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从北边来的。”耶律休哥呵呵一笑,拿起精美的瓷壶,给元佐斟酒,“我住在雄州不远。”过了雄州就是契丹的国境,他也没有说谎话,就是住在离雄州不远。
“原来萧大哥是从边境来的啊!”元佐端起酒杯,两个人轻轻一碰,彼此都一口喝干。
洛飞在一旁擦干了桌子,心里七上八下的,讪笑着把酒壶搁在两个的面前,“小的告退,两位公子尽兴。”
“你去下面给我们弄好点的下酒菜。”元佐不满的指指桌子上的这些菜,“要最精致的。”大宋太子请客,怎么也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样样俱全。
“明白,明白。”洛飞汗颜,他是很了解元佐这个人的,只要他来了兴致,今天这顿午饭是要连带晚饭一起吃了的,话虽然是这样讲,但是,身为太子爷的他,从来也不欠他的酒菜钱。
像昨天,他人不在,他府上的人把太子带走了,快到关门的时候,太子府上的管家就派人把银子送来了,还多送来很多,预先在他那里存着,这样的太子也是洛飞所敬重的。
这要是在契丹,那些皇亲贵族在他开的酒楼里喝酒,也是一定会欠账,赖账的就不用说了,人家是贵族,到你酒楼来喝酒已经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你还好意思讨酒钱。
“楚公子,整十斤。”洛离捧着一个十斤装的酒坛进来了,酒坛搁在桌子上,恭敬的说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们都下去吧,不用伺候在这里,赶紧的上些好菜。”元佐挥手赶他们走。
洛飞带着洛离退出房间,对守在门口的穆青使个眼色,自己急匆匆下楼去了。
房间里的两位继续喝酒说着话,一盏茶的功夫,百味楼里的伙计一个个端着美味佳肴上楼来了,撤换掉之前摆放在桌子上的菜肴,中间大盘的是百味楼里最出名的烤全羊,这也是洛飞在宋人京城里立足的一道头牌菜,正是这道出自契丹大厨手笔的烤全羊,让他的百味楼因为韩王赵元侃的大力宣传下名声大噪。
糖醋脆皮鱼,百味豆腐,十全乳鸽,九珍鲍鱼汤,天上地下海里的美味都上来了,这些还只是开胃菜,厨房里还在接着做,因为洛飞知道这顿酒不到晚上是散不了的。
酒过三巡,元佐和耶律休哥之间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从上古的人物说到盛唐,然后是纷乱的五代十国,接着是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建立了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因为是自己的亲皇伯父,元佐更是显得崇敬万分,看在耶律休哥眼中,更加确定他是一个官宦子弟。
“不知道楚兄弟对当今皇上有什么想说的?”既然说到了宋朝前任皇帝,耶律休哥自然而然就说起了现任的这个皇帝,喝了口酒,微微一笑,想从这个叫楚元的少年身上听到客观的评价。
“当今皇上大大不如先帝。”元佐提及自己父皇的时候,脸上流露出厌恶的神情,在他的心里,父亲就是一个阴谋家,是个侩子手,一手谋夺了皇伯父的皇位,残杀他的儿子,陷害自己的亲叔叔,父子单独相处的时候,发生争执,父皇的言辞之间全都是为他自己做的事找借口,说什么全是为了让他顺利的当上下一任皇帝清扫障碍,这加深了他内心深处的内疚。
要不是紫灵在一旁劝说他,开导他,他早就被自己心里的那点良知*疯了,他宁可不要由自己亲人的尸骨堆积而成的皇位。登上皇位,他要的不是当万人之上的皇帝,他是要用手中的权利给为了皇位而惨死的亲人一点补偿,他皇伯父的儿子虽然都已经死了,但是,他还有孙子活着,等孩子长大,他会做出禅让这种让世人惊愕的举动,把皇位归还给原本的皇伯父一系。
“楚兄弟为何这么说?”耶律休哥微怔,他以为会听到歌颂当今皇帝的话来,毕竟,在汉人的思想里,谁也不会在公众场合说当今皇帝的不是。
元佐冷冷一笑,对自己的父皇充满不屑,全天下谁也不敢说他的不是,但是,他是最有资格说的那个人,“他的手里沾满了鲜血。”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自古的将相都是踏着死人骨头坐上去的,皇帝也不例外。”
耶律休哥欣赏的笑,举起酒杯,道:“这句话我非常赞同。”仰头饮尽杯中酒,想到自己的地位,苦笑,于越,契丹百官之首,虽然是个虚名,但是,也是用千万的将士堆积出来的,瓦桥关一战,他的骁勇和临场指挥全数体现了出来,被先帝加封为于越,那一战死去的将士就是他这个封号下的牺牲品。
“萧大哥,你真是一个豪气的人。”元佐找到了知己,端起酒杯敬他,“我以为没有人会赞同我这句话。”他同父异母的二弟元佑,把他的父皇当成天神一般敬仰,自己的亲弟弟元侃,他心里很清楚发生的这一切,但是,他只能做一个享受亲王华丽生活的人,那些肮脏的事他只会埋在心里。
“是就是是,非就是非。”耶律休哥微笑着说道,“就像几年前发生的宋辽大战,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哦?”元佐微微讶异的抬眼,“萧大哥,你是如何看待前几年那场大战的?”
“虽然说幽云十六州原本是汉人的土地,但是,自从被契丹人攻下后,那就是契丹的国土,这事还是在宋朝建立之前的事。汉人的说法是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双手献给契丹人的,但是在契丹人的眼中,石敬瑭献上的是幽云十六州的地图,那时候,幽云十六州还在后唐皇帝手里。”
“说得有理。”元佐点头称是,这要是在别人看来,耶律休哥这话就是大逆不道。他跟随着父皇出征过灭北汉之战的,攻打幽州的时候,他虽然身处后方,但是,亲耳听闻过幽云十六州的一些事,对这段历史赞同耶律休哥的说法。
“契丹皇帝带着契丹铁骑攻下幽州城,占据了幽云十六州,死了多少契丹骑兵,只有契丹人知道。”耶律休哥嘘唏道,“有的事不能站在一方的立场上看。”
“萧大哥,你的话太有道理了。”元佐拉住他的手,深有感触的说道,“自古以来,国与国的战争,最倒霉的还是百姓,百姓乃立国之本,当皇帝都看不明白啊!”
耶律休哥哈哈一笑,拍拍他的手,“楚兄弟,我把你看错了,你不是一个纨绔子弟。”心里一阵高兴,完全推翻了刚才对元佐的看法,“你是个难得的真君子。”
“萧大哥,我敬你。”
“请。”
酒遇知己千杯少,这顿酒喝下来,三十斤的女儿红就这么被喝光了,一万八千两的银子一个下午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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