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随意给我发消息。”顾宁警告道。
苏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送穿着睡衣的顾宁回了501。顾宁躺回床上，继续观看雾眠眠的直播。
屏幕上却没人。
人呢？
他在评论区发问。
“刚刚听到敲门声，可能有人找主播吧。”评论区有人回他。
顾宁还没来得及发出下一条评论，雾眠眠回到了直播间，开始下一个节目。
他最喜欢的洗头环节。
听完几个节目后，顾宁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而苏雾因为成功加到了顾宁的微信，开心得免费点播了一串节目，下播时间也比平时推迟了半个小时。
加上微信后，只兴奋了一天。因为苏雾不知道拿什么借口跟顾宁搭话。
被警告过不准随便发消息后，搭话一定要找到合理的借口。这让苏雾相当苦恼。
想了三天，微信好友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咕咕的Ning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系统提示上。
她很想摇一摇马化腾，这天该怎么开始聊啊？
苏雾下载了c市观察的app，在上面把顾宁写的所有新闻都看了一遍。最新的一篇便是《台风下的竹稻困境》，讲的是在突发台风后，有部分种竹稻的农田受灾，保险公司却以不符合赔付条件为借口，不给农民进行赔付。
报道的最后点名说这是一篇系列报道，将会进行后续的跟踪报道，既是对保险公司的发问，也是对保险公司的监督。
苏雾默默地在评论里回复了一句：“点赞！这才是真正把人民牢牢挂在心中的好记者！”
然后又换了个手机号注册登陆评论，“顾记者好样的！保险公司不作为！”
干自媒体的，多多少少都有几个小号。就这样，苏雾用自己的小号轮流给顾宁的新闻一键三连，评论转发点赞。
甚至还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顾宁刷到后，评论了一个“？”
局就这么破了。
高端的破局方法就是要用摆在面上的阳谋。苏雾甚至没有在对话框里发一条消息，顾宁就主动找上了门。
“你也关注农业？”
“对啊，我家农村的，以前种过竹稻，也是被台风毁了，保险公司用同样的理由不赔付。”苏雾回答得头头是道，表现出同仇敌忾。她早就提前做好了功课，只要围绕“竹稻、台风、保险赔付”几个关键词，就不会出错。
“看来这种情况沉疴已久。”
不愧是记者，用词这么有文化。自从高考语文后，苏雾的词汇量就局限在了日常用的两三千字内。
“顾记者的报道很有意义。”
“谢谢。”
苏雾没有继续聊下去，进度到此就可以了，切不可贪多。目前至少可以肯定自己在顾宁心目中的形象有了转变，心灵上的距离也拉近了些。
慢慢来，才会更快。
现在的网友爱看的新闻都是那些博眼球的标题党，例如：
“突然宣布：辞职！”
“xxx，死刑！已执行！”
“已确认！他被打死”
作为市级电视台的新闻，《台风下的竹稻困境》这篇文章的点击量不到一千，何部长劝过他改标题，诸如《竹稻受灾 颗粒无收 赔付难上加难 村民的出路在哪里？》
但顾宁有自己的坚持，作为一个新闻从业者，他的责任是客观公正的将事实报道出来，而不是在标题里就表现出作者的倾向。
这样会对读者产生误导。
但点击率又让他不得不回到现实，跑了五六个乡镇，又反复采访了几家保险公司，熬了几个大夜，写出来的报道远不该值这么点点击量。他深知在这个“新闻学已死”的时代还谈新闻学谈深度报道是一种天方夜谭，一种自欺欺人。
实现梦想之前首先是要考虑生存的问题。
不过好在他是个富二代，有坚实的家庭底子托举他去实现新闻梦想，这也是为什么连生活服务部的部长何广忠都拗不过他的原因。
何广忠私下里跟人吐槽，“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他改标题，改不改标题就是点击量一千和一千五的区别，现在都去看明星八卦了，谁还在意你这些。”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明明他爸如此有魄力有手段，他妈又是一个长袖善舞的美人，偏偏生出这么一个犟脾气。”
“还不是因为他爸妈死的早，没人引导呗。”
何广忠吸了口烟又吐成圈：“好在有他外公兜底，不然这小子，早晚得吃上生活给的巴掌。”
顾宁躺在床上，一边听雾眠眠的直播，一边看《台风下的竹稻困境》那篇报道的评论。
这是他从业以来，迄今为止获得评论最多的一条新闻。
这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职业成就感。
反复把那些评论看了几十遍后，他给苏雾发消息：“你说你老家也种竹稻，你老家哪里的？我想去那里采访一下。”
正在直播的苏雾没看见消息，等下播后看到时，背后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家就是c市的，哪去找个种过竹稻的农村老家？
苏雾把皮诺曹的故事翻出来大声朗读了三遍，仿佛自己的鼻子真的变长了。
她有些崩溃地跪在沙发上，向上天祈祷，“给我一个种过竹稻的农村老家吧！”
身为自媒体从业者，秉持的原则之一就是“敢想就敢做”，于是她打开咸鱼和小红书，发布了征告。
“急急急！需要一名农村种竹稻的家人当我的家人！500r一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苏雾的私信里涌入了七八百条应征消息。
“姐妹！我家里就是种竹稻的，在a县！”
“姐妹，我家百年老字号种竹稻，祖上八代都在种地，包靠谱的！”
“专业竹稻aaa，从种子到农药再到收粮，全链条包干。”
……
苏雾一边筛选应征信息一边感叹，就业环境确实恶劣啊。
最终她选了一个离c市距离在一个小时的村里，联系上种竹稻的小姐妹。
她是回乡创业的大学生，也在做短视频。听说了苏雾的需求后，打包票苏雾找对人了，自己简直就是竹稻界的小灵通。
“姐妹你有所不知，《台风下的竹稻困境》那篇报道我也看了，写得很好，分析得也很客观，一定程度上为种竹稻的农民发了声。但是呢！我们是做土地流转承包的，村民们种竹稻可能就是个几亩地，最多十几亩，他们的量是有限的，我们不一样，我们包了一千亩。这次受灾不轻。”
苏雾瞪大眼睛，同时深感愧疚。
“一……一千亩？”
“对，所以我们和保险公司之间的拉锯虽然没有村民们那样具有普遍性，但我们的问题更严重。”
苏雾打了个响指，就你们了。
第二天是个周六，苏雾给顾宁回了消息。简单说了一下，千亩竹稻地是她表姐承包的。
顾宁很激动，“今天可以出发吗？”
“你们记者不是朝九晚五双休吗？”苏雾纳闷道。
“不不不，我们是24小时365天随时on call。”
苏雾收到这条消息的下一秒，门就响了。
她打开门，顾宁笔直地站在门口，肩上背着一个沉甸甸双肩包，脖子上挂着相机。一脸的期待和兴奋。
“苏雾你好，我是顾宁，我们可以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