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反复地回忆十七岁生日当天父母出事的细节，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有发现过的疑点。
为此，他特意去找了一趟外公。
“您当年是怎么得知我爸妈出事的消息的？”十七岁后，顾宁就没再来过王氏集团大厦，阔别这许多年，王承业很惊讶顾宁会来公司找他。
他已经七十八岁，足够垂垂老矣的年纪，依旧精神矍铄。因为失去女儿，他确实陷入过一段时间的悲痛，但还有孙子需要他，只要他在一天，顾宁就不会彻底失去希望，所以他必须要活得足够久，足够身体健康。
“警察告诉我的。”王承业和顾宁之间很少提起当年的事，一时之间纳闷为什么顾宁突然问起这件事情。
在没搞清楚事实之前，顾宁也不便告诉外公太多，只说想全面地了解当年发生的事情。
王承业叹了口气，第一次在顾宁面前回忆起他十七岁生日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天你妈跟我说，今天就算下刀子也会赶回来给你过生日。但是天气预报一直没有接到相关极端天气的通知。那个时候其实她已经在计划跟你爸离婚了。人死为大，本来我也不想在你面前说顾周金的坏话，毕竟那是你亲生父亲。我唯一女儿的丈夫。但事实就是，这一切都要归因你父亲的出轨。”
这么多年以来，顾宁第一次听到有人当着面，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当年他以为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的生活，其实早已岌岌可危。
这个人还是他的外公。
“你父亲爬得太快了，错把平台的光环当成自己的能力。”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每天听着别人的吹捧，也会飘飘然。身边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都扑上来，很难抵挡诱惑。那时候你父亲以为他足够有能力让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但还是被你心细如发的母亲发现了。其实很多家庭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你母亲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台长夫人的生活也能一直过下去。但她是我的女儿，从小视作掌上明珠，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发现你父亲出轨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变得岌岌可危。你母亲要离婚，你父亲不愿意，承诺与那些莺莺燕燕断了，那段时间你母亲盯得紧，就连出差也跟着。其实我一开始就不同意她婚后辞职，一心相夫教子。可因为你外婆离世得早，她从小一直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太爱你父亲，也太爱你。不工作以后，她一心都扑在你们身上。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你父亲……这确实给她带去了巨大打击。出事那天早上，你母亲愤怒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你父亲撒谎，依旧和一个女主播保持暧昧关系，女主播甚至给她发了挑衅的照片，你母亲气得浑身发抖，当即说回来就离婚。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下午出发，一定会赶回来陪你吃生日蛋糕。我心里虽然不太想她离婚，但只要她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同意她离婚，让她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紧接着你父亲着急忙慌地给我打来电话道歉，在电话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跟我再三保证绝对不再犯错，希望我能原谅他。我当即心就凉了半截，因为他祈求的不是你目前的原谅，而是我。说明他最看重的并不是与你母亲的感情，而是我能够带给他的权力和资源。我在电话里说了一些重话，你父亲很失落地挂了电话。到了傍晚，我给你母亲打电话问她何时出发，一开始还能联系上人，说你父亲也跟着上了车，后来突发了一场暴雨，你知道的，我也联系不上她了，我立刻派人去寻她，但一直没消息。再听到她的消息就是警察联系我，说从海里打捞出了一辆车，里面有一男一女，驾驶证上写着我女儿的名字。”
说到动情处，外公红了眼眶，他拄着拐杖重重地往地板一击，发出一声闷响。
“你如今来问当初的事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外公太聪明，顾宁根本瞒不过他，但他并不想外公这么大年纪还要为当年的事情操心。不管查没查出东西，只会给外公徒增悲伤。
“是有一点线索。但是现在我想自己先查，如果查到了什么我再告诉您。这件事情就请您先不要插手，可以吗？”顾宁请求道。
王承业答应了。
他已经很老了，女儿的离世成为了他头顶挥之不去的阴影，人生也进入了永远不会停歇的漫长雨天，不管顾宁再查出什么，都不会改变他女儿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根据王承业提供的消息，顾周金王若梦夫妇的车祸被认定为意外事故，相关证据都已经在结案后返还给了家属。顾宁对此有点模糊的印象，从外公那里拿到了当年车祸案件的证物，其中就有爸爸妈妈的手机。
王承业一直保留着这两台手机，还时不时地给手机充电。
翻遍手机的短信、相册，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顾宁把手机拿回家，研究了那款手机的型号后，发现了一个隐藏相册。里面有好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他就那么知道了父亲出轨的那个女主播的名字。不过跟外公说法不一致的是，那个女主播给母亲发挑衅的照片已经是事发当天下午，那个时间点外公已经接到过妈妈的电话说父亲撒谎还在出轨的事，时间线对不上。
难道是外公记错了？
外公一口咬定不可能，陈秘书带顾宁到电脑面前，打开一张截图，是母亲与外公的通话记录，时间确为当天早上。
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母亲早就从别的渠道得知了父亲出轨的事情，为什么那个女主播还要多此一举再给母亲发照片炫耀呢？
看来只有找到当事人才能弄清楚。
顾宁打听了一番，当年父亲出轨的女主播已经到县台当台长去了。顾宁给她打电话，她得知来意后，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顾宁把截图展示给她看，女人呆住。这么多年过去，王若梦的微信账号都已经注销，没想到聊天记录截图还留着。
但女人并不承认是自己，“一张截图而已，现在ai这么发达谁都可以做出来。”
当年办案的警察已经高升，顾宁想见一面并不是容易的事。这件事不想让台里的人知道，不能动用新闻界的关系，他也不想求助外公。
王承业的秘书知道以后，无奈地对他讲：“你这么执拗的性格跟若梦小姐很像，太过于有原则有时反而不是好事。”
“地球是圆的，是非曲直也并非只有黑白，什么事情都有模糊地带。”
顾宁默认了陈秘书的帮助，在公安分局副局长办公室见到了当年办案警察。
“我经手的案子太多了，很多都记不清了，加之你父母的案子被定性为意外，没有升级到刑事，所以细节更是模糊不清了。”
“不过你来之前我提前翻了卷宗，确实是很大的一场雨，至今我都有印象。我们从海里打捞出来一辆豪车，里面一男一女，四十多岁，当时人就没气了。”
这些细节顾宁都知道，“有没有您当时觉得异常的地方呢？”
这位副局长很久不在一线办案了，一个被定性为意外的车祸案子，本应交由交警队，只是当时尚不清楚情况，他们刑警队才出动的。
“非要说奇怪，就是打破车窗找人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味，有点像游泳池消毒水的味道，但是太淡了，以为是我的错觉。”
“游泳池消毒水的味道？”
除此以外顾宁没能再得到更多线索。而且他去找当年父亲出轨对象的事不知怎的被何广忠知道了，在电话里吼他：“顾宁你是不是闲得没事干去找人家县台的麻烦？投诉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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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去找张丛芳，她既意外也不意外。
“昱晗就这么告诉你了，没跟你谈任何条件？”张丛芳好奇道。
“没有。”
“那她还是个好姑娘。”
“张阿姨，为什么你要把这些告诉昱晗，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心疼她，当年拆散你们，我是胡启明的帮凶。同时，我也心疼你母亲。曾经我们都是把爱情视作最高信仰，生活教会了我们真相而已。”
“听说胡启明在外面有孩子。”
张丛芳看了一眼她放在一旁的爱马仕包包，轻轻地抚摸上去，感叹道：“都说爱情是奢侈品，但真正的奢侈品是保价的。”
说着像想起了什么，“对，胡启明在外面有了孩子，背叛了我。前些年电视台风光正盛，但你也知道现在没什么人看电视了，台里计划和日报合并组建传媒集团，胡启明上位失败了，高层没有他的位置。”
顾宁听懂了个大概，“比起他外面有孩子，你抛弃他更因为他的这次上位失败？”
“既然早就没有爱情，连最后一点社会地位都没有了，还有个姘头生的野种，这种男人拿来干什么呢？偏偏他还不肯离婚，说要离婚就要分掉我一半的财产。”
“天方夜谭。”张丛芳冷哼道。
“我爸妈的死，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张丛芳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顾周金没了以后，胡启明一路扶摇直上。”
张丛芳言尽于此，不知道她跟胡启明斗得如何了。
很明显是她故意引顾宁入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