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儿神色激动。
多日来她不知求到过几处衙门,多少大人,几凡故旧。
却多是推诿,或者是觊觎她的美色。
只有萧羽,她本来打算侍奉完萧羽,自己孤注一掷,寻个机会偷跑出去,然后前往江南,前去陛下行宫告御状。
没想到遇见的竟然是江南王!
她坐在太师椅上,目光一一扫过庭院中的诸多大人。
这些大人有的面色坦然,有的咬牙切齿,也有的捶胸顿足,对着霜儿高喊:“贤侄女,你可一定要擦亮眼睛啊,老夫当初不是不帮你,而是阉党实在不是老夫能撼动的了的,你可不能以此记恨老夫啊。”
萧羽看向他们,冷笑连连。
只有看过状纸,萧羽才知道这些人有多可恨。
如果不是怕引起京都大乱,萧羽也不会让霜儿自己来坐太师椅,而是自己把他们统统咔嚓掉得了。
霜儿看完众人,又看了一眼萧羽,萧羽冲着她点点头:“小娘子只管按照心中所想去做,此刻你最大。”
霜儿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随即指着已经掉了满口牙的闫贺飞道:“王爷,我能杀他吗?”
“还有他们?当初去我家,害死爹娘的也有他们。”
霜儿随后又指了指那些跪着的阉党众人。
萧羽挥挥手,几名龙卫走到跟前。
萧羽盯着霜儿:“从此刻起,他们听你命令,你说杀谁,就杀谁。”
霜儿起身,冲着萧羽拜了一拜。
萧羽和霜儿此番的举动,可吓坏了在场的众人。
“江南王!我等就算有罪,也不该你来审,你若敢纵容犯官之女滥开杀戒,本官一定要将你告到陛下面前。”
也有威胁霜儿的:“赵文茹,冤有头债有主,你想要为一家老小伸冤报仇,我们都可以理解,可你若是敢仗着江南王的威势,错杀他人,不但你要死,你那已经入土的爹娘也会被刨出来曝尸荒野,株连九族!”
萧羽皱着眉,对一旁的赖三道:“刚才那几个聒噪的老家伙先拉出去各打五十大板,要是再说,每说一句,加十大板,直到打死。”
说话的这几人在霜儿的诉状上都有挂名,如今还敢叫嚣,不拿他们杀鸡儆猴,都有点对不住他们。
至于他们背后的势力,无论萧瑛还是江思远那边,这个时候都不会为了几个官员跟萧羽翻脸。
那几人见萧羽动真格的,顿时心中就是一凉。
不少人都已经闭嘴,只是眼神里透着无尽的怒火。
也有嘴硬的,依旧在大骂萧羽。
萧羽挥挥手,赖三当即带人将几人带了下去,随后庭院外就想起了板子打在身上的响动,还有几人的哀嚎声。
霜儿也没想到会说动手就动手,有了萧羽动手在前,她满心的仇恨也终于不再压抑。
她首先就盯住了闫贺飞:“闫贺飞,你纵容家丁仆从,在我家落难之时,杀我家人一十三口,这个仇,今日我就要替他们报了。”
几名龙卫当即走到已经奄奄一息的闫贺飞跟前,等着霜儿进一步的指示。
“拖出去,杀了!”
霜儿一字一顿,声音冰冷中带着些许颤抖。
她毕竟是女儿身,又是第一次杀人,如果不是仇恨支撑着她,她恐怕早就瘫软在地。
萧羽轻轻一笑,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我看谁敢动我儿。”
随着声音的响起,一个身穿锦衣绣服的中年男子大踏步走来。
在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盖聂和先前派出去的那几个龙卫。
萧羽一看正主来了,呵呵一笑,对一旁愣住的霜儿道:“不用理会,你该做你的做你的。”
她自己的仇报的痛快,但这是江南王给的机会,她报仇的同时,不想给自己的这个恩人带来一丝麻烦!
闫世清快步走到闫贺飞身前,看着他的惨状,恨得牙根痒痒。
他不顾龙卫的阻拦,蹲下身子抱起闫贺飞,对身处主位的萧羽和霜儿咬牙道:“有我在,我看谁敢动我儿?”
闫世清的依仗自不必说。
他不相信刚去江南当王爷没多久的萧羽敢明目张胆的跟已经经营多年的阉党正面对抗。
之前强悍如镇南王又如何,到了最后不还是没能把闫世震几人怎么样。
萧羽摸了摸鼻子,往下走了几步,来到了闫世清身前。
仔细打量了一下闫世清,跟闫世震倒是有几分相似。
“闫世清,我知道你背后是谁,可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闫世清替闫贺飞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污,轻蔑道:“你背后不就是当今陛下?”
“江南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陛下能给你多少庇护咱们心中都清楚,如果你今日让那小娘子杀了我儿子,我就算散尽家财,也要让九千岁为我报仇。”
萧羽盯着闫世清:“你错了,我背后不是陛下,这次站在我背后的是整个大虞,你儿子知法犯法,你经营的勾栏场所,更是纵容包庇朝中大臣,大虞士大夫留宿,你可知这已经违反了大虞的律法!按照律法,你们这些人合该罢官免爵,流放三千里。”
“这还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你们这些人竟然还参与了迫害朝中大臣,巧取豪夺,草菅人命,逼良为娼,人口贩卖等等,这些罪证都在我身后的那个房子里,不知闫大老板以及各位大人,可有兴趣一观?”
闫世清和在场的诸多大人,眼神里浮现一丝恐惧,紧跟着又透出浓浓的怀疑。
他们做的事情,是有些招摇,可每次都做了善后处理,萧羽怎么可能会有他们犯罪的证据。
看着他们的表情,萧羽就知道他们还是有些不信,于是挥挥手:“盖聂,把那些证据抬上来吧。”
盖聂心中顿时就升起一股成就感。
派去各家大人府上的龙卫,所收集的证据,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而他这个统领,也终于可以在王爷面前漏把脸了。
足足五大箱子的整局抬到了院子里。
只是放在闫世清面前的,就有三大箱子。
萧羽看着这三大箱子证据,笑道:“闫大老板还真是让人出人意料呢,不打开看看吗?”
闫世清心中也有些犯嘀咕。
他也不知道萧羽是不是在故意诈他。
轻轻的将闫贺飞放下,瞪了一眼守在闫贺飞旁边的龙卫,然后将箱子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本又一本的账册。
闫世清随手拿起来一本,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是大变。
这账册是他府上内账,就连闫世震那边都不知道,萧羽怎么会有这个?
放下这个,他又去翻看其他的。
箱子一口口打开,账本,各式契约文书以及兵器,带有血手印的衣服,更可怕的还有一截断臂的骸骨。
看到这些,闫世清一屁股蹲在地上。
萧羽沉着脸走到近前,蹲下身子随手拿起来一个文书看了看,冷哼道:“十文钱买一个姑娘,闫大老板的生意还真是零成本万利啊。”
说罢,他起身,冷冷的瞪着面如死灰的闫世清:“你十文钱买也就买了,干嘛还要把她爹娘兄弟杀了,连带两亩薄田都给收了,只这一条,你便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更不用说还有那么多其他罪责了。”
此刻,院子里那些被抓来的朝中命官,也都颤抖着手在箱子里找自己的罪证。
“吴大人,这是你的,李大人,这是你的……”
一个蹲在箱子旁边的老大人,随手拿出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便递给其他大人,看起来十分的助人为乐。
只是被他喊道名字的人,脸色难看的不行。
萧羽也不理会他们互相帮忙找罪证,他今天的目标是闫世清。
“闫大老板,还有这些人,他们本来可以没事的,就是因为你儿子,因为你,他们今天也要受此无妄之灾,你说如果他们背后的那些人要是知道因为你,他们才落此下场,你的那个九千岁,还会不会保你?”
“你如今在京都手眼通天,想来也已经知晓,今日早朝之时,你家九千岁是怎么对陈怀恩的,闫大老板你觉着在九千岁心中,是你重要,还是陈怀恩重要?”
闫世清越听越是心惊。
他方才前往闫府,就是为了陈怀恩这个事去的,想要探听一下其中隐秘,只是当得知真相后,特别是闫世震目露凶光,说起为了大局舍弃谁都可以的时候,他心中的无助和恐惧是空前的。
眼下自己如此多的罪证,还牵连了这么多朝中大臣,闫世震为了他的大局,更不可能保自己一个商人了。
“闫大老板,本王跟九千岁不一样,本王早就说过,本王可是个大好人,不忍心看着那么多人被砍头,就算你已经恶贯满盈,本王依旧想给你个机会,就看你想不想要了。”
站在不远处的霜儿听到这话,身体就是一震,紧跟着紧咬银牙,盯着萧羽的背影。
萧羽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霜儿内心的激荡,他也不急着跟霜儿解释,只是盯着闫世清,看他的反应。
闫世清蹲坐在地上,抬头看向萧羽:“不知王爷要给小人一个什么样的机会?”
萧羽看他神情,这才放心的转过头,冲着一脸患得患失的霜儿微微点头,然后朗声道:“一个可以让你闫府五十余口人活命的机会。”
说着话,他指了指闫贺飞:“这个机会的前提就是,他,今日死。”
闫世清长出一口气,艰难的看向已经眼泪鼻涕一大把的闫贺飞,颤声道:“儿啊,你安心去吧,咱们家的好日子到头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爹也会下来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