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半夜。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一旁躺着的陆景衍已经不见了。
我下了床,走到了书房门外,见书房的灯还是亮着的。
现在已经是夜里两点。
我听见了孟十七的声音。
在我的印象中,孟十七的生物钟一直都很规律,除了有的时候贪睡之外,为了保证自己足够的睡眠,他每天不到十点钟就会躺在床上。
现在却出现在了陆景衍的书房。
“我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没有用!我难道不想要赶紧找到一颗合适的心脏?但是这东西没那么简单,你也学医,你难道还不清楚?咱们寻摸了一年的时间,其余的器官都好说,但这心脏难!你去哪儿找一个愿意捐献自己心脏的人?”
陆景衍抑制住了心口的躁动:“多少钱都无所谓,去黑市也无所谓,只要心脏健康。”
“你疯了!”
孟十七甩手:“老子是有医德的!黑市买心脏?我亏你娘的想得出来!陆景衍,我看你是疯了!”
陆景衍拍桌而起,冷冷的说道:“我说了,只要能让她活着,我可以毫无底线。”
“那你自己去找,你要是能找到,我叫你一声爷爷!”
孟十七在书房里左右晃悠。
我正准备走进去,孟十七突然说道:“现在嫂子表面上什么事都没有,可是这几次检查的时候我都发现了心脏上的问题,心脏乃身体之源!没了心怎么活?之前我说五年的时间是最长,一年过去了,照现在这个消耗速度,有三年都算是嫂子高寿了!”
我怔在了原地,手悬在半空之中,没敢推开那扇门。
我原本以为我和陆景衍之间已经毫无障碍。
可当我听到孟十七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才突然发现。
我和陆景衍之间可以越过一切的障碍,唯独生死。
阴阳两隔,是神仙都无法阻挠的界限。
我苦笑了下。
缓缓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回去。
我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渴望活着。
当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像是一个正常人一样嫁给一个喜欢的人,幸福生活的时候。
老天爷又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心脏更换手术,需要身体有一定承受能力。
我换了这么多的器官,也不知道还有没有那个承受能力。
只能仗着自己年轻,恢复的快些,所以不明显。
这些陆景衍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好像我只是生了一场小病,一切都不像是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但是编制的梦,也最终有醒过来的一天。
后半夜,我一直都睁着眼睛,直到听到房门打开。
我听见陆景衍的脚步声,他放的很轻很慢,似乎是怕吵醒我。
他躺在了我的身侧,一只手轻轻地将我拢在怀里。
我闭上了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方才也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有一个很自私的想法。
我想要嫁给陆景衍,成为他唯一的妻子,生下一个孩子,然后悄然的离开这个人世。
不去管陆景衍会有多痛苦,也不去管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母亲。
可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上,放下陆景衍和我们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景衍像是往常一样在我的额间落下一吻,他很喜欢睡觉的时候抱着我,我赖在他的怀里不走,然后又蹭了蹭,沙哑着声音:“今天我想去试婚纱,陪我一起好不好?”
“好。”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陆景衍设计的那个婚纱。
我说道:“上一次去高寄情那里,他说你设计了十多年的婚纱,你还没有告诉我,这婚纱是你很早以前为谁设计的?”
“为你设计的。”
“为我?”
我不记得我小的时候遇见过陆景衍。
如果小的时候遇见这样一个人,我一定会有很深刻的印象。
但是陆景衍的样子告诉我,我认识他,我们之间有过一段记忆,尽管我已经不记得了。
陆景衍低声说道:“等到结婚的那一天,我会亲口讲给你听。”
我笑着,总觉得那一天明天就要到来了。
“好。”
陆景衍帮我换上了衣服,高寄情的摄影技术很好,很多的艺术照他都能够掌握的很好,不比一流的摄影师要差。
裴愿开着车,一路朝着寄情去。
我侧身看着陆景衍,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了昨天晚上陆景衍和孟十七两个人的对话。
我知道我不能够拖累陆景衍,至少我不能够嫁给他。
寄情门前一如既往地冷清。
高寄情一早就已经得到了陆景衍的消息,所以开店等候了一阵。
我进门,见他的表情也是一样冷清,带着浅淡的微笑,领着我走了进去。
婚纱照陆景衍一共选了二十三套,一天肯定拍不完,有很多的外景。
这些日子我们不需要考虑其他的,只需要拍好婚纱照就好了。
我坐在化妆台前,高寄情突然说道:“顾小姐不开心吗?”
“我表现得很不开心?”
“嫁人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我……”
高寄情为我梳着头发,他说道:“顾小姐,高某说一句话,想要让你安心。”
“什么话?”
“不用去考虑,如果对方是你爱的人,你就大胆去嫁,这就够了。”
“够了吗?”
我像是问我自己一样,很快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如果我真的嫁给了陆景衍,会让他伤痛一辈子。”
高寄情不过轻笑,我很少看见高寄情笑得很开心。
这一次高寄情的笑,带着微微浅淡的苦涩和释然:“我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子,我说过要为她设计一件独一无二的婚纱,为她举行一个独一无二的婚礼,可是这一切都还在准备当中,她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间,彼此都留有遗憾。”
我怔然。
高寄情说道:“你觉得你在为他考虑,可其实……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顾小姐,放肆的去爱吧,彼此不留遗憾,就算是离开了,留下伤痛又怎么样?至少所有的一切都圆满了,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