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晗很少觉得自己像小丑，至少在顾宁面前这是第一次。
她以为顾宁永远不会拒绝她。
她以为只要她回头，顾宁就会在原地等他。毕竟过去的这些年里，都是如此。
可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她躺在顾宁的床上，闻着顾宁被子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不一会儿，被子被眼泪溽湿了。
墙上的时钟提醒她这是凌晨两点，她的妆还没卸，身上还穿着隆重的礼服，勒得她的胃直反酸。
昱晗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一顿狂吐，抬起头时看见卫生间的印有兔子的粉色毛巾。
门口的线条小狗地毯上写着：欢迎拉屎大王。
这些都是上次叶速忘记帮苏雾收走留在501的东西。
干湿分离的淋浴区，置物架上除了顾宁惯用的洗发水跟沐浴露老牌子，摆了好几个女孩子的瓶瓶罐罐，廉价的香精味充斥着整个卫生间。
昱晗洗了把脸，看到镜中的自己出水芙蓉一般的脸，多了几分底气。
昱晗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用苏雾留下的卸妆油卸完了妆，又洗了澡，在衣柜里找了一件顾宁的T恤当作睡衣，拉过顾宁的被子沉沉睡去。
暂时安顿好苏雾后，顾宁回了一趟501。他不确定昱晗是否已经离开。
开门时小心翼翼，刚踏进玄关就听见昱晗的声音：“回来啦？”
昱晗正在厨房里忙活，戴着围裙，粉黛未施，全身只穿了一件顾宁的宽大T恤，露出修长笔直的腿，头发随意地用抓夹夹起，不粘锅里煎蛋正滋滋冒香。
“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昱晗慵懒的声音像是太太在迎接回家的先生。
顾宁看到她头上的抓夹吓出了一身冷汗，马上冲过去取下来，压低声音着急道：“你干什么！这是她的东西！”
昱晗关了火，转身看着顾宁，一头秀发滑落肩膀，微微挑眉：“这个抓夹我还挺喜欢的，多少钱，我转给她。”
顾宁对昱晗这种不痛不痒的态度激怒：“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昱晗双手撑在岛台上，“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
见顾宁怔在原地，昱晗绕过岛台走到他身后，温柔地环住他的腰却被顾宁下意识地挡开。
昱晗打了个趔趄，瞳孔瞬间放大，写满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宁，眼尾渐渐发红。
“顾宁，你推我——”拉长的尾音带着哭腔，“我十七岁认识你，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你从来没有凶过我！”
顾宁沉默片刻，抬起头看着昱晗：“昱晗，你认清楚现实，我们两年前就结束了。”
“不会的。”昱晗摇头，眼里噙满泪水。“你是爱我的，你对我的爱永远不会变，对吗？”
顾宁深呼吸，叹了口气，“没有永远不变的爱。”
外面响起了雨声，哗啦啦，伴随着顾宁说出那句——“我早就不爱你了”，昱晗跌坐在地上，顾宁拿起她的包：“走吧，我送你出去。”
“因为她么？”昱晗冷漠道。
雨尚未停歇。
“跟她没关系。”顾宁去拉昱晗，被她伸手打开。她瞧见茶几上的一对兔子印花的水杯，冲过去操起就狠狠地砸向地板。
清脆的一声响后，杯子的玻璃碴碎了一地。
昱晗红着眼抽噎，“我不信，顾宁！我不信你会不爱我！”
“你砸碎了她的杯子。”顾宁蹲在地上，一片片捡拾玻璃碎渣，不小心把手割伤，流了血。
昱晗被吓到，去翻找药箱给他包扎止血，顾宁却说不用了。
“你走吧，不要再出现了。”
昱晗不相信这么绝情的话会从顾宁的嘴里说出，还想再说点什么，顾宁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出了门，重重摔上了门。
昱晗在门口站了很久，从天亮站到天黑，501里的顾宁一直没有出来，她的心一点点冷却，知道顾宁不会再出来，于是离开了。
苏雾在酒店住到第二天，顾宁来接她。
“都处理好了。”
不知道是指昱晗还是漏水。
苏雾看着他包扎的手心，纳闷道：“你手怎么搞的？”
“不小心割伤了。”
见顾宁不太愿意提起，苏雾也就没再追问，她点点头，选择相信顾宁说的。
两人回到小区看见501的门敞开着，顾宁和苏雾都很震惊，以为是昱晗回来了。
结果进屋一看，沙发上坐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看上去是老头的助理。
其实叫老头不合适，看上去顶多65，身材保养得很好，头发白了一半也没染，精神头很足。只是脸上表情很严肃，头发一丝不苟，一看平日里就安排别人做事习惯了。
“外公？”顾宁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王承业起身，看向顾宁身后拄着拐杖的苏雾。
“这位女士怎么了？”
“噢，”顾宁反应过来，介绍道：“外公，这是苏雾。她骨折了。”
“外……外公好。”拄着拐杖苏雾乖巧地打招呼。
“她也住这里吗？”王承业看着顾宁。
顾宁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是的。我邀请她来的。之前她住我对面502，在工作上帮了我很多忙。然后遇到有人跟踪袭击，我担心她危险，就邀请她和我一起住。”
王承业笑了，笑声很爽朗：“这是我第二次听到你说要保护别人。”
随即这位商业巨鳄的眼神沉了下来，“上一次还是你小时候说要保护你妈妈。”
“不说这个了。你们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出去吃。”
王承业想起苏雾的腿不方便，“这样，我叫厨师上门来做。好久不见了，我们爷孙聊聊天。”
“苏小姐不介意吧？”
苏雾摇摇头。顾宁怎么在他外公面前撒谎呢？明明已经搬回502了，到底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雾本想去给顾宁的外公倒水，结果发现茶几上的兔子杯子不见了，垃圾桶里还有陶瓷碎片，她当即明白了顾宁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了。
苏雾在侧面沙发坐下，听爷孙二人聊天，王承业问起顾宁的日常起居，不禁蹙眉：“外公知道你是好孩子，想锻炼吃苦，可是这里的环境确实太差了点。而且小苏身体不方便，还是搬到离我最近那栋别墅去，我们爷孙俩也好有个照应。”
“你知道，外公年纪大了，又只有你一个小辈……”王承业说着竟然动情了，声音都有些哽咽。
……别墅？
……厨师上门？
苏雾看看顾宁的外公，又看看他身后姨母笑的助理。
什么来头啊。
听这意思好像不止一栋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