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晚上,汴京城的天空时不时有灿烂的烟花炸开,大街小巷,到处是闹元宵的人群,大宋京城的繁华景色几乎融进这幅拥挤的画面里,百味楼前,张灯结彩,一个巨大的莲花灯矗立在大门正中央,和以往的闹元宵不一样,洛飞开出一百两银子的彩头,只要能用弓箭射中悬挂在百味楼牌匾上的小莲花灯,灯火落入大莲花灯,预示着百味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紫灵是被元侃拖来的,从正月十三开始,无数人在百味楼门口试着射下牌匾上的小莲花灯,都一一失望而归,甚至当朝的武将都不能射中,这让好事的元侃很是郁闷,因为百味楼的牌匾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就等着他大笔一挥给洛飞重新题词,重新做一个金光闪闪的新牌匾。
紫灵一身淡紫色胡装,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在元侃和老赵的搀扶下来到了人潮拥挤的百味楼前,只听得人头攒动的中央,传来洛飞义正言辞的说话声:“这位将军,我洛飞在京城的地面上也混了好些年了,什么样的为人,我的老主顾都清楚,我不可能为了提升百味楼的名气假意设下这种骗人的把戏,你刚才射了三箭,给了我三个铜板,铜板我双手奉还,再让你射三箭,要是你还是射不中,请收回你刚才的不逊之言,我洛飞是个商人,但不是坑人钱财的奸商。”字字句句铿锵有力,这是有人把他惹火了。
“你爷爷的,不是你的花灯有问题,是你的弓箭有问题。”像是狮子吼的怒声,重东西被搁在桌面上的声响。
紫灵心里一恼,谁这么大的胆子对洛飞如此无礼,喊道:“前面都让下,让我过去。”松开老赵和元侃的手,双手稍一使力,她前面的人都纷纷不由自主的往一旁退开,自动让开一条路让她来到了争吵的源头。
听到她的声音,洛飞心头大喜,情不自禁朝她看来,看到她挺着大肚子,眼眶不禁一酸,四个多月了,他终于见到了她,不枉他精心设计了这场元宵射花灯的局,他身后的一帮伙计见到紫灵的瞬间,也是眼睛里闪过惊喜的神情。
“这位夫人,您走好。”撇下争吵的人,洛飞迎上去扶住紫灵的手臂,不敢太过亲密,在场数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夫人,您也是来射莲花灯的吗?”
“都快生了,还是乖乖回家呆着去吧。”三大无粗的男人一脸络腮胡子,腰围有两个紫灵那么粗,紫灵在契丹是见识过的,轻笑一声,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姐姐,你慢点走。”元侃气喘吁吁跟了上来,扶住紫灵的另一个手臂,瞥了一眼站在桌边的男人,不由大怒,对他的皇姐口出不逊者正是自己府邸里的奴才。
“韩……王……”男人一见是他,吓得顿时颤抖着声音想要跪地行礼。
“王什么,我是韩公子。”元侃冷冷一哼。
紫灵的目光朝桌子上望去,那里放着一把黑漆硬弓,再也熟悉不过的东西,眼睛里闪烁着怀念,脚步情不自己的走了过去,拿起硬弓,左手轻抚弓身,弓身正中央,有一处被刻意刮去的痕迹,那里,曾经刻着四个字“耶律休哥”,那是她每天都要亲手擦拭的东西,那是她丈夫最贴身之物,今天出现在她的眼前,是刻意的安排。
“好弓。”
“弓是好弓,就是射不中。”刚才那个武将战战兢兢的在一旁小声说道。
“那是你没本事。”紫灵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不要以为你穿着军装就一定能射中,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射箭。”轻巧的挽起弓,拉满弦,内心深处充满了怀念。
“夫人对射箭都是有一手的样子。”和穿着军装的男人站立在一起的是一个白面书生,抱拳笑道:“瞧你的架势,和我们大宋女子不一样。”
“你没有看见我穿的是胡服?”紫灵回头给他一记冷冽的微笑,见穿军装的人在使劲给书生使眼色,书生似乎不打算接受。
“原来不是我们宋人。”
“宋人又怎么样,胡人又怎么样?”紫灵收起弓箭,冷傲的对上白面书生,这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
“姐姐,你还是射下这盏小莲花灯要紧。”元侃走到她跟前,满脸微笑,“我把你拉来,可要仰仗你给洛飞换一块新的牌匾。”指指被箭射得千疮百孔的牌匾,扁扁嘴,很是可爱的表情。
“这把弓是怎么来的?”紫灵伸手朝洛飞要箭,装作不经意问道。
“这把弓是一个月前有个党项人留下的。”洛飞双手奉上黑色羽毛的长箭,“连这箭也是他留下的,向往我们汴京城的繁荣,党项人独骑来到汴京,谁知道被人偷了钱财,不说百安居的房钱,连回去的路费都没了,他将这黑漆硬弓抵押给我,换了一些盘缠回去,临行前,说我们宋人奸诈,以后再也不来了。”说到最后,一脸的惭愧。
“是啊,这事我知道。”元侃在一旁点头,摸摸紫灵手里的硬弓,“这把硬弓要是给我舅舅,一定得心应手。”
耶律休哥的弓箭你拿去给你舅舅李继隆,真是好笑。
紫灵瞥了他一眼,哼道:“这把弓箭我要了,射下莲花灯,彩头我就不要了。”举起弓,搭上箭,唇边闪过一丝怀念的笑,仿佛自己的丈夫就在身后挽着他的手臂,教她怎么射准箭。
“紫灵,你要记住,这是我耶律休哥独一无二的黑箭,箭的羽毛稍稍有点偏差,一般来说,瞄准的都是心脏,我的箭射出去一定会偏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当时,她嘟着嘴仰头看他,看到的他微笑的脸庞,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管是打猎,还是上战场,他都不想大开杀戒。
“想要瞄准,就稍稍往左偏一点。”
洛飞看到紫灵原本瞄准的箭稍稍为左偏差,心里暗喜,果然,她知道要怎么射准。
弓弦轻轻一松,黑色羽箭像一道闪电呼啸着朝百味楼牌匾上的小莲花灯射去,小灯落入大灯中央,火光一闪,呼的一声,大莲花灯亮堂起来,按照机关设计,挂在百味楼门前的所有灯都被点亮。
霎时,百味楼门前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老赵,把弓箭先带回家里去。”紫灵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弓往身后的人怀里一塞。
“夫人真是好身手。”白面书生拍手叫好,眼睛里的神情却鄙夷,看不起紫灵是胡人,“怕是成年累月练的吧?”
“就算你想练,一辈子也练不到我这个程度。”紫灵冷笑,“元侃,我们进去喝酒。”挽起元侃的手往百味楼里走。
“诸位,今天我们百味楼半价酬谢新老顾客,韩公子,夫人,这边请。”洛飞的目的达到,笑着请元侃入内,“已经给韩公子准备了包间。”
紫灵给他使个眼色,示意他支走元侃,她有话要和他说。
“韩公子,我义父从江南新进了一些好酒,要不要去看看。”不用她示意,洛飞也准备引开元侃,“来来,这边请,挑一坛最好的,我就等着公子给我题匾。”拉着元侃往后院走去。
“洛离,你好生照顾夫人。”元侃看到紫灵对她挥手,要他放心,跟着百味楼最精明的伙计往落上走去,去后院看好酒了。
“夫人,这边请。”洛离殷勤的引着紫灵进了天字第一号包间,关上门,双手交叉行礼,“王妃,我们终于把你盼来了。”
“他还好吗?”紫灵坐了下来,眼泪哗的下来了,内心软弱的一面在自己人面前暴露无疑,“给他送去情报,赵光义已经在准备派兵北伐,这是绝密情报,他连宰相都没有商量。”
“皇帝又要北伐?”洛离大惊失色。
“快点起来,不要让元侃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告诉你们主子,我在这里很好,孩子也很好。”擦拭掉难以控制的眼泪,低声说道,“要他准备好宋军的突然袭击。”
“属下明白,王妃,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洛离犹豫了下,看看紫灵的神情,“主子迎娶了两个贵族公主当侧妃,他……”
紫灵的心深深一震,苦笑,“他派人把硬弓送来,就是想说明他的心里只有我。”娶妻生子,这不正是她留下的话吗?为什么听到这样的消息,她的心像被针刺那样疼痛呢?黯然的低下头,不管自己多么坚强,听到他再娶的消息,她还是无法接受,那个男人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现在,他将属于别的女人。
“主子让问天带话过来,耶律休哥只属于耶律紫灵一个女人,别的女人对他来说,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洛离恭敬的弯身,认真的把主子的原话说了出来,这是他最震撼的一句话,主子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他却对一个女子如此的倾心。
“告诉他,紫灵永远是耶律紫灵,我在汴京城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