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还没来得及腾出手按门铃，门就忽然从里面打开，他怔了怔，抬头看到的是张眼熟却又陌生的脸——眼熟是因为这张脸依稀存在于他的记忆里，陌生是因为那记忆埋藏得太深。
这是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女人，皮肤白皙，瓜子脸，柳叶眉，头发是没拉过也没烫过的黑长直，披散着及腰，此时被雪花撒上了斑驳的白，如同林慕记忆里的花白发丝。
林慕的目光流转在女人脸上，停留在她通红的眼睛上，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现，他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把齐时逸从林慕背上抱起，李媛媛介绍林滢月：“这是……”是什么？妈妈？阿姨？这让她怎么说呦！
林滢月没让李媛媛纠结太久，她凝视着林慕，口不对心地说：“我是你滢月阿姨，慕慕，你冷不冷？”
要是平时，林慕一定会说不冷，可是这回他却把冰凉的手递到林滢月手心里，说：“嗯，你摸摸看，我有点冷……”
林滢月的手裹住林慕的，一大一小，一暖一凉，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林慕还刚出生，他那么小那么小，整个手只握得住她的手指。
她的宝宝都那么大了，她错过了多少？
到屋里坐下，林慕从兜里掏出小手娟给她，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用儿子递过来的小手娟擦擦脸，她没舍得还回去，攥在手心里跟林慕聊天：多大了，上学了吗？爱吃什么？想要什么？
还有……喜欢滢月阿姨吗？
林慕把她问的问题挨个回答了一遍，答最后一个的时候，林慕说：“喜欢，很喜欢。”
他又掏出一个手绢来，仰起脸给林滢月擦脸上又流下的眼泪，在心里喊了一声妈妈：“别哭了，不要哭，我给你抱抱好不好？”说着，他抱住林滢月纤瘦的腰身，把脸埋在妈妈怀里。
李媛媛看着他们俩，也抹起了眼泪，坐在一旁安静着，一句话也不说。
林慕跟林滢月聊了很久很久，直到沉沉睡去。
李媛媛指指林慕跟齐时逸共同的房间，林滢月把他抱进去，放到熟睡的齐时逸旁边，细心地掖掖被角，又在床头坐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关上门到客厅里去。
她还有些事需要跟李媛媛商量。
屋里，林慕翻了个身侧着睡，把眼角的泪擦干净，就好像那里从来没有过水渍——林慕，你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哭，丢人不？
然后他低下头，用被子蒙住脸，发出极轻极轻的啜泣声。
林滢月不知道她的失而复得的宝贝儿是装睡，正在外面跟李媛媛商量林慕的去留问题：“媛媛，我想带他回家，特别想。”说着，就又红了眼圈。
虽然不想说，但李媛媛不得不提醒林滢月：“秦墨能同意吗？还有知行，知行一向粘你，到时候非闹你不可。”
林滢月沉默，李媛媛也不催她，过了一会儿她才又说：“秦墨知道。”
“知道什么？”李媛媛愣住了，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林滢月微垂着眼帘看地板上的花纹，她说：“我心里还有个人，他一开始就知道，我给我心里那个人生过孩子，他也知道。”
“……”虽然很不厚道，但李媛媛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词：接盘侠。
不对不对，滢月不是怀着孩子嫁过去的！李媛媛把脑子里五七八杂的东西清出去，劝林滢月：“不是我非说什么，你要让慕慕跟着你是真难，你们家老爷子可是特别厌恶慕慕他爸……”
林滢月把手张开，看着手心里的小手娟，想想乖巧懂事的儿子，心酸的一塌糊涂：“我只想让他光明正大喊我一声妈妈。媛媛，我找了他六年，也想了他六年……”
这是她第一个孩子，是她在那么糟糕的境况里生下的，几乎是当初支持她活下去的所有动力，她当时死的心都有了，可她的宝宝怎么那么小小的一团，没了她可怎么活啊？
现在她知道了，她的孩子没了她也能活，可是他活的那么艰难，那么困苦。
她只想把所有错过的爱，都补给她的慕慕。
李媛媛明白，好友是铁了心要带林慕走了，她只能先稳住林滢月，至少不能让林滢月现在就这么冲动的把林慕带走，她接着劝：“慕慕才刚跟我们熟起来，现在又换地方，指不定要瞎想，不如你经常来走动走动，过完年应该也熟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把他接回家里去？”
林滢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来的时候就已经跟秦墨提了林慕的事，秦墨也说是让她冷静一下再看怎么办，她也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冲动。
正考虑怎么办，手机铃响起，林滢月的，她看了看，上面显示是秦墨，按下接听键，林滢月听见他说的话后愣了愣：“在楼下？你不是有个会要开吗？……没事，我真没事……他睡了，改天再来看他吧……嗯……嗯，我知道，我会慢慢来的……好，我这就下去。”
她挂了电话，李媛媛明知故问：“他抽空来接你啊？”
林滢月不自在地点点头，李媛媛说：“你呀，平时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真遇事了比谁都急性子，他肯定是不放心你呢，你也别多想，慕慕就在这儿呢，最差的结果也能经常见面不是？”
“嗯，”林滢月用湿巾把面上的泪痕擦干净，她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他，今天跟秦墨商量商量，看到底怎么办。”
“这才对嘛，”李媛媛很欣慰：“夫妻俩，什么事都别自己扛，既然秦墨都说没问题了，一起摸索着来总比自己干着急得好，急昏了头至少还能有另一个帮衬着……路滑慢点走，我就不再往外送你了。”
门快关上的时候，李媛媛突然又说了一句：“滢月，你可得想好了。”一切都那么幸福美满，真的非要让林慕插进去不可？这样真的好吗？
林滢月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装没听到，她没有回答。
不远处，高大挺俊的男人见爱人出来，立刻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