料已尽入胸中。
韩炯(瓦岗王君廓麾下大将)
武力71,统帅29,谋略13,政治8
杨桐嘴角微抽,暗自腹诽此人行事张狂,不知底气何来,真以为当世猛将再世乎?
段达脸色阴沉,挥手示意。城门下,两员淮泗武将并辔而出,瓦岗王君廓部阵营顿时嘘声四起。此二将武力虽不及对手,然以二敌一,韩炯亦感吃力。双方你来我往,激战三十余回合,韩炯终觅得一空档,反手一棒,将一淮泗武将砸落,另一武将见同伴殒命,心胆俱裂,拨马便逃。
连胜两场,韩炯虽已气力衰竭,呼吸粗重,然淮泗众将皆为其气势所慑,一时竟无人敢再战。段达面色愈发难看,如今淮泗精锐多调赴前线,留守洛阳之武将鲜有名将。段达自忖可胜,然身为三军大将,岂有亲涉险地之理?杨桐目光一闪,转首向段达道:“段将军,朕有一人选,或可破敌。”
“哦?”段达目光一亮,含笑道:“不知陛下举荐何人?”
“昔日护卫宫廷之杨宏将军,其勇力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遣其出战,必可斩敌于马下。”杨桐笑意盈盈。
“杨宏?”段达惊愕地看向杨桐,见其一脸笃定,心中暗觉好笑。杨宏曾为王世充部属,段达亦颇为熟悉,其于战场之上虽有勇力,然较之前被斩之两将,强亦有限,出战恐徒增笑柄。正欲婉拒,一旁秦琼却已挺身而出。
“陛下,末将愿往。”秦琼面容冷峻,神色坚毅。
“不可!”杨桐不假思索,断然摇头,望向段达道:“将军放心,杨宏将军武艺超群,定能凯旋。”
段达见杨桐满脸厌憎之色,心中恍然。此小皇帝欲为杨宏立威,若杨宏立下战功,杨桐便可借机封官授职,使其掌控军权,成为己身于洛阳之助力。自己虽有心阻拦,然杨宏若于三军面前立功而不赏,必失军心。再看杨宏那跃跃欲试之态,不禁冷笑。怪不得今日皇帝竟如此热忱亲临前线,原是早有筹谋。
岂会遂汝所愿?
段达心中冷笑,复又瞧向跪地且一脸尴尬之秦琼,沉声道:“秦琼听令。”
“末将在!”秦琼赶忙应道。
“命汝出战,若不胜,休要回城!”段达声色俱厉。其虽对秦琼本事不甚了了,然秦琼从军多年,只因非淮泗嫡系,一直未受重用。今日既可驳杨桐颜面,又能令秦琼感恩戴德,提升其忠诚度,何乐而不为?且秦琼资历已深,亦到晋升之时。
“诺!”
秦琼面露喜色,应诺一声,转身下城,牵过一匹骏马,又取来双锏,纵马出城。
韩炯于城外正自得意,见淮泗众将皆被己身压制,虽气力渐竭,心中却满是自豪。昔日裴元庆于战场之上威震群雄,今朝自己以一人之力威压关东诸将,来日必可名动天下。正欲回营,却见洛阳城门再启,一员武将手提双锏,策马奔来。
“哼!”韩炯此刻精疲力尽,无意应战,挥手示意,身后四名瓦岗武将齐出,迎击来敌。
此番,城上淮泗将士嘘声震天。秦琼手擎双锏,面色冷峻如冰。见四人同时冲来,毫无惧色。他深知,今日表现愈是夺目,愈能获段达赏识,于陛下亦助力愈大。
自于梦境邂逅孙武传授兵法韬略后,秦琼对杨桐忠心耿耿,认定其乃天定天子,绝非王世充、段达可比。
心念电转间,双方已近。一白岗武将方欲动手,眼前寒光乍现,已被秦琼一锏击中,口吐鲜血落马。原本寻常之人使来颇为费力的双锏,于秦琼手中仿若灵动游龙,仅一照面,便将一武将击伤落马。
另三人见状大惊失色,秦琼却视若无睹,锏随身转,将紧随其后之武将点中穴位,动弹不得。继而双锏齐挥,如蛟龙出海,余下两名武将匆忙举兵器招架,却被秦琼双锏连人带兵器俱震飞,鲜血飞溅中,秦琼已打马而过。四名瓦岗武将联手,竟未在秦琼手下走过一回合。
瓦岗军阵之中,韩炯遣四人攻秦琼,本以为万无一失,尚未及喘息,便见秦琼已将四人击退,一时岔气,面色剧变。心中暗忖,此淮泗军中,何时出此等猛将?
眼见秦琼倒拖双锏,径直奔来,此刻下令放箭已然不及。韩炯匆忙提起狼牙棒,厉声吼道:“将士们,随我杀!”
实则见秦琼勇猛若斯,他已无胆单挑。莫说自身连番激战,体力不支,便是巅峰状态,亦无信心力敌四将,更遑论如秦琼这般轻松击退四人。双方实力悬殊,岂敢再战?
“大胆狂徒,还不授首!”秦琼斜冲至阵前,舞动双锏,怒喝一声,一锏击出。
韩炯此时进无可进,退无可退,唯有举棒招架。
“锵~”
一声闷响,仿若惊雷。靠近之人,耳膜皆被震得嗡嗡作响,甚者耳中溢血。再看韩炯,众人皆惊。但见韩炯连人带马,竟被秦琼一锏之力震得向后踉跄数步,口吐鲜血。秦琼浑身浴血,手擎双锏,仿若自地狱杀出之煞神,周身煞气凛然。一锏击伤韩炯后,环顾四周,瓦岗王君廓部众虽人数众多,却无人敢与他对视,相视一眼后,纷纷溃逃。
“杀~”
秦琼纵马突围,见瓦岗王君廓部因失韩炯统帅而阵脚大乱,岂会错失良机?高举双锏,奋力下挥,身后两千淮泗精锐见此,兴奋怒吼,随其冲锋。
瓦岗王君廓部阵型彻底崩溃,秦琼一马当先,率两千淮泗将士冲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指东打西。不足一刻钟,瓦岗王君廓部残部抵抗瓦解,全军溃败。秦琼领兵追杀数里,直至瓦岗王君廓部帅引兵驰援,方徐徐退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