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皇帝的话那一刻,陆青黛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有些慌乱,却又无比镇定。她放轻脚步远离了内室,而后唤来宫女去给自己递信池棠。
刚刚吩咐完这一切的陆青黛就看到了慢慢悠悠地从内室走了出来的皇帝,他怡然自得,甚至还带着些惬意,丝毫也没有刚刚说抄了镇国公府的冷酷的感觉。
“黛儿,还难受么?”皇帝几步走到了陆青黛身边,柔声问。
陆青黛放低声音,带着些委屈道:“难受,太难受了。”
“待回来朕给你拨过来谷太医专门照料你的身子。”皇帝摸了摸她的头发,而后站起身:“今日朕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待明日朕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陆青黛福了福身道。
皇帝前脚刚走没多久,谷弦歌后脚就好给陆青黛请平安脉了。只见陆青黛一只手支住头,另一手伸过去让谷弦歌把脉。
一炷香的功夫后,谷弦歌收回手,淡淡道:“娘娘,您有孕在身,最忌思虑过度。”
“什么意思?”陆青黛蹙眉。
“意思是心结不散,对您的身体不大好。”
陆青黛听了谷弦歌的话,骤然哈哈大笑,笑的整个殿内都回荡着她的笑声,待停下了笑,她的眼角里皆是笑出来的泪水。
“心结?我的心结是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陆青黛尖锐的指甲掐住了谷弦歌的脸,她的眼底似乎是有湿润在流淌,“你们是不是都忘了?”
“忘了什么?”谷弦歌被她掐着脸仍旧镇定自若。
“我的阿夏!我的阿夏你们是不是都忘记了?”陆青黛咬牙,盯着谷弦歌的眼睛问,“你明明是谷家主,能救下他,你为什么没有救下他?”她的阿夏啊,走的那般匆忙,她还没来得及给阿夏抚平衣角的褶皱呢。
“你不是知道原因了吗?”谷弦歌看着她这副模样,毫不避讳地看向她,“你不是也说了么?我喜欢你。”
“什么?”陆青黛蹙眉,被谷弦歌突如其来说的话搞蒙了头。她的确对谷弦歌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她只是纯粹看谷弦歌的热闹,随口一说罢了,从来没有想过谷弦歌真的会喜欢她。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对谷夏死去毫不关心;因为喜欢你,所以一次又一次地为你伸出援手。”谷弦歌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见陆青黛的场景。
那是一个桃花如云的春天,小姑娘簪花而行,满头桃花却一点儿也不显得艳俗,反而衬得眉眼明艳而生动。她看到自己驻足,递出了她手中的一支桃花,笑着道:“送你了。”
可是,还没等着他接过桃花枝,就看到了谷夏的身影,他只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句:“快点过来。”
小姑娘顿时变得愁眉苦脸,她一把把桃花枝塞到他的手中,转身跟上了谷夏。
“你头上怎么簪这么多桃花?”他听到谷夏问她,“这么多桃花在你头上都快挤死了。特别丑!”
“哼!”小姑娘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桃花,道:“你这个药呆子,什么都不懂,这么好看你偏偏说丑,真是没眼光。”
两人斗着嘴并肩离去,只剩下谷弦歌一个人拿着桃花枝站在原地,鼻息盈满了桃花的清香。
后来,他每一次看到她,她的身边都有谷夏的身影,嫉妒的种子已经种下,慢慢萌芽,成长,直至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借皇帝之手杀掉了谷夏,整个世界自此就变得亮堂了,可皇帝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又开始宠爱陆青黛,谷弦歌无法,只能整日里眼睁睁看着陆青黛和皇帝亲热,如今还有了身孕。
“你为什么要害池棠,她害你了?”陆青黛不动声色地试探。
谷弦歌淡淡瞧她一眼,道:“皇帝早就视池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这可不算害他们,只算是顺手推舟罢了。”
陆青黛表面镇定,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有些茫然了。她分不清谷弦歌和皇帝到底谁是杀谷夏的凶手了,可如今卫衣确定的是,这次池家出事,少不了谷弦歌的手段,她一定要把这个消息递给池棠。
谷弦歌深深看了一眼陆青黛,仿若能看清楚陆青黛的想法,可他并没有说什么,把安胎药方留下之后,就起身准备离开。
“你喜欢我?”陆青黛最后还是不可置信地反问了一句,“喜欢我这个已经和别人私定终身,而且已经嫁过人的女子。”
“这些并不妨碍,你就是你。”谷弦歌淡淡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他前脚刚走,陆青黛就给池棠传过去了消息:小心谷弦歌。
她早就开始怀疑谷弦歌了,谷弦歌区区一个太医,为何皇帝这么重用他,今日皇帝要处理池家,陆青黛迫不得已兵行险招,直截了当地问谷弦歌,没想到不仅套出了她想要的信息,还套出了她不想要的信息,不过她会选择性地遗忘这些东西罢了。
这厢周凛已将消息上报,就等着皇帝传来释放池棠一家人的消息了。
镇国公夫妇以及池立被送到了一旁的屋内,而周凛和池棠以及谢铮正在一个屋内等着。
周凛克制住自己的目光,尽量不看向池棠,可许久未见,他心里有一点点的想念她,只有一点点,所以他就偷偷看一眼。
他忍不住瞟了池棠一眼,谁知道正对上池棠投来的目光,他赶忙移开目光,生怕撞上了她的目光。
池棠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气氛异常压抑,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沉默。
就这么,三人一直沉默着,直到圣旨的到来,说是镇国公作为兄长,不能教导好胞弟,乃是德行又有亏之事,不堪为天下诸位学子之典范,因而禁足在镇国公府内,永不得出府。而池立作为镇国公之弟,却是目无法纪,因而打上一百大板,发配边疆。
来宣旨的人正是李德,而听到圣旨内容的众人纷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说案子已经查清楚了,乃是栽赃陷害吗?
但镇国公心里却是门清儿,池棠也是听出了其中意思,皇帝假装没有听到上报的消息,只按照原来的方法进行处理,待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他们想挽回也挽回不了了。
一众人沉默之际,池二爷眼泪却是哗哗直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疯狂地摇着头:“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被陷害的!我不要被发配边疆!”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跪在地上重重磕着头,额头碰撞地板发出的声响让人心中忍不住一颤,只觉得悲凉无比。
“皇上明察啊!明察!”池二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起来!”镇国公闭了闭眼睛,厉声道。
池二爷却是仿若没有听到一般,仍是不住地磕头,磕头磕得额头鲜血模糊。
“池立!起来!”镇国公再次厉声道,这次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池二爷,伸出手重重地甩了池二爷一巴掌。
这一巴掌真的不含一点水分,池二爷捂着脸,也不哭了,也不磕头了,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镇国公。
镇国公厉声斥责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这是自小父亲就教给我们的道理,你是喂给了狗肚子里头吗?给我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当初你一心一意要去赌坊,就应该预料到如今这一天,不必这么悲戚!”
“兄长……”池二爷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镇国公深吸了一口气:“皇上说得对!我教弟无方,当初就不该让你做一个账房先生!早知道如此,我就算是拿着刀逼你也要把你逼上官位,做出一番成就,省得你在府内不自在了!不过,如今说这些也晚了,你只要去边疆就好了,如果有命回来,就是你的福!若是回不来,我给你立个衣冠冢,全了你我兄弟之情。”
“兄长……”池二爷眼泪还在流,镇国公却是跪在了地上,正要接旨时,被池棠一把阻拦。
镇国公看向池棠,池棠冲着他摇了摇头,随即冲着李德道:“李公公,我对皇上的圣旨有异议。”
李德听了她的话,大汗淋漓,对圣旨有异议?圣旨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玩意儿!有异议能怎么样?自然是憋回到肚子里去!
可池棠接着问周凛道:“周副将已经把消息递给皇上了是吗?”
周凛十分肯定地点头。
池棠这才转而冲着李德道:“周副将说把消息递上去了,递给皇上自然要经过李公公,不知道李公公了听到周副将递上去的消息了?”
李德满脸堆起微笑:“奴才倒是没有听过消息?定是下面那帮耍滑头的孙子犯懒了,把消息露掉了,待你们接了圣旨,奴才就回去问问。”
“哦?是么?”池棠冷笑一声,反问:“该不会是你和皇上都已经接到消息了,如今是蒙着眼睛捂着耳朵装傻呢吧?”
李德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池小姐,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