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气流仍在林枫周身缓缓流转,血色之眼的光芒渐敛,却依旧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面对几人复杂的目光,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淡漠无波,听不出半分邀功或示好的意味:“别多想,我救你们,只是不想虫潮把这里搅得彻底混乱,耽误我找东西。”
这话半真半假,既掩饰了他要从几人身上探寻光幕秘密的真实目的,又给出了足够合理的立场。
古龙尸骸内道纹纵横,虫潮若持续蔓延,难免破坏沿途肌理,或许会波及他想搜寻的目标,倒不如顺手解决虫王,扫清阻碍。
当然,这群人肯定不知道虫潮是冲着林枫而来,他们只是倒霉遭受误伤。
烈扶着苍勉强站直身体,宽刃刀拄在骨地上稳住身形,金色神力虽已亏空大半,眼底的警惕却丝毫未减。
他盯着林枫周身未散的秽寂气息,眉头紧蹙:“找东西?在古龙尸骸这种禁地,你要找什么?还有,你身上的秽寂之力,为何会引来噬骨虫?”
曦正用残余的神力为昏迷的风逼出体内毒素,淡紫色灵力小心翼翼缠绕着少年的经脉,闻言也抬眸看来,眼神里既有感激,更多的却是戒备。
她能清晰察觉到,林枫身上的气息绝非正道生灵所有,那股秽寂之力虽能震慑噬骨虫,却也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诡,比尸骸内的腐朽气息更难捉摸。
凌靠在骨壁上喘息,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毒素虽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让她浑身脱力。
她咬着牙瞪向林枫,语气里满是不甘与警惕:“你分明就是故意藏在这里的!说什么找东西,我看你根本就是想打古龙尸骸和光幕的主意!”
林枫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无奈:“光幕之下藏着什么,与我无关。”
“古龙尸骸的本源之力,我也没兴趣。我再说一次,我只是来找人,或者说,找一样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他顿了顿,黑红气流在指尖轻轻翻涌,“至于秽寂之力,与生俱来,我无法控制,引来噬骨虫,也非我本意。”
苍抬手按住还想争辩的凌,目光沉沉地锁住林枫,灰黑色灵力在他掌心悄然凝聚,随时防备着突发状况。
作为几人中最冷静的存在,他能看出林枫话语里没有明显的谎言,可那股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身上诡异的气息,实在让人无法放下戒备:
“与生俱来?你的身份是什么?为何会出现在骸骨之地?这里不是普通生灵能踏足的地方,更不是身怀秽寂之力者该来的秘境。”
这个问题抛出时,现场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远处骨缝里偶尔传来零星的虫鸣余响,
那是逃窜的噬骨虫残留的气息。
烈、曦二人也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枫,等待着他的答案。
眼前这人实力强悍,身份成谜,若不能摸清底细,即便对方救了他们,也始终是一颗隐患。
林枫却缓缓垂眸,指尖的黑红气流骤然黯淡了几分,周身的冷冽气息也柔和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与孤寂。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透过掌心看到了虚无的过往,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我的身份?我也不知道。”
这话让几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烈皱紧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质疑:“你故意消遣我们?”
“没必要。”
林枫抬眸,眼底的茫然褪去,只剩一片平静,“自从我有自我意识起,就独自在乱葬岗里挣扎求生,没有见过父母,没有听过族人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神、是妖,还是别的什么生灵。”
他的声音很淡,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疲惫,“我身上的秽寂之力,还有额头的血色之眼,都是天生的,它们陪着我熬过无数次生死,却也让我被所有生灵排斥。”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的血色之眼早已隐匿,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线索,找任何能告诉我‘我是谁’的东西。我听说骸骨之地藏着上古秘辛,或许有关于我身世的蛛丝马迹,才冒险闯进来。至于你们,还有那所谓的闯入者,都只是意外。”
现场再度陷入沉默,几人看着林枫平静的侧脸,竟一时无法分辨他话语的真假。
他周身的气息虽阴诡,可谈及身世时的茫然与孤寂,却不似作假——那种孤身一人、连自己来历都无从知晓的滋味,并非刻意伪装就能演绎出来。
烈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率先打破沉寂,语气依旧带着戒备:“即便你身世不明,也该说清,你并非真神境,为何能凭一己之力震慑万千噬骨虫,还能一击斩杀虫王?那虫王的秽寂之力,连寻常真神都要费些手脚才能压制。”
这话戳中了几人共同的疑虑,曦和凌皆目光一凝,苍也微微前倾身形,显然对这个问题极为在意。
噬骨虫潮的凶悍他们亲身体验,那虫王更是凝聚了尸骸深处的秽寂本源,林枫能轻松解决,其战力远超同阶,甚至隐隐比肩高阶真神,这等实力背后的依仗,不得不查。
林枫抬眸扫过几人,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炫耀之意:“噬骨虫本就以秽寂气息为食,却也对更精纯的秽寂之力有着本能的畏惧。我体内的秽寂之力与生俱来,比尸骸滋生的驳杂秽寂更甚,再加上血色之眼能凝聚并放大这股力量,足以形成对它们的压制。”
他顿了顿,指尖掠过一缕极淡的黑红气流,“至于虫王,不过是秽寂气息堆砌的躯壳,血色之眼能看破它的本源弱点,一击便可击溃,算不上难事。”
这番解释简洁却合理,既呼应了前文“秽寂符文吸引虫群”的设定,又补充了血色之眼的战力作用,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苍指尖的灵力又收敛了几分,却仍未彻底放松:“血色之眼与精纯秽寂之力,竟能有这般奇效。你要找的线索,与秽寂之力同源,莫非也和这血色之眼有关?”
他刻意引导话题,既想确认林枫的底牌,也想进一步摸清对方的目的。
林枫抬眸看向苍,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我只知道,那东西与秽寂之力同源,或许藏在道纹最浓郁的地方。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淡漠,“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不想为敌。”
“你们要守着光幕,便继续守着。我要找我的东西,互不干涉。若是你们非要揪着我的身份不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时,他周身的黑红气流再度暴涨,一股强悍的威压席卷开来,虽不及此前震慑虫群时那般恐怖,却也足以让身受重伤的几人感到窒息。
烈下意识握紧宽刃刀,刚要开口,却被苍用眼神制止。
苍盯着林枫,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好,我们暂时互不干涉。但你记住,若是你敢打光幕或我们的主意,我们即便拼尽全力,也绝不会放过你。”
他知道,此刻小队身受重伤,根本不是林枫的对手,暂时妥协是最好的选择,既给了双方余地,也能趁机观察林枫的动向。
林枫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动身,黑红气流在周身收敛大半,方才的冷冽威压也淡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几人相互搀扶的模样,又瞥了眼自己略显单薄的身形,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务实的考量:“我不会走远。”
这话让几人皆是一怔,烈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宽刃刀沉声道:“你想干什么?”
“没别的意思。”
林枫抬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指尖的黑红气流彻底隐去,“我虽能震慑噬骨虫,却并非真神境,孤身一人在这古龙尸骸深处,难免会遇到更凶险的存在——方才若不是虫群恰好针对你们,我未必能轻易解决虫王。”
他语气坦然,没有遮掩自身的短板。
“你们小队战力齐全,有攻有防,还有能布下禁制的曦姑娘。而我能感知秽寂气息、震慑这类凶物,对你们也算有用。不如暂时同行,我借你们的势力避开凶险,你们也多一层应对秽寂类凶物的保障,互不亏欠。”
说到“曦”,林枫忍不住目光瞥了一眼对方。
没办法。
每次看到那张脸,他总会忍不住。
与此同时,苍眼神骤凝,死死盯着林枫,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你想依附我们?就不怕我们趁机对你下手?”
“怕,但权衡之下,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枫语气平淡,“你们现在身受重伤,风还昏迷着,急需有人帮你们警惕秽寂凶物;而我孤身一人,面对真神级别的危机毫无还手之力。”
“与其相互提防、各自陷入险境,不如暂时结盟。我若有异动,你们大可联手对付我;你们若想卸磨杀驴,我也能提前感知,拼个两败俱伤。”
凌咬牙斥道:“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林枫看向曦手中昏迷的风,淡淡开口:“他体内的噬骨虫毒素,残留着一丝驳杂秽寂气息,寻常神力难以彻底清除。”
“我可以帮你们净化毒素,就当是结盟的投名状。”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想找个依仗,安稳穿过这片尸骸区域,对你们的光幕、对古龙本源,都无半分觊觎之心。”
苍与烈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迟疑。
曦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风,终究是心有不忍,轻声道:“苍哥,烈哥,风的毒素确实棘手,若他真能帮忙,或许……”
苍沉默片刻,掌心的灰黑色灵力彻底散去,沉声道:“可以暂时同行,但你必须守我们的规矩——不准擅自触碰光幕,不准窥探我们的行动,更不准对我们动手。一旦违反,我们即便拼尽残余神力,也会将你留在这里。”
“自然。”
林枫微微颔首,缓步走到一旁的骨壁边停下,与几人保持着安全距离,“我先帮他净化毒素,以示诚意。”说着,他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的黑红气流,气流温顺无波,没有半分攻击性,缓缓朝着风的方向飘去。
曦虽仍有戒备,却还是微微侧身,给气流让出通路。
黑红气流落在风的伤口处,瞬间渗入肌理,那些残留的黑色毒素如同遇到克星,快速消融殆尽。
风眉头微动,原本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了几分。
烈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情稍缓,却依旧握紧宽刃刀,沉声道:“别耍花样!”
林枫没有应声,收回指尖气流,靠在骨壁上闭目养神,实则暗中警惕着几人的动向。
他很清楚,自己实力弱小,这是唯一能在这片凶险区域存活下去的办法,至于后续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而烈小队几人,也各怀心思,一边留意着林枫的动静,一边抓紧时间调息,古龙尸骸深处的危机尚未解除,一场暂时的结盟,只是另一场博弈的开始。
直到林枫的气息彻底消失,烈才沉声道:“苍,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身份不明,实力又强,万一真的图谋不轨,我们根本拦不住!”
苍望着林枫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不然呢?我们现在身受重伤,风还昏迷着,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与其强行对峙,不如暂时静观其变。”
“我总觉得,他说的身世之事,未必是假的。而且,他身上的秽寂之力,很可能与骸骨之地的秘辛有关,跟着他,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曦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昏迷的风,语气担忧:“先不管这些了,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风的毒素还没清干净,再拖延下去,恐怕会伤及本源。等我们恢复实力,再做打算。”
凌咬了咬牙,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苍和曦说得对,只能冷哼一声,扶着骨壁缓缓站起身。
几人相互搀扶着,朝着骨缝一处相对安全的凹陷走去,而他们没有察觉,林枫并未走远,正藏在不远处的骨壁后,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