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无法改变的命运，未来的新帝岂会轻易陨落……”
话音落下。
他的指尖骤然绷紧，周身收敛到极致的黑白光晕微微震颤，一丝冰冷的杀念顺着指尖悄然溢出，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暗影之中，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昏迷不醒的苍身上，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权衡与忌惮，每一寸神色的波动，都藏着心底的激烈挣扎。
杀，还是不杀？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看得清清楚楚，苍此刻神元耗尽、精血大亏，胸口的伤口还在渗着金色神血，连神魂都透着几分虚弱，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只需抬手凝聚一丝劲气，便能轻易击碎苍的神魂，彻底终结这个未来的神界新帝，永绝后患。
毕竟，苍从来都不是他的同伴——不久前，苍还欲置他于死地，只为给烈报仇。
若不是虚空生灵突然出手，他此刻早已沦为苍的刀下亡魂。
这般仇敌，今日落入他手中，本就该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更何况，苍乃是天命所归的新帝，日后一旦苏醒调息，战力必定暴涨，迟早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这一刻，林枫想起来神界遭受的种种折磨。
时间在不断流逝。
最终，林枫眼底的决绝被迟疑取代，他终是叹了一口气，道：“也罢，这里无非是众神打造出来的虚假历史，就算我把苍杀了又如何，一切都是假的，纵使我将其千刀万剐，神界新帝依然好好活着。”
远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那是衣料摩擦地面的轻响，混着神元运转时的微弱波动，即便细微到几乎要被荒原的风声掩盖，也没能逃过林枫那双敏锐的眼眸。
只见凌已然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往日里凌厉如寒刃的眼眸，此刻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眼尾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方才的调息也耗费了她大半心神。
她体内的神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虽未完全恢复巅峰状态，却已勉强能够支撑起身躯、护住同伴。
凌缓缓俯身，动作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昏迷的苍与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苍的手臂，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肌肤与未干的血渍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苍的气息太过微弱，神元耗尽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溢出，连神魂都透着几分涣散，若再耽搁些时日，即便有丹药相助，恐怕也会留下难以逆转的损伤。
随后，她又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拉过同样虚弱不堪的曦。
曦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线虽已凝固，却依旧透着几分病态的脆弱，她方才拼死守护同伴，早已耗尽了体内最后一丝神元，此刻连站稳都有些困难，被凌拉住时，身体还微微晃了晃。
凌轻轻拍了拍曦的手背，目光中带着几分安抚与坚定，无声地示意她帮忙扶住风的另一侧，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仿佛只要有她在，就一定能带着众人走出这片绝境。
“我们走，回人族部落。”
凌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轻吟，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话音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连日来的厮杀与奔波，早已让她身心俱疲，可那双眼眸中，却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与期盼。
“只有回到部落，有父神的庇护，还有族中兄弟相助，苍和风一定能保住性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苍与风，又落在身旁虚弱的曦身上，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再坚持一下，只要到了部落，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曦用力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绝境中的希望。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指尖死死攥住风的手臂，即便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也没有丝毫松开。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人稳稳架着苍的肩膀，一人紧紧扶着风的腰腹，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缓缓朝着遥远的虚空飞去。
那里，是人族部落的方向。
林枫依旧隐在远处的暗影之中，周身的黑白光晕彻底融入夜色，没有丝毫泄露，他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雄鹰，紧紧追随着四人单薄的身影，一刻也未曾移开。
方才心底的迟疑与挣扎，此刻早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浓烈的探究与深不见底的盘算，那双深邃如渊的双眸中，闪烁着幽微的光芒，藏着无人能够窥探的心思。
“人族部落……”
他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呢喃，声音细若游丝，瞬间便被呼啸的风声淹没，唯有他自己能够听清。
双瞳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微光，那是对未知隐秘的好奇，也是对破局之法的渴求。
“我很想去看看乱古纪元时代的人族部落是何种模样，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暴露身份，若是被发现踪迹，我又该如何逃离？”
他在心底默默思忖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眼底的探究愈发浓烈。
想到这里。
他眼底闪过一丝幽冷的光芒，心中的盘算愈发坚定。
“今日便顺势跟随他们一同前往，暗中一探究竟，既能摸清部落的隐秘，又能寻找一处安全之所，可谓一举多得。”
“即便部落中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也能借此机会，了解这虚假历史的全貌，不算白费功夫。”
星空依旧深沉如墨，没有丝毫星光与月色。
虚空中不断有“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令人不寒而栗。
林枫望着四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指尖微动，周身的黑白光晕悄然运转，已然做好了暗中跟随的准备。
可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心底忽然传来一丝莫名的悸动，那是源自神魂深处的警惕，驱使着他下意识地缓缓回头，望向身后那片刚刚逃离的绝境——骸骨之地。
这一眼望去，便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诡异景象。
只见原本便死气沉沉的骸骨之地，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虚空之力，那股力量如同翻滚的墨浪，在天地间肆意蔓延、蒸腾，所过之处，连虚空中的气流都被扭曲、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暴戾之气，混杂着神级生灵陨落时残留的微弱神性，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息，令人头皮发麻。
林枫通过血色之眼远距离窥视，只见一道庞大而模糊的黑影正盘踞在骸骨堆的中央，那便是方才将他们逼入绝境的虚空生灵。
它没有去追击逃离的四人，反倒安分地停在原地，周身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黑色虚空漩涡，无数细小的虚空丝线从漩涡中延伸而出，如同贪婪的触手，紧紧缠绕住散落四周的神级骸骨。
那些神级骸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性光辉，却依旧透着几分磅礴的气息，有的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有的残留着淡淡的神纹，显然都是陨落的真神遗骸。
而虚空生灵释放出的虚空丝线，正一点点刺入骸骨之中，将骸骨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性与力量，源源不断地抽离出来，汇入自身的黑影之中。
伴随着炼化的进行，虚空生灵周身的气息愈发暴戾、磅礴，原本模糊的黑影渐渐变得清晰了几分，隐约能看到它覆盖着坚硬鳞片的身躯，以及那双闪烁着幽绿光芒、毫无感情的眼眸。
被它缠绕的神级骸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暗，最终化为一捧飞灰，被虚空之力席卷而去，彻底融入这片绝望的土地之中。
林枫隐在暗影中，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与惊悸。
他虽早已知晓虚空生灵的强悍，却从未想过，对方竟能炼化神级骸骨，以此来壮大自身。
“好强的炼化之力……”
他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呢喃，指尖再次绷紧，“若是让它彻底炼化完这些神级骸骨，战力必定会暴涨数倍，到那时，它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不过话说回来，这是神界众神演化的过去历史，那这头吞噬众多神级尸骸的虚空生灵，它在未来的虚空神族中属于哪一位存在？”
林枫轻声自语。
实在想不到这头虚空神族的强大存在，属于后世的哪一位虚空真神，难道对方也像人族的君主一样，一直陷入永恒的沉睡中未曾被唤醒。
又或者说。
他在将来的战争中被主宰级存在斩杀？
他死死盯着那道盘踞在骸骨堆中央的黑影，看着虚空之力不断蒸腾，看着神级骸骨不断被吞噬、炼化，心底充满不解。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悸动，不再停留——此刻并非探究虚空生灵的最佳时机，跟随凌四人前往人族部落，摸清隐秘，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只是那片骸骨之地散发的诡异虚空之力，以及虚空生灵炼化神级骸骨的模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
林枫转身，身影彻底融入虚空暗影，循着凌四人的气息悄然尾随而去。
他深知，乱古纪元的虚空凶险莫测，不仅有肆虐的虚空乱流，更有可能潜藏着其他未知的虚空生灵，更何况身后还有那头能炼化神级骸骨的强悍存在，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自身踪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他每前行一步，都会下意识地感知四周的环境，指尖凝聚着一丝劲气，随时做好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心底的盘算也愈发缜密。
林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虚空中疾驰，速度不快不慢，始终与凌四人保持着数里的安全距离，既能清晰地观察到四人的一举一动，又能在关键时刻及时隐匿身形、避开可能的探查。
他目光锐利，透过漆黑的天幕，清晰地看到凌与曦二人的艰难。
凌依旧强撑着疲惫的身躯，稳稳地架着昏迷不醒的苍，她的脚步虽依旧坚定，却能看出明显的虚浮，眉宇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难以掩饰，连日来的厮杀与奔波，早已耗尽了她大半的神元。
而此刻，在林枫等人离去许久之后，骸骨之地中央的虚空生灵，终于彻底停下了炼化神级骸骨的动作。
它周身的黑色虚空漩涡缓缓凝滞，不再疯狂地吞噬与蒸腾，庞大的黑影在骸骨堆上微微震颤，周身散发的暴戾气息也随之收敛了几分，却依旧令人心悸，那股源自虚空神族的至高威压，笼罩着整片骸骨之地，让这片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土地，更添了几分绝望与恐怖。
它那双闪烁着幽绿光芒、毫无感情的眼眸，缓缓抬起，望向林枫等人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冷，仿佛早已看穿了林枫的心思，看穿了他尾随凌四人前往人族部落的图谋。
事实上，这头虚空生灵自出现以来，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林枫与苍等人的一举一动，它早已察觉到林枫身上的异样气息，察觉到他并非乱古纪元的本土生灵，更察觉到他眼底的探究与隐秘，只是它彼时正专注于炼化神级骸骨、壮大自身战力，故而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林枫等人的离去。
可当它感受到林枫尾随凌四人，明显是意图前往人族部落时，它终于动了心思。
人族部落潜藏着不少隐秘与神性力量，更有着能庇护生灵的底蕴，它早已对人族部落虎视眈眈，只是碍于部落的防护与自身炼化骸骨的需求，一直没有贸然行动。
如今林枫与凌四人前往人族部落，恰好给了它一个绝佳的机会，它分化傀儡，便是想要借助傀儡的隐蔽性，暗中跟随众人前往人族部落，一方面窥探部落的防御部署、隐秘底蕴，摸清部落的实力。
为日后入侵人族部落、吞噬部落的神性力量做准备。
人族部落的藏匿之处一直很隐秘，若是今日它能够找到人族部落的位置，它便可返回虚空部落，召集部落中的虚空生灵联手进攻人族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