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有东西在黑衣人的脚边炸开,他吓了一跳,手中的力道松了几分。
黑衣人脚边炸开一个啤酒玻璃瓶,他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几分。
此刻他们所在的三楼楼道,一道光影从五楼一跃而下,径直扑向黑衣人。
光影跟黑衣人扭打在一起,无暇顾及苏雾,她得以喘息,气道重新打开,一顿狂咳后,终于可以正常呼吸。
黑暗中,她只能模糊地看见来人骑在对方身上,朝黑衣人挥拳头。那人下手狠,挨揍的黑衣人发出沉闷的肉声。
不一会儿就抱头求饶。
“下楼!去找人!报警!”
是顾宁的声音,急切中带着心疼和愧疚。
苏雾脑海中响起“叮咚”声,501计划进度重新启动,直接飙到55%。
这次可是过命的交情!
苏雾跌跌撞撞地下楼,跑到小区的中庭大喊,“救命!杀人了!快帮我打110!”
“救命!杀人了!快帮我打110!”
“救命!杀人了!快帮我打110!”
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她喊出了完整的句子,一点都没结巴。
一连喊了三遍,喊亮了好几层楼,有人探出头来,看到满脸泪痕和惊恐的姑娘,衣衫褴褛,立刻拨打了110。
警察在5分钟内赶到了现场,苏雾带路,将他们带到单元楼入口的消防门处时,两人却不见了踪影。
5分钟前。顾宁从消防通道冲下楼时,心脏突然收紧。脑海中闪过许多可能性,如果苏雾因此受到伤害,那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他一直都在等这个时刻,甚至专门买了监控安装在消防通道和5楼楼道里,时刻关注着,原计划是在黑衣人再次上门时直接抓现行,没想到还是被黑衣人钻了空子,袭击了苏雾。
3分钟前。
黑衣人假意投降后,顾宁把他逼到角落,下蹲抱头,等待警察到来。没曾想黑衣人耍诈,直接一个飞扑,利用自己重力将顾宁压在身下,趁顾宁没反应过来,一步五梯,撒开脚丫子从消防通道的楼梯跑了。
顾宁一路狂追,沿着小区后门追出去,黑衣人拼了命地跑,两人的距离保持在二十米,令人全身寒毛战栗的是,苏雾正在不远处求助,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再次逼近。
黑衣人再次发现目标兴奋不已,拼尽全力朝苏雾奔去,情急之下,顾宁正想着随手操个东西去砸,路边经过一个跑步的肌肉小哥,顾宁急中生智,大喊:“抓小偷!”
肌肉小哥心领神会,稍稍跟顾宁对视了一眼,便跟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上去,当时只差一个身位黑衣人就快把苏雾扑倒。
肌肉小哥的速度堪比闪电,很快就追上了黑衣人,直接伸出一只脚,绊倒了拼命狂奔的黑衣人。
顾宁趁机跑上前,扭住黑衣人的一只手臂,在肌肉小哥的帮助下,二人押着黑衣人往小区里走,正好警察一拥而上,将三人团团围住。
四人都被带回了派出所。
从一片黑暗到明亮的派出所,苏雾眼睛有些不适应。
“说一下什么情况。”苏雾被带去做笔录。
“这……这个人,袭……袭击我。”苏雾指着一旁的黑衣人,指控道。
“帽子和口罩摘掉。”警察命令道。
黑衣人缩在角落,始终一言不发,说什么都不肯摘掉帽子和口罩。警察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扯下他的帽子和口罩。
黑衣人庐山真面目让苏雾和顾宁大吃一惊。
这个人他们俩都认识。
“177便利店那个?”顾宁问道,苏雾点了点头,“177便……便利店的收……收银员。”
苏雾拿出上次的报警回执,警察查了报案记录,核实当时他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黑衣人跟177便利店的收银员为同一人。
章小伟,二十二岁,高中文化。177便利店收银员,半年前入职。无犯罪前科。
“今天晚上去买……东西我还见了他!怎么会!”苏雾惊讶道。
警察立刻联系了177便利店负责人,说是章小伟差不多一个小时前换了班。
今天提前就请好了假。
他跟踪苏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跟踪她?”
章小伟支支吾吾不肯说,苏雾鼓起勇气上前问:“你……你说,我背……背叛你,是什……什么意思?”
章小伟抬头看向苏雾,眼中顿时充满恨意,恨不得将苏雾活剥。再看向顾宁时,眼中又几分怯懦之意。
苏雾将章小伟袭击她时说的那些话如实告诉了警察,顾宁在旁听着,目光冷如铁。
二人临走前,章小伟已经被铐上了手铐。苏雾在女警察和顾宁的陪伴下,去医院验伤。
章小伟突然咆哮着朝苏雾扑过去:“我对你那么好!你个婊子!”
顾宁高大的身影瞬间将苏雾护在身后,扣住章小伟的手腕,骨节泛白,被警察拉开。苏雾又惊又喜,惊喜大过了害怕,顺水推舟躲在顾宁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角。
看着顾宁替她出头,她就知道自己豁出小命的这招奏效了。
本来她可以乘电梯逃命,但她选择了章小伟更熟悉的楼梯间,狭窄,逼仄,能最大程度激起人在危险情况下分泌的肾上腺素。
心理学上有种说法叫“吊桥效应”,百度百科上的介绍是: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ta会把由这种紧张刺激的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归因于对方使自己心动而产生的生理反应,进而对对方产生情愫。这源于著名的心理学家亚瑟·埃伦在卡皮拉诺吊桥上做过一个经典的现场实验,发现人们确实会把情绪唤醒进行错误归因——将自己过吊桥时的紧张生理反应解释成由于异性的吸引力而产生。苏雾反向利用了这种心理学原理,将顾宁也拉入到吊桥的环境当中,自然会对同一环境下的自己产生同理心。不说吸引,最次也是同理心。
“你哪里对她好了?”顾宁眼神里透着冷漠和轻蔑。
看到顾宁为她说话,苏雾被喜悦感冲刷着大脑。
“每次她来买关东煮,我都会给她挑最大的。”章小伟喃喃道,发出自嘲的声音。
“有送鸡蛋的活动,我第一个给她发微信。她的朋友圈,我每一条都点赞。”
“她来买薯片时,我都会把临期的放到后面,拿出最新生产的。”
章小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诉说里,深情款款,似乎苏雾犯下了对他不可饶恕的罪孽。
苏雾越听越迷糊,敢情挑最大的关东煮、发微信领鸡蛋、不卖过期薯片就觉得自己付出了心血?
顾宁听不下去,打断他,漆黑的瞳孔冷得像一汪冰窟窿:“你说她背叛你,背叛你什么了?”
“她每次都是趁我上班的时候来店里买东西。结账时,她总是对我笑得那么灿烂,明明就是喜欢我,可总对我爱答不理,欲拒还迎。后来我知道了原因,那是因为你——!”
章小伟控诉顾宁,“是你勾引她!转头就跟你示好!”
“她看不起我只是个小小的收银员,自从你出现,她就攀上你这棵高枝,这还不叫背叛我?”
“背叛我的女人就应该受到惩罚。”章小伟像吐信子的毒蛇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苏雾。
顾宁伸出手捂住苏雾的眼睛,低声道:“别看他。”
章小伟就是典型的自我意识过剩吧?
苏雾想解释,“我没……没有”,被顾宁打断:“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没有。”
转过身,他对警察说,“警察同志,据我了解这种情况可能是臆想症,送去医院看看吧。”
章小伟扑腾狂怒:“我没有臆想症!你他妈才是臆想症,我杀了你全家!”
闻言,本打算带着苏雾离开的顾宁停住脚步折返,走到章小伟面前,周身寒气翻涌,目光狠厉,更是透露出几分阴鸷的杀意:“你确定要杀我全家吗?”
第三次了,每当这种时候,顾宁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压着眉头,神色凌厉,让章小伟退缩。
“我全家已经死了,要想杀他们,你也得下、地、狱。”最后三个字顾宁说得很轻,却一字一顿,每往外吐一个字,就仿佛用眼神剜了章小伟一刀。他手背青筋泛起,如果不是警察拦着,下一秒就能把章小伟的脖子扭断。
章小伟吓得瘫坐在地,被警察拉走了。
警察视线落在一直等候在旁的运动肌肉男问:“这又是谁?”
“哦是这样的警察同志,”一个饱满高昂的声音响起,“我叫叶速,c大体育系的。我今天出来夜跑,碰见这位帅哥求救,说有小偷,我就稍稍施以援手,一起擒获了这名小偷。”
“只是看目前的情况,这人好像不是小偷。”叶速声音里透着犹豫。
声音的主人身形挺拔,肩背宽阔,下颌轮廓硬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短发清爽,气质硬朗。
先前过来一个警察带这名叫叶速的大学体育老师去一旁做笔录,刚刚做完过来看到这一幕,顾宁走上前找到叶速,向他表示感谢:“今天多亏你。”
叶速大方一笑,伸出手:“举手之劳,只是你的邻居好像被吓到了。”说话间,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苏雾。
“我会好好安慰她的。”顾宁看了看叶速的手,纹丝不动。
叶速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更在意旁边那个躲在顾宁身后的女孩子。
女警等候在旁,带苏雾和顾宁去医院做检查。路上颠簸,苏雾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和路灯,蓦然生出感慨。
今天又鸽了直播,抖音的后台涌入几十条私信,问她怎么了。
苏雾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脖子,挂了一条请假条。
这样隔三差五请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直播事业还怎么做大做强再创辉煌。真的求求了,不要再出幺蛾子了。
副驾驶的顾宁收到新消息,雾眠眠又请假了。
他锁上手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雾眠眠的生活似乎不太太平,隔三差五的请假,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顾宁破天荒地主动给雾眠眠发了一条私信:你还好吗?
发完私信,他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的苏雾。
医院检查苏雾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没有达到轻伤级别。
章小伟被行政拘留十五日,177便利店也对他作了开除处理。
折腾了大半夜,回家时已经接近中午了。
顾宁向电视台请了假,“安全起见,你回家收拾好东西,先住我家。”
苏雾闻言一滞,之前明明就是顾宁赶走了自己,才让自己被章小伟偷袭。
如今章小伟被抓了,他偏偏又让自己住到他家去,还美其名曰为了安全?
这前后态度的转变,啧啧。
令人咋舌。
不得不说,吊桥效应挺管用。
虽然苏雾没有提及那场大风下的透明化带给她的痛苦,但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顾宁倒也坦诚,“我是故意拒绝你住在我家的。”
顾宁站在502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好歹让我进去坐着说,一晚上没闭眼睛了。”
顾宁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等的就是黑衣人下手。
苏雾开门,让出身位。
两人进了屋,坐在沙发上,顾宁盯着苏雾,叹息一声,垂下头:“这是我设的局,叫请君入瓮。”
他解释了来龙去脉,回想起第一次看到黑衣人,那时他并未上心,事后仔细琢磨了黑衣人跟踪苏雾不是一天两天,预感到这件事情也不可能不了了之。就算警察抓到了黑衣人跟踪苏雾的现行,如果没达到伤害标准,顶多只会教训他几句,黑衣人不仅不会收敛,反而会变本加厉。
“所以你就把……把我赶……赶回去,当诱饵?”苏雾气笑了。
自己竟然成了顾宁的诱饵。
“抓住他才能以绝后患。像章小伟这种,如果不主动出击,只是一味的逃避不会有用的。他想找到你怎么都能找到你。难道你要躲躲藏藏一辈子吗?”
“他才是那个活在阴暗沟渠里的老鼠。”顾宁坐在沙发上,后背微微弓着,十指相交,手肘放在膝盖上,语气笃定到是在讲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雾气急败坏:“那你就不……不管我的死活了?”
顾宁脱口而出:“我有信心保护你。”
苏雾忍不住嘲讽:“还挺……挺有信心。是不是脱……脱口秀说的普信男?”
她驱赶赖在沙发上的顾宁,把他用力往屋外推。
“我还没说完。”
顾宁急了,他加快语速:“章小伟只被行政拘留十五天,很快就会出来,我怕他报复你,所以暂时你还是跟我一起住501。”
苏雾一个字都不想听,只是一个劲地将顾宁往外推。
“你走……走。这里不……不欢迎你。”
顾宁脸上写满无奈,还想说什么,被苏雾的关门声粗暴打断。
“你……我……唉。”
砰——
顾宁被苏雾无情地拒之门外。
失望。生气。
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狗男人,竟然把自己当诱饵。苏雾真的后悔把他当成攻略对象了,简直就是世纪大渣男。
接下来几天苏雾都闷在家里专心致志做直播,顺带咒骂顾宁。
一个下午,李夕露专门开着小皮卡来送五百斤竹稻,整个人状态看上去不太好:“花了点时间才把竹稻收完,我们跟保险公司重新签了协议,赔偿款也到位了。”
“恭喜!”赔偿到位是好事,顾宁的采访报道没白写,不过一码归一码,苏雾告诉李夕露:“五百斤竹稻是……是顾宁买的,不是我。”
“我知道!”李夕露说,“我刚刚联系顾记者了,他说这五百斤竹稻送你了,当道歉。”
“你俩咋啦?闹矛盾了?”
苏雾:“……见面说。”
苏雾在小区门口接上李夕露,把她的小皮卡开到了单元楼门口。小半个月没见,李夕露变黑了也瘦了,面容也有几分憔悴。难道是为了竹稻抢收和赔付的事闹得心力憔悴?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路宇没有跟来。
听完苏雾说的来龙去脉,李夕露脸上挤出勉强的笑:“看来你们进展很快嘛,五百斤竹稻补偿,可不是小手笔啊。”
苏雾脸僵得像打了肉毒杆菌,皮笑肉不笑地悄声嘀咕:“确实进……进展快,差点搭进去小命。”
大力水手李夕露在单元楼门口卸完五百斤货,整整五个超大size编织袋,把苏雾包得严严实实。
看着这五百斤大米苏雾更气不打一处来了,顾宁这是想干什么?
五百斤怎么处理?
是准备让她每天从五百斤竹稻上醒来吗?还是打算让她跟五百斤竹稻过一辈子?
就算每天吃三斤,都要吃小半年!
就这么怕自己饿死吗?
李夕露说自从顾宁那篇报道刊发后,他们的竹稻受到了很大的关注,销售量激增,这两天他们都在城里,挨家挨户送货,要先去忙了,回头再来感谢顾宁和苏雾。
“……哎——”就慢了一步,李夕露就开着小皮卡跑了,扔下苏雾一个弱女子和五百斤竹稻面面相觑。
苏雾内心的大山哗啦啦的滚石下落,迎来了一场泥石流。
叉腰站在楼下二十分钟后,她秉持敢想就敢干的原则,当即在小区单元楼门口叫卖起来。同时还在小区群里打广告:新鲜竹稻,便宜出售,原价20元一斤,现价18元一斤,50元3斤,量大从优,欲购从速。自带塑料袋,一斤再便宜一元。
广告打出去后,很快顾客光临,不多时苏雾就卖出去了二十斤。
顾宁手机不停地弹消息,滑开手机看到苏雾的广告时,吓了一跳。
本想着利用这五百斤竹稻让苏雾犯难,主动求助他,他好借驴下坡,没想到她竟然当场卖起竹稻来……
顾宁站在楼上看了会儿热闹,小区里的人好奇竹稻,图个新鲜,苏雾的摊位前围了不少人。
在楼上顾宁看到苏雾满头大汗的苏雾一边比划一边讲话结巴,即使这样她都坚持下来继续出摊卖大米,不由得生出几分对苏雾的佩服。
人少一些后,顾宁看样子竹稻卖不动了,于是慢悠悠地下了楼,在单元楼下看见苏雾的摊点后,依旧淡定地来回踱步。
“怎么卖?”
苏雾扭过脸去,懒得搭理他。
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开始卖得很顺利,经过口口相传,不多时一百斤竹稻已经处理完毕,各种打折讨价还价算下来苏雾到手一千六百多。
毕竟竹稻的价格将近超市普通大米的十倍,小区的消化量就这么大,到傍晚卖出一百斤已经是极限。
剩下四百斤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
苏雾只能暂时搬回家。
看着她满头大汗哼哧哼哧地搬米进电梯,顾宁想搭把手,被苏雾用眼神制止。
“都当……当成礼物送给我了,还……还想要回去吗?”她恶狠狠地盯着顾宁。
“不是,我只是想帮你。”顾宁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不用。上一次你帮……帮我差点害我丢……丢了小命。可不敢再……再让你帮忙。”苏雾说话夹枪带棒,顾宁颇为无奈地站在一旁。
搬到第二袋时,苏雾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她的四肢已经全然不听使唤,松懈下来后一直不停地颤抖,顾宁就站在一旁,像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让谁看扁都不可能让他看扁,苏雾咬着牙去搬第三袋重达一百斤的竹稻米时,听见“咔擦”一声,腰闪了。
疼得瞬间眼泪飞飚。
顾宁见状立刻迎了上去扶住她,“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用。”苏雾倔强地推开顾宁,捂着腰满头大汗地瘫坐在地上,“帮我把……把剩下的竹稻搬上去就行,我自己慢……慢上去。”
顾宁还是不放心,坚持要先把人送上去。
“难道你还怕有人偷你的大米?大不了被偷了我再赔你五百斤。”
是五百斤大米的事吗!
苏雾红着眼眶倔强的咬着牙,顾宁二话不说强行横抱起她进了电梯,任她在怀里挣扎。
蹬了几下腿,腰疼得像同时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噬,只好老老实实待在顾宁怀里。
在室外空旷地带时感觉还好,一进电梯便觉得时间莫名地漫长,明明只有几秒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苏雾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耳朵也发烫。顾宁的鼻息喷在她头顶,一整个头皮发麻。
电梯门开解救了苏雾,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502门口,苏雾的钥匙在裤兜里,但腰动弹不得,顾宁不好去摸她的裤兜,干脆把她放到了501的沙发上。
他翻箱倒柜拿出一瓶红花油,“专治跌打损伤的,你试试。我先下去搬米了。”
等顾宁走后,苏雾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顾宁用五百斤竹稻又摆了自己一道。
一定是吃准自己不会将五百斤大米弃之不管。
这男人的心眼子得有一百八十个吧?
她急火攻心,怎么这么快又被他拿捏了?
苏雾看着那瓶红花油出神,扭到的部位是后腰,一动就疼,这让自己怎么擦?她摇摇头,思来想去只能给李夕露打电话求救。
李夕露一听担心坏了,赶紧赶了过来,停好车刚好碰到顾宁搬最后一袋米上楼。
“顾记者,这么巧?”李夕露指着米,“你这是……?”
“帮苏雾搬的,她腰扭伤了,现在在我家。”
李夕露不解:“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顾宁低头苦笑:“一两句说不清。”
确实说不清。
两人一起进了501,苏雾躺在沙发上痛苦地呻吟。顾宁看不过眼,坚持要送苏雾去医院,被苏雾坚定拒绝。
李夕露当起了和事佬,“好了,你们俩别争了。”
她让顾宁避嫌,给苏雾上了红花油,一阵火辣辣后,腰的痛觉稍稍缓和。
苏雾坚持要回502,并且拒绝了顾宁的多次示好。
李夕露知道他俩在闹别扭,也没多问,留下来多照顾了苏雾几天。
晚上,苏雾靠在沙发上休息,听见厨房熬鸡汤的李夕露在叹气。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被苏雾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李夕露跟去东树山那时候判若两人。
李夕露吸吸鼻子,慌乱地掩饰自己:“没怎么。”
肯定有事。
苏雾拄着拐杖要靠近李夕露,李夕露吓得几步过来扶住她:“你干嘛啊祖宗。再扭了我可担不起责啊。”
“你到底怎……怎么了,家里有事的话你可以不……不用在这里照顾我。”
李夕露摇摇头。
沉默了片刻,她坐正身体,握着苏雾的手说:“确实遇到一点事。”
“路宇出轨了。”
苏雾脑海中出现李夕露男友路宇斯斯文文戴眼镜的样子,这样的人看上去老实,竟然还会出轨,令人意外。
“一千亩竹稻是我和他还有他几个兄弟一起承包的,现在我们闹掰了,合同是他和保险公司签的,合同上的受益人也是他,所以目前除了这次抢收分到的10万斤竹稻,我一分钱赔偿都拿不到。为了这次创业,我不仅向银行贷款一百五十万,我爸妈为了支持我创业,把养老本都拿出来,现在全被骗光了。10万斤竹稻就算按20原价卖,我也只能拿到一百万,远远不够补窟窿。”
“好在顾宁的报道拉了我一把,不过有价无市,卖不起价格,这么大的量也不可能走零售路线,只能去找超市谈合作,这种高价米本来就不好卖,超市压价也厉害,售价多数在15一斤,我现在每天拉着车去超市挨家挨户送货,有时候算一下来一天还要倒贴钱。”
“现在还款期快到了,我父母当了一辈子老实人,到处凑钱还银行的账。”
虽然只见过路宇两次,没想到私下里做烂事倒是得心应手,是不是这些斯文败类都这样啊。
怪不得短短半个月,李夕露看上去比上次瘦了一些,也憔悴了。
“现在都不是失恋的问题,是生存的问题。”
“如果拿到你应……应得的那份赔……赔付款的话,会不会好点?”苏雾问道。
“你有办法?”
苏雾在犹豫。她可以帮李夕露,代价是可能会暴露自己。但李夕露的困境的的确确是自己造成的。
一整晚苏雾都在琢磨怎么帮李夕露。
晚上直播李夕露主动当起了苏雾的助手,不时帮她递个道具,开播前李夕露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对着两块钱一个的胶棒百思不得其解,“这玩意儿能让人想睡觉?”
苏雾在麦克风上裹好保鲜膜,用胶棒涂了一遍,李夕露瞬间脖子上起了鸡皮疙瘩,头皮发麻,指着胶棒结巴道:“是……是真的!”
苏雾有几分得意,又给李夕露表演了自己的拿手好活——敲木勺和玻璃瓶。
她先是将木勺放在嘴巴上,用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木勺勺头,钻进李夕露耳朵的是温暖、柔和且略带沉闷感的 “笃笃”声。
玻璃瓶里装着蓝色透明液体,苏雾一会儿轻轻晃动瓶身,一会儿倾斜反转瓶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所以这个又叫咕噜瓶。”
“天呐!”李夕露崇拜地看着苏雾:“小雾你简直是个天才,竟然能发出这么好听的声音!”
“不……不,这不是我发……明的。我只是照猫画虎……”
“不许不自信!你就是最棒的!”
李夕露的夸奖让苏雾有些不好意思,“我会继……续努力的。”
晚上苏雾不方便,李夕露打来热水为她擦拭了后背,李夕露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愧疚。
“要不约……路宇出来谈谈吧。”
“谈过了,没用。”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拿到赔偿款后,买了新车和新女朋友兜风。”
下播后,等李夕露睡下,苏雾便发挥自媒体博主专长,很快就通过李夕露的id找到了路宇的id。
如李夕露所说,他正在小红书炫耀新买的车,以及新交的女朋友。先前两次接触完全看不出他是这种人。
看得苏雾想吐。
她换了个小号,找了几张网红美女的网图发了一则帖子后,在路宇晒车的帖子下钓鱼回复道:“这款车好酷啊,小哥哥什么时候提车的?”
发完消息她便睡下了,第二天起来小号提示有好几个新的红点。
按照时间线,路宇先是回复了苏雾:“一般般酷啦,上周刚提的车(酷)。”
见苏雾迟迟没回复,上午又给苏雾发了私信:小姐姐也喜欢这款车?我可以带你出去兜风。
紧接着又给苏雾发的照片点赞收藏加评论。
“小姐姐好美啊。”
苏雾睡醒是上午12点,李夕露给她微信留言说出去送货了,下午晚点回来。给她留了早饭。
苏雾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如此有生命力的李夕露被一个渣男坑害到这种程度。
她快马加鞭,回复了路宇:好呀,不过小哥哥我只有晚上有空。
发完这条消息她就将路宇晾了几天。
本来打死也不想去医院的苏雾破天荒地主动提出要去医院,但偷偷摸摸没告诉顾宁。
她拒绝了李夕露要陪护的要求,独自住进了骨科医院。
“你去……忙,不用惦……记我。”
打发走了李夕露,其实身边也没有其他人了。苏雾老老实实在医院接受治疗,理疗、针灸、药敷,提前一天出院,给骨科医院的李医生送了一面锦旗。
接下来她没回家,等到第六天,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开始变浅,她给路宇发了一个沙滩地址。
“明天晚上9点准时见。”
那片沙滩位于某高档酒店前方,属于私人沙滩,没有监控。
苏雾提前一小时来到沙滩,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身大红色的裙子,显得身材凹凸有致,墨镜和巨大的编织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样的好处就是路宇不会看清楚她的脸,同时她的目标很大,到时候效果对比更强烈。
路宇提前十分钟来到沙滩上后,给苏雾打了电话。
隔着并不近的距离,苏雾朝他挥手打招呼后,路宇的眼睛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朝苏雾走去。
手机显示此刻的空气速度到达了80%。
突然,天空辟下一道惊雷,吓得路宇连连后退。
闪电将路宇和苏雾劈出一条分界线,路宇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还是不肯死心:“小姐姐别害怕,我来保护你!”
他穿过闪电,倾盆大雨瞬间坠下,在他眼前淋成一道雨帘,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红裙美女在他眼前慢慢变得透明。
“平时不做亏……亏心事,半夜不怕鬼……鬼敲门。”
此刻的苏雾迎着狂风暴雨已经半透明,她戴的大波浪卷发糊成一团,妆容也在雨水的冲刷下晕掉了,眼线化作两行黑色的眼泪流了下来。
在闪电的作用下,原本性感美女变成了半透明的红裙长发女鬼,扑闪扑闪张牙舞爪地朝路宇扑去。
路宇吓蒙了,跌坐在沙滩上,不停地往后退。
手不小心被沙子里的贝壳划伤,流了好长一道血口子。
“你……你是谁?”
苏雾冷笑道,不断重复:“平时不做亏……亏心事,半夜不怕鬼……鬼敲门。”
又一道惊雷劈下来,路宇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苏雾把路宇往岸边拖了点,怕他被夜里的浪卷进海里,趁着自己未完全透明化前赶紧跑路,她准备躲进酒店的椰林里,这样也好方便恢复实体。
后来目击者传那家酒店有鬼,因为当天晚上大概9点左右,下了一场大雨,不到20分钟,又是惊雷又是闪电的,酒店的客人看见有个几乎透明的红影半夜赤脚奔跑在大雨漂泊的沙滩上。
一道闪电后,红影消失了。
事实上,红影本人也就是苏雾跑着跑着雨停了,她被绊倒了一跤。等她挣扎着从沙滩上爬起来时,手机振个不停。
来电显示:顾宁。
苏雾看着自己并未透明的指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然后难以置信地滑动手机接起了电话:“喂?”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顾宁心急如焚的声音,“我去你家敲门,没人应;我打电话找李夕露,李夕露说你住院了,我又去医院找你,结果人家告诉我你出院了,我又回家找你,还是没找到人。你手机一直不在服务区是什么意思?我都快疯了。”
然后奇迹发生了,随着顾宁的这番话,苏雾快速地恢复了实体,跟以前相比,这次恢复的速度就像扔进烘干机的衣服,比以前自然风干快上了几十倍。
顾宁的关心加速了她恢复实体的速度。
苏雾咬咬牙,爬起来准备继续跑,发现自己膝盖被磕伤了,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细伤痕。
酒店的顾客们后来又传:那个淡淡的红影后来突然闪现了一下,变成了大红的,最后好像钻进了椰林里,消失无踪。
底下网友评论:这位仁兄一定相信雨天打雷是有人在渡劫,有龙在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