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方锐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并决定效仿公公夏侯霖和婆婆刘思佳以及自己这些年来的做法,买些礼物回赠给喻金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夏天即将结束了。
边疆农场的夏末秋初,有时秋高气爽,有时却闷热得让人很烦躁,干燥的气候和闷热的空气让人窒息得有些乏力,甚至有些虚脱。
星期六上午,方锐起了大早,收拾完了家里的卫生,就到一家大型超市里购买了一些饮料和一些高级巧克力,她知道李春华是喜欢吃巧克力的。虽然她家里不缺烟酒,但她知道喻金生不抽烟,就拿上两瓶五粮液,听夏侯雨说星期六不出车了,就让他开上车子来到喻金生家里。
来到五一农场镇子上,透过车窗玻璃,方锐看见镇上的人来来往往,手里拎得沉沉甸甸,脸上似乎都挂着一丝丝笑意,而自己却在为自己的这趟五一农场之行而倍感失落:镇上的这些职工们消费着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干净钱,脸上才会洋溢着幸福啊!
其实,别看方锐和喻金生家常有来往,但自从搬进城里后,她就再也没有到过喻金生家了,所以她并不知道喻金生的家住在哪里。如今的塔里木盆地周围各农场,变化实在太大了,中国的变化不仅让世人瞩目,更让身居其中的农场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这几年,兵团承包政策也发生根本性变化,承包给职工的土地已经实行长期固定,生活费和生产资料费简称“两费”实行了自理,职工们的种植权利完全由自己掌控了,生产积极性也空前高涨,收入一年比一年高。许多职工搬进了场部住宅区的楼房里,小城镇也迅速膨胀起来。先富裕起来的职工还购买了小轿车。过去的土坯房子如今虽然还有,但一部分已经留给后人作为教育基地用了,是让后辈人知道老一辈农垦战士是如何生活的,用不上也已经拆除了。农场职工现在住得最低档次的住房,也是砖混结构房子。绝大多数职工种地或农忙时住在分场里,农闲时住在场部楼房里。五一农场不仅有了住宅小区,而且和城市里的小区没任何区别。为了满足不同人群的消费需求,五一农场还新建了一批别墅供职工选择。
喻金生的家就住在别墅区里。
好在五一农场是方锐和夏侯雨的家乡,而且,喻金生也算是五一农场的“名人”了,多少年过去了,“一把刀”的称号仍然由他稳稳地掌握着。虽然担任了多年的副院长了,再加上李伯康的身体越来越差,很少做手术了,五一农场职工医院里的大型手术仍然由他执刀。所以,方锐和夏侯雨没费很大的劲,就找到了喻金生的家。
看到自己拼命巴结的领导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悠然看着大电视的喻金生像是感到一尊活佛突然降临自己的家里似的,吃惊得张大了嘴巴,随后慌忙站起来:“方主席,您、您怎么来了,我是说您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就过来了?”然后向内室大声喊起来:“春华,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接着慌忙将本来已经收拾得很整齐的沙发座垫理了理,连声让坐:“方主席,您坐,快请坐!”
听到喻金生的叫喊声,李春华在卧室内漫不经心地回应着:“是谁来了嘛,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吼什么吼嘛!”
的确,在五一农场,随着地位的巩固,人际关系的加强,再加上声望的提高,在号称“一把刀”、又是院长的喻金生家里,登门拜访的人已经够多的了:求他主刀的,求他办理转院手续的,销售药品的,生病住院了想减少一些医疗费用的,甚至想在医院后勤工作上干的……这年头,但凡登门求人办事的,哪有空着手的道理?登门拜访的人多了,收受的礼物多了,时间一长,李春华也就习以为常了。所以听到喻金生在大声叫喊自己,她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答应着拉开卧室房门走下来。一看是方锐两口子来了,当即惊叫起来:“我的天呐,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一想到自己的语言有些粗鲁,连忙又批评起喻金生来:“你真是的,就知道看电视,还不赶快给方主席倒茶!”
方锐将手中的礼物放在沙发前边的茶几上,李春华赶忙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方锐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后坐下来后,才抬头打量起房间来。
这是一套约一百八十多平米的复合式楼房。楼上是卧室,下面是客厅和餐厅。客厅正面的墙壁上摆放着一台大大的液晶电视机,墙壁正面上方挂着用楠木框装的一幅长约二米、宽约八十公分的金箔画,画面上几匹骏马正在扬蹄奔腾。真皮沙发那面墙壁上挂着一幅爱新觉罗•启骧的行书“天道勤酬”条屏。进门处有一处屏风,说是屏风,其实既有装饰的效果,又有壁柜的功能。屏风上有若干个小格子,每个格子上放着一些古玩、玉器和现代名瓷器等。
看到喻金生家里的摆设,方锐心里不免叹息起来:“自己虽然是一名处级领导干部了,竟然远远不如农场里一名科级干部,看来自己的思想真是跟不上形势了。这年头,贫穷已经是一件十分耻辱的事情了。仅凭喻金生和李春华的实际收入,别说楼房里有这么华丽的陈设了,就是购买这栋房子,已经筋疲力尽了。虽说农场里的楼房没有城市里那样昂贵,可一个普通干部仅靠正当收入,恐怕也得花上大半辈子的积蓄,才能购买得起呢!”
这边的方锐正在胡思乱想着,那边的夏侯雨正伸长着脑袋瞪大着眼睛观赏着屏风上摆放的收藏品。看到夏侯雨那幅贪婪的目光,方锐心中早已不快了,急忙看着露露:“露露,去,快去跟你爸爸一起坐在那里!”夏侯雨这才尴尬地回到真皮沙发上坐下来。
看到夏侯雨尴尬的表情,喻金生连忙泡杯茶水送到他面前。
方锐和喻金生说了一会儿闲话,话题又扯到收入上。因为是在自己家里,喻金生说话也就没那么多的顾忌了:“方主席,说句不见外的话,单凭您的那点死工资加奖金和福利,要想生活的好一点是不可能的。自古就有‘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发’的说法,现在看来,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要想生活得好一点,一定要有额外的收入才行。”
“话虽这么说,可大家毕竟是干部,如果出了问题,是要受到处分的。情节严重了,还要受到法律追究的。”方锐说话的声音很低。
“方主席,这些道理大家都明白,承蒙方主席提拔,让我走上了领导岗位,我也时刻注意自己言行的,我对方主席的前途也是负责任的。我们两家的私人关系一直很好,礼尚往来是避免的不了的,我觉得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就是古代的皇帝,还要接受外邦的贡品呢!”
喻金生的这番话无疑是向方锐表白,他所做的事情是会守口如瓶的,送钱的事只是两家人的正常礼尚往来,与工作扯不上关系。这不仅让方锐那颗不安的心放松了许多,也让她感到了喻金生办事比自己想象的要稳重很多。
接着,几个人说了一会儿家常话,无非是询问身体情况和一些家庭琐事等。
看看时间不早了,方锐起身准备回到三分场父母那里去看看。喻金生连忙留住他们,让他们稍等两分钟,然后转身进入内室,不到三分钟,便拿出一个红包走出来:“方主席,既然您要到叔叔阿姨那里去,我就不留你们吃午饭了。露露没到过我们家,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习惯,孩子初次到长辈家里来,长辈们是要表示一下的,我临时给孩子买点吃的穿的或是用的也来不及了,就麻烦您给孩子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吧!”
方锐连忙回绝:“喻医生,不用了,不用了,露露平时不太喜欢吃零食。这孩子,嘴巴刁钻得很,还没发现她特别喜欢吃什么呢!高兴起来吃点零食了,又容易生病,所以千万别这样!”
“方主席,您这么说就更让我为难了,更不知给孩子买什么好了。这样吧,就用这个小红包给孩子买件衣服吧。方主席,您再推辞,就见外了。”喻金生说完,又将红包放在露露手上。看到露露不接,又将红包递给方锐。
方锐继续推辞,李春华连忙将喻金生手里的红包拿过来:“方主席,您再不接,让我这个做大姐的面子也过不去了。您看您给我们家拿来这么贵重的礼品,我们连客气的话都不说一句就接下来了,怎么我们要给孩子买点东西,您就推三推四的了呢?”
“对对,‘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都不能太客气了。太客气了反而感情就不真实了。”看到方锐坚持不收,喻金生也笑着添上几句。
看到三人僵持不下,夏侯雨连忙站起来:“方锐,就是喜欢驳喻院长和春华姐的面子,你这样推三推四的,让人家喻医生和春华姐多难为情嘛,外边的人听到了,或是看到了,影响也不好的。”
李春华听了,急忙接过夏侯雨的话:“还是夏师傅讲得在理。”然后又将红色往夏侯雨手中一塞:“夏师傅,你替女儿买件衣服吧!”
夏侯雨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李春华手中的红包。
这天晚上下班后,夏侯雨又来到秀秀的出租房内。一番云雨过后,秀秀仍然面露愁容。夏侯雨知道,自己承诺的事情还没一点眉目,这让夏侯雨很是过意不去,也觉得挺没面子的。他一边安慰秀秀,一边捧起秀秀那涂着粉脂的脸:“秀秀,其实我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的,只是没找到挣钱的机会……”
“我就知道你在糊弄我。我知道你是能够想出办法的,只是没把我的事情放在心上罢了。”
“我要是糊弄你,出门不得好死。”夏侯雨说完,一把将秀秀揽在怀里,又亲了两下,自然又是一般温存和哄劝,然后又掏出三百块钱递给秀秀:“秀秀,这三百块你先用着,我这就想想办法去。”
要说夏侯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那也是冤枉他了。事实上,他一直在为如何弄到钱的事而苦思冥想着。因此,走出秀秀的出租屋里,他在大街上一边走着,一边在思索着:到底从哪里去弄到这笔钱呢?
夏侯雨一边走着,一边苦苦思索着。
还别说,凡事只要用心,就能有结果。
夏侯雨正在搜肠刮肚地思索着,突然看见一个戴着白帽子穿着白大褂的人从眼前走过,不禁心头一亮,立即想起一个人来,谁?喻金生。对,找他去,他不仅出手阔绰,给露露一个红包就是三千元,而且从他家的住房和陈设上可以看得出,他不仅收入丰厚,灰色收入更多,同时,他们两口子都拼命巴结方锐。找到他,至少可以先借一部分资金的。
可用什么理由去向喻金生借钱呢?夏侯雨又在苦思冥想起来。
此时的夏侯雨才感到,原来这说谎话,也是要颇费一番脑筋的。
夏侯雨苦思冥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很好的理由,便漫不经心地晃荡着,看见有几个摆地摊的小商贩们守在公路边卖些小工艺品,他便蹲下来毫无选购目标地翻动着,看到小花帽挺别致,随手拿起来看了一下,又放回原来的地方,站起来走几步后,突然来了灵感:对,就说想利用业余时间与别人合伙做点小生意,挣些钱将房子换得更大一些为理由,向喻金生开口。至于后面还账的问题,就说生意亏本了,赔进去了。就算方锐知道了,大不了骂自己一通,最多也只是吵了一架,也就完事了。
想到这里,夏侯雨来到人员流动较少的地方,掏出手机,翻到喻金生的手机号码后,挺了挺身子,清了清嗓子,将手机拨过去,把自己想好的理由向喻金生说了一遍。
没想到喻金生听后,倒也十分爽快。不仅答应给他两万元,还在电话里追加了一万:“夏侯兄,两万块钱能做什么生意啊,再给你加上一万吧,没个三五万块钱,根本谈不上做生意,就是摆个地摊,也少不了三五千元呢!把你农行卡或者邮政银行卡号发过来,你也知道,我们五一农场里只有这两家银行的。”
夏侯雨听了,喜欢的屁滚尿流,急急忙忙跑回家中,悄悄找出自己的农行卡,跑到楼下偏僻的地方,将农行卡号发给了喻金生。
喻金生办事果然利索,接到夏侯雨发来的卡号后不到半小时,就将两万元钱转入他提供的农行卡里。然后又打电话告诉了夏侯雨:“夏侯兄,一次只能打两万,那一万块钱明天早上上班后,保证会立即打到你卡上。”
听到两万元钱已经打入自己的卡号内,夏侯雨十分激动:“没想到喻院长办事这么利索,真够哥们,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打声招呼就行了。”
喻金生倒也十分爽朗:“夏侯兄,你和我谁跟谁呀,还不像一家人一样?一家人怎么能说出两家话呢!”
“喻院长真是个爽快人,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还是那句话,以后我能帮忙办的事,只要言上一声,我是绝不会推辞的。”
“夏侯兄,有钱大家一起挣,有财大家一起发。这年头不挣点外快,仅靠那点死工资,就是饿死,也没人同情,反而会遭到别人笑话的。我听五一农场工会有人说,农垦局工会给每个农场配备了一百多万元的健身器材,这是方主席分管的工作,你如果能够将这些器材的安装权承揽下来,虽说不是什么大工程,可这些不起眼的小工程,转手交给别人去安装,农垦局二十多个农场,这笔中间差价收入也是很可观的。挣了钱,我们俩平分,比你做那小本生意有保障多了,你看怎样?”喻金生和夏侯雨说话时,已经直来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