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被抄的时候浩浩荡荡,而带着人马前来抄镇国公府的人是周凛。
彼时,池棠和谢铮才刚明白整个事件的过程,还没来得及应对,就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谢铮很明显不想让池棠回镇国公府,可他和池棠都明白,池棠必须回镇国公府,而谢铮则必须眼睁睁看着池棠下狱。
池棠从谢铮院子的狗洞里钻到镇国公府时,眼前正是泪流满面的玉翠,往旁边一瞧,周凛正一脚踩在石头上,一脸轻蔑地看着这个洞。
周凛看到池棠从这个洞里钻出来,勾了勾唇角,冲着池棠:“我当是什么洞呢?原来是个狗洞啊!你是哪边的狗啊?”
池棠虽是从狗洞里爬出来的,可一点也没有羞愧或是慌乱的神色,反而比周凛这个前来抄家的人显得更为淡定。只见她丝毫不在意地拂去衣裙的尘土,这才抬起头不紧不慢道:“狗眼不认人。”
周凛听到她的反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而后才道:“家都被抄了,池小姐还有心情在这儿跟我斗嘴?”
“不然呢,周副将想看到我什么模样?痛哭流涕么?”池棠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把玉翠拉到了自己身后。
周凛看着她防备的姿态,心中一刺,随即边踱步边道:“圣上有旨,因买卖人口之事,乃镇国公和赌坊共犯,此等危害民生之事,应当重罚,故而派我来抄国公府。”
“你胡说!我们国公府才不会做这等下三滥之事!”玉翠声音还带着哭腔地反驳。
周凛当即逼近两人,居高临下道:“怎么?你这个小丫鬟是来怀疑皇上的圣旨么?”
“周副将!”池棠向前走了一步,“公事公办,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好!”周凛有些怒意,“上镣铐!”
“上镣铐就不大合适了吧?”谢铮的声音悠悠传来。
池棠转过头,看到谢铮嚼着一根青草坐在墙头上,她骤然睁大了眼睛,不是说好这件事情他不能插手的吗?
“有什么不合适?我等对待罪犯应一视同仁,带镣铐,上囚车。”
“国公府买卖人口之事可有证据?”谢铮眯了眯眼睛,“若是没有证据,便是皇上!也不能信口雌黄吧!”
“皇上既然该把圣旨呈出来,那就说明证据已经确凿。”周凛有理有据。
“证据呢?拿出来证据,你就可以给我们戴上镣铐!”池棠也紧随其后道。
周凛还真拿不出来证据,说实话,他本来正在府里呼呼大睡,一道圣旨就塞到了他的手里,待他看到了圣旨上的内容,也是吓了一大跳,可奈何形势逼人,他匆匆穿衣,带了兵就来到了镇国公府。
最终两方僵持不下,镇国公府一行人还是没有带镣铐,只是单单坐上了囚车。就在池棠和玉翠一同来到了府前,正要踏上囚车的时候,镇国公来了。
此时的谢铮看到了匆忙赶来的镇国公,知道自己在这儿太不合适了,即使他们看不见,他仍旧是拱手一礼,和池棠颔首之后默默离开。
而镇国公来到之后便看到了自己一府人都在囚车上的模样,他颤抖着手指着囚车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凛倒也还算有礼,拱手道:“国公,您联合赌坊买卖人口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您快快上了囚车,随我一同去吧。”
“胡说八道!”镇国公义愤填膺,“我池林为官几十载,没有做过一件亏心事!如今你血口喷人,不怕天打雷劈吗?”
周凛看到镇国公已经有些星星点点的白发,心中不由得一凛,本来嬉皮笑脸的神色也变得肃重起来,他低声道:“我乃奉命行事,还请国公不要为难。”
“奉谁的命!”细细看来,镇国公眼眶竟然有些泛红,许是被气的,也许是因伤心。
“皇上之命,圣旨在此。”周凛展开圣旨,给镇国公看,镇国公细细读过一遍,咬牙道:“我池家对皇上,对天元忠心耿耿!不会做任何一件对百姓有害的事!这些事情皇上肯定是明白!所以皇上不可能下这样一道圣旨,除非皇上亲自来,否则谁也别想带走我们一个池家人!”
这般说着,他厉声冲着囚车道:“放他们下来!”
守着囚车的将士看向周凛,周凛斟酌了一下,微微颔首,囚车被打开,被关起来的下人一股脑涌了出来,纷纷站在了镇国公的身后。
陈氏也攥紧了池棠的手站在镇国公身边。
“你去告诉皇上,我池家呕心沥血地辅佐君王,不敢有丝毫懈怠!怎么到头来要拿我们入狱?这若是没有证据,谁也别想带走我池家一个人!”
到最后,镇国公领着全府人悉数进了府内,重重关上了门。
听着门被重重关山的声音,周凛比关得蹭了一鼻子灰,但他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他身边的将士走上前来,小心翼翼问:“副将,现在您说该如何办?”
周凛盯着镇国公府有些半旧的牌匾,道:“能怎么办?给我备马进宫!”
不多久,熙熙攘攘的镇国公府随着周凛带兵离开,一刹那间就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的镇国公府内也是一片寂静,镇国公坐在大堂的位置,下人也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镇国公平复了很久怒气,抬头就看到了大堂前站着的黑压压一片人,他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你们不用在这儿杵着,散开吧。”
下人们却是没有反应,镇国公正在疑惑之际,玉翠率先跪了下来,头重重磕在了地上:“多谢国公爷救命之恩!”
随着她的下跪,众多下人纷纷下跪,齐声道:“多谢国公爷救命之恩!”
下人命如草芥,这一点没有人会比他们自己更加明白,因而他们对镇国公救下他们的举动自然是无比感动。
镇国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是国公府的主子,护着你们是应该的事,快起来吧。”他顿了顿,似是想了一下,道:“而且我只是保了你们一时,算不上什么,所以你们也不必谢我。还有,若是有想要离开国公府的人,去管家那儿要卖身契,自行离开便是!”
“奴才们誓死跟随!”下人们齐齐道。
镇国公却是摆了摆手,道:“快下去吧。”
下人们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镇国公凝视着他们的身影,道:“得吩咐人把所有人的卖身契都分发下去了。”他很清楚,他只是暂时抵挡了这场无法阻止的风波,而下一次的风波他定然是抵挡不了的。
耿氏怀着孕,在最里间的院子,恰好周凛带的人没有进去,因而耿氏应当是毫发无损,陈氏身体有些颤抖地站起身来,往耿氏所在的院子走去。
池棠和镇国公却是都没有动。
“父亲如今感觉如何?”池棠淡淡问出口,并不是慰藉,也算不上讽刺,只是那么平静地问一个事实。
镇国公沉默。
“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说到现在听都听烂了,可却没有人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池棠闭了闭眼睛,随即睁开,“君主从不会因为忠心而放过一个人,因为在名声和权力面前,谈忠心就太过虚无缥缈了。”
镇国公仍旧是沉默。
“您疏离将军府,画地为牢,规矩自身。生怕自己犯了什么错,让皇帝不满。可如今,皇帝还是该抄家的抄家呀,没有半点留情!”
“那你想怎么做?”一直沉默的镇国公骤然开口。
“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要告诉您,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了,您要接受事实,不要再盲目相信皇帝了!”
镇国公却还是叹了一口气,道:“我池家世代忠良,辅佐君主,君主也应施以臣下于尊敬,可若是君主有过失,我们就要做得更好了,否则我们和那蛮不讲理的人有何区别?”
看着镇国公坚毅的脸庞,池棠心中虽然涌上来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这是自己父亲的底线,无法改变。
她不再劝诫他,转而离开了,离开前道:“既然父亲这般说,那就做好入狱的准备了。”
镇国公看着池棠的背影,却是没有丝毫责怪池棠说话不敬,反而欣慰地露出了笑容,他的女儿也长大了啊。可惜的是,他是个无能的父亲,不能保她无忧无虑了。
这厢,周凛急急忙忙进宫了。
皇帝一听到周凛进宫,急忙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去问:“怎么样了?”
“皇上恕罪!微臣无能,没能把镇国公府给抄了。”
“什么?”皇帝咬牙,“圣旨呢?”
“回皇上,在这儿。”说着,周凛把圣旨呈了上去。
“为什么?”皇上拿过毫发无损的圣旨,反问。
“他们要证据。”周凛额角沁出了汗,心下有些紧张,“微臣拿不出来证据。”
“那朕的圣旨呢?没有丝毫用处是吗?”皇帝显然是动怒了,虽然语气平静,但仍旧能听出那份平静之后所蕴含着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