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沂水县正在举行最后一局选拔,把所有报名的人围到校场,然后各凭本事淘汰彼此,只不过不可伤及性命,最后得胜者可得一百两白银,还可得到一个军中职务。
一千两白银呐!一听这个数字的银子,所有人都红了眼睛,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拼死拼活也挣不了这些,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所有人都蓄势待发。
阮软混在队伍里,她抿着嘴咽了咽口水,谁知扯到了嘴边的伤口。今日一早醒来不知为何,嘴边多了个伤口,她问重山有没有人进她的房间,重山十分坚定地说没有,她就有些奇怪了,是不是自己半夜太饿了,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阮软的思绪回到正在争斗的这些人身上,她有些担心,她不会被争斗的人撕扯了吧,到时候变成一堆碎肉,连许鹤宁都忍不住来了,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祷。
许鹤宁的眼神落在队伍后的小小身影上,轻舟和赵四则紧紧盯着这些人,准备在这场斗争中选拔可用的人才。
校场上站着满满当当的人,但却格外安静,每一个男子胳膊上的肌肉都紧紧绷着,为即将到来的争斗做好了准备。
许鹤宁一抬手,轻舟把手指放在嘴边,清亮的哨声划破上空,但校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动,站在原地,观察着。
一个浑身肌肉的人实在是忍不住了,抡起铁一样的拳头就打向旁边的一个体型比他小一点的壮汉,谁知那壮汉也不甘示弱,稳稳箍住了他的拳头,然后反手打进他的腹部,浑身都是肌肉的人一下子就跌坐在地上了。
一看有人开了个头,所有人都开始了搏斗,所有人大都选取看起来比自己弱很多的人,但有些就是人不可貌相,比如周争,他看起还带着些文弱的气息,吸引了不少人冲着他打,可周争在人群中就如同一头迅猛的豹子一般,能一击把来人击倒,以至于其他人看他不好欺负,转而换了目标。
看着周争,阮软瞪大了眼睛:“他这么厉害……”
冯扬拍了拍她的肩,道:“你可不知道,别说沂水县,连那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在他手下估计都有些吃力。”
冯扬这话阮软就不爱听了,她嘟囔道:“你怎么知道,他可厉害了呢!”
冯扬没有听到她嘟囔的什么,看着冲着他们袭来的人,挑了挑眉,道:“我去会会,一千两银子可不少啊。”语罢,他也冲进了人群。
阮软却感到有些奇怪,这个冯扬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初见时就跟个憨憨一样,现在的他却果断干脆。
但这一切也轮不到她来细细思索了,因为她太过瘦小,有不少人都已经盯上她了。
跟阮软跑圈时一起跑最后的人率先出手了,他这时跑得飞快,和测试跑步时判若两人,眼看一巴掌就要招呼到阮软头上。
坐在上位的许鹤宁手指一缩,正要出手,可谁知周争一脚踹开了那个人,他舔了舔嘴唇,一副杀红了眼的模样,本来还残存的几分文人气息悉数被野性所替代。
许鹤宁蜷缩的手指放开,看着那周争,心情却不大愉悦,但也只能看下去。
轻舟一一撇过那些人,出手利落,记下,畏畏缩缩,划掉。他的眼神很快被豹子一般的周争所吸引,他低下头对许鹤宁道:“那个周争看起来还不错。”没有对着任何人下死手,每次都是点到为止。有些人被刺激得狠了,都开始拼了命地出手。
许鹤宁只是淡淡点了头,没有说什么。轻舟却是知道他也很满意,于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重山也在另一处默默看着,或许,屠龙卫能添上几人了。
周争一脚把那人踹开后,把阮软推到一边,一手一个人,很快都撂倒了。
一个颧骨有些突出的男子手中亮光一闪,就要刺向周争的心口处,阮软瞥到了,连忙拔高了声音:“小心!”
周争却是浑然不惧,徒手握住了那把匕首的刀刃,刀刃锋利,把周争的手割破了,,鲜血染上了匕首,他沉沉一笑:“不自量力!”随即他男子手中的匕首掉了个头,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噗呲一下。但匕首却只刺进了一半,并不致命。
轻舟连连点头,又给周争记上了一笔。这场比试,比得不仅是身手,还有品性,耐性,谋略。
在谋略方面,另一个眼睛很小的男子更为擅长,他瘦弱的体格都快赶上阮软了,但他却凭着灵活的头脑辗转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冯扬身手不及周争,谋略不及这个男子,但却两者兼备,在争斗中也如鱼得水。
阮软则跟在人群里混着,能混多久是多久。
两刻钟之后,场上的人寥寥无几,阮软被冯扬和周争护着,侥幸地成为能站在场上的一个人。但阮软非常明白,自己也是时候该退出了,否则来不及,依她看来,不出意外,场上最后剩下的人一定是周争。
但周争却对许鹤宁有诸多不满,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接下来,剩下的人就跟商量好似的,冲着周争一拥而上,似乎把周争打败就能成为胜利者了,只有冯扬和那个小眼睛的男子慢悠悠多躲到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漂亮的打斗,当然,阮软也混入其中一起观看。
看着周争一个手掌横劈过,三个人被他一掌劈倒,阮软还没来得及惊讶,身边的冯扬就叫了一声:“好!”
阮软看过摄政王府的暗卫打斗,基本上一两招就能放倒敌人,而实打实的贴身搏斗塔还是第一次看,动作没有花哨,干净利落。
就在周争一脚踢出去一个,另一只手又打倒一个人后,阮软也情不自禁地道:“好!”刚说出口阮软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悄悄转过头去,带着些许心虚去瞧在台上的许鹤宁,正巧碰上了许鹤宁似笑非笑的眼神。
阮软心虚地移开眼睛,看来,他怕是已经认出她来了。
周争很快把一圈人全都打趴下了,他浑身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有被人撕扯的,有被人拿匕首划的,还有人用拳头打的,但他就如同一座山一般稳稳地站在校场中心。
整个校场除了哎呦哎呦叫疼的声音,只有他一人为王。
周争的眼神很快扫向站着的三人,他睥睨道:“要一起来么?”
阮软很没有骨气地摇摇头,冯扬和那个眼睛小的男子也拱了拱手:“愿赌服输。”他们俩联手或许还真的有一线希望,可又何必如此,伤了感情。
轻舟环视了一周,看向许鹤宁,许鹤宁颔首,轻舟便朗声宣布:“这一千两银子和官职的得主就是这位公子了。”
轻舟的话音刚落,有人哇哇大哭起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请问这位兄弟有何事这般伤心啊?”在许鹤宁的示意下,轻舟开口问。
大哭的那人道:“我家中娘子病重,急需银子治病,这可怎么办啊!”
轻舟无奈一笑:“我还没宣布完呢,你怎么知道没有你。”
“什么?”气氛低迷的校场顿时活跃起来,落败的人悉数都抬起了头。
“这只是第一名的得主,而这三位分别可得三百两银子,也可参军。”轻舟指着阮软、冯扬和眼睛小的男子,道。当他的眼神看到阮软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个瘦小的小子还能熬到最后。
“还不快过来?”许鹤宁的声音响起,“难不成还要占着人家的名额?”
轻舟讶异,谁要过去啊?
连周争也转过了头,他却是直直看向站着的阮软。
阮软抬头触碰到了许鹤宁的目光,随后低着头,绞着手指缓缓走出了人群。
这难不成是阮姑娘?轻舟看着这黑乎乎的瘦弱小子走出来,走到了许鹤宁身边,他一抬头正好看到许鹤宁扫来的眼神,轻舟被这眼神冻得一激灵,赶紧看向手中的名单,继续朗声念道:“这位名单被除,那就下一位,吴允顶上。陈从,蒋森……等都可得一百两。”
那大哭的男子正是唤作蒋森,听到了轻舟的宣布,热泪盈眶:“我家娘子有救了呀……”
“没有名字的也有一两银子可以拿。”轻舟把可以合格参军的名字念完,又宣布道。
这下,所有人都满意了,感恩戴德。
但周争、还有冯扬的目光却都定格在了阮软身上,“他”低着头乖乖站在摄政王身边。这是怎么回事?
周争心中却没由来涌出了一股子火气,他跪下道:“摄政王殿下,听闻您武功高强,无人可敌,不知草民可否领教一下。”
一听这话,阮软赶忙去拉许鹤宁的衣角,倒也不是她信不过许鹤宁,主要是周争下手太过狠了,她怕他不小心会伤到许鹤宁。
许鹤宁看她黑乎乎的小手捂在自己雪白的衣角上,嘴角勾了勾,这小东西还知道惦记着自己。他把她的手拉下,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漫不经心看向周争:“倒也不必本王出手,你就同本王身边的这个文职轻舟战上一战吧,若是你能打过他,本王再来同你比试。”
周争打量着上头的轻舟,轻舟武功在一众屠龙卫前,的确不怎么够看,但比起周争还是差不了太多的。
轻舟把手中的小册子扔给赵四,自己跳进了校场。
阮软有些担心,俯下身在许鹤宁耳边问:“轻舟可以吗?”
“绰绰有余。”许鹤宁看着场中瞬间激烈的争斗,道。虽说周争身手不错,可还是能看出来没有系统学过,都是些野路子,要是经过训练,肯定能超过轻舟,乃至进入屠龙卫。
看着胶着的形势,阮软犹豫再三,还是俯下身道:“那个周争好像对你有些不大满意,你注意点儿吧。”
许鹤宁瞧见周正挽起袖子下的腱子肉,挑了挑眉,转而道:“本王还没有跟你算账呢?”言下之意你还有心情去管这些事?
阮软立刻不说话了,心中却有些郁闷,她还不是为了帮帮他。
不出所料,周争败在了轻舟手下,但轻舟也耗费了不少体力,他对周争道:“多谢指教,你体力消耗不少,我胜之不武。”
“什么文邹邹的!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
轻舟愣了一下,没见过这般直白的人,只对着他一拱手,回到了许鹤宁身边。
待一切结束,已经接近傍晚了,夕阳西下,所有人领着银子心满意足回了家,但冯扬和周争却是留下了。
许鹤宁也牵着阮软离开了。
周争叫住轻舟,抬着下巴指了指那小小的人,问轻舟道:“那到底是谁啊?”
轻舟神秘一笑:“你觉得呢?”
老子知道还问你么?周争无语。
轻舟从他喷火的眼睛里头看出了不满,只带着笑意道:“甭管是谁,莫要冲撞了就好。”
看着轻舟离去的背影,冯扬皱着眉道:“看他跟摄政王挺熟的,昨日你说了摄政王的坏话,他会不会告诉摄政王?”
“那又如何?我周争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周正不屑道。
“不过也真是奇怪,这个干巴的小子怎么会认识摄政王?”
周争哼了一声,却没有告诉冯扬这个瘦弱的小子是个女子,她虽然没有耳洞,但高高的衣领遮住了她的脖子,于是昨日趁她醉酒,他悄悄往下拉了一下她的领子,没有喉结。至于她和摄政王的关系?他冷笑一声,越发显得不可捉摸。
而此刻离国内,谢舟在坐立不安地看奏折,他明显心不在焉,频频往外瞧。
离国皇帝一把按住了奏折,道:“怎么地?被人伤了心还想上赶着去?”
听了离国皇帝的讽刺,谢舟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把朱笔一搁,大有不干的趋势。
到底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离国皇帝看着自家儿子,还是有些心软,他教育道:“要想得到一个女子啊,须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儿臣知晓了。”谢舟嘴里说着答应的话,心却迟迟静不下来。
离国皇帝看着糟心,还是摆摆手让他离开了。他看着谢舟的背影,叹息道:“我谢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了个这样的情种。”
“这样也好,二殿下是个有血有肉之人啊。”孙叔回道。
“不,朕瞧他估计是只对那个女子这样,对其他人还是那般心狠手辣。”离国皇帝摇摇头,“只希望那女子不要辜负他才好。”
孙叔默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到最后肯定还是要辜负的,那姑娘显然就是摄政王的人了,任自家殿下再怎么痴情也挽回不过来了。他看着二殿下长大,知道他一路走来不容易,所以还是希望他顺遂些好,不要再横生事端了。所以他帮谢舟瞒着离国皇帝,怎么地也得让二殿下立了太子,再说这些事罢。
谢舟风风火火又踏进了镇国公府,冲进了阮软住的院子,可里头只住着春溪和阿榆,两人正面对面坐着。
本来说,春溪要教阿榆识些字,可阿榆死活不愿意,说她不想习字,两人正在僵持之时,谢舟就闯了进来,三个人大眼对小眼。
“她呢?”谢舟冷冷问。
“出去了。”阿榆挡在春溪前面,她知道阮软特别在乎春溪,才会主动保护春溪。
“去哪儿了?”谢舟敏锐地捕捉到了春溪躲闪的目光,眯了眯眼睛。
“关你什么事?”阿榆经历过一系列事情后,收起了她的八面玲珑,也变得冷心冷情,对待一切都很淡漠。但一旦遇到阮软的事,她的情绪还是会波动。
“你若是不说,本殿便把你们都杀了!”谢舟威胁道。
可阿榆最不怕威胁,她一看谢舟说话这么硬,阿榆更加硬气:“那你就杀了我们吧!”
春溪在阿榆身后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衣服,示意她言语不要太过激动。
阿榆则给她甩了个放心的眼神,她非常有把握,谢舟绝对不会动她们俩,她能看出,这个离国二殿下算是对阮姑娘情根深种了。
果然,谢舟虽说要杀了她们,但却没有任何动作,他慢慢悠悠地拉过板凳坐在了门口,开口:“既然你们姑娘不在,本殿就在这儿等着她回来!”
春溪深吸了一口冷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