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莲月之死(二)
巨型大狗狗终是收敛了气势,顺着主人脚的方向去嗅了嗅那个一动不动的散发着血腥味的东西,然后委屈的直哼哼,摇头晃脑的去拱了拱……依旧是一动不动,血腥味却更浓郁了。
“呵呵……”
这一声笑,若是让人听见,绝对会震惊到肝胆欲裂。
“你今日护她,他日,她却是要吃了你的……”
巨型狗狗一个劲的直哼哼,时不时的还呜咽两声,似乎是很委屈。
伸手去抚了抚巨型狗狗的脑袋,他弯着腰,喃喃道:“小家伙真不要命了……”
屋外哗啦啦的雨声,狂风肆虐,响声大作,更衬得屋内的寂静,平和。
早已说过这是一间别致的狗舍,它是由原本的宫殿改建的,保留了原本宫殿的恢弘,极为宽敞,除去那扇普通的门,门内装设如同宫里其他宫殿,分明是人居住的地方。
威风,是皇上的爱狗,会吃人,它住的地方无人敢靠近,据闻给它送食物的人也会有被吃了的危险。
只是,这宫里所谓事实确凿的传言,又能有几分真实。
“皇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害的奴才一顿好找哎……”一道阴阳怪气的阴柔声音打破平静。
盯着血泊中一人一尸神思莫测的人回过神来,不急不缓的站起身。
“什么事?”冷峻的像是从冰窟里发出的声音,来人躬着身子立马哆嗦起来,他是被刚进来看见的一幕刺激到了。
倒在一滩血中一个不像人的人怀里抱着的残缺的尸体,而五条大黑狗围着那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事物呲着牙。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万人之上的尊贵的人竟也不嫌弃这里被弄的这般脏乱……
在这个皇宫里,能穿着明黄色锦袍的当然是皇上,此人便是东极王朝第四代帝王,庆元帝,刘浙。
“今日皇后娘娘去永嘉宫给皇太后请安……说德清宫的绿头牌子可能被敬事房换了,竟然一个月都不曾被抽中过……午膳过后,永嘉宫的笛裳来长兴宫传了太后口谕,永嘉宫晚膳新弄了几个菜系,问皇上要不要去尝个鲜……”陈全立马俯身跪拜着,不敢抬头,那股子低气压简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去回了太后,说朕晚会就去……”转身看了一眼那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活也活不过来人的,厌恶的皱眉起来,他极是不喜血腥味,那味道会刺激的他体内暴躁的那根弦,会让他止不住想要动怒。
“是,奴才告退。”陈全立马躬身跪退,才一转身,身后又传来声音。
“让人去太医苑传话,就说威风吃坏了肚子,宣柳粥道前来医治。”
“是,奴才遵旨。”反身伏跪在地,领旨而去,脚步甚快。
一时沉默,他来回的踱步,威风一直在那可怜兮兮的哼哼,时不时拱一拱躺尸的人,又或是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来人!”
“在!”
却是从另一扇门外出现一个佩刀侍卫。
“她是什么人?”
“莲都宫掌灯宫女莲月。”
“另一个。”
“臣……臣……臣不知……”
闻言,他脸色生硬如铁,冷冷吐出两字:“去查。”
……
第五章荒林埋尸(一)
雨一直静静的下,微凉,有些许寂寥味道。
小灯笼睁开眼的时候有种再世为人的感觉,纵然全身痛的无力,雨水冲击的她眼睛刺痛,可是内心仍免不了激动,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死,会痛,会很痛,还活着。
良久,才攒了些力气撑起身子,四下里一扫,黑漆漆的一片,泥土的气息,树木的暗影,还有身下湿漉冰冷的泥泞,寂静的除了雨声风声,毫无人气……
她脑子有些懵,记忆回转,才蓦然想起晕死之前的事情,莲月姑姑!
一个激灵想翻身而起,却被突如其然的刺痛拉扯的头晕目眩瞬间就倒下去了。
“唔……”
痛呼出声,背部火辣辣的像是被扒了皮一样。
岂止是扒皮,分明血肉模糊,她伸手去摸索,触手一片温热,黏糊糊的,应该是血,忍着痛侧身躺着,实在是没有气力再起身,喘着气平息胸中一波又一波的激荡,疼的手指发颤,却也渐渐麻木了痛觉,没有开始那么尖锐。
带着呜咽,带着痛疼,她想闭上了眼睛……就这样睡过去,可是,寒冷刺骨,这分明是夏天,她却开始打着寒颤,蜷着身子哆哆嗦嗦。
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她知道睡过去就真的会死。
“小灯笼……小灯笼……你就像那长信宫灯,照亮姑姑的生活……记住,好好活着,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生命……”
“莲月姑姑……”泪水越发汹涌,酸涩沉痛,小灯笼哭着伸手去摸索,慢慢的爬动起来,因为背部伤口很重,被雨水淋打就开始一波一波的刺痛,反而让她扛过眩晕,像虫子一样蠕动起来。
蓦然,她触及到了一堆冰冷的坚硬的东西,一入手她就知道,那是莲月的尸体。
原来莲月的尸体就在她身边一臂之距,这一发现让她兴奋的颤抖,莲月没有被狗吃,她的尸体还在……
“莲月姑姑……呜呜……莲月姑姑……”
轻喃的呜咽,抱着冰冷的尸体,她渐渐有了力气,那是希望,想活下去的希望。
痛哭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怅然和无望,除了越来越冷的莲月尸体,风雨渐歇,冷意浸体,她迟钝而缓慢的撑起身子坐起来。
天际将白,树影遑遑。
“莫听穿林打叶声,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小灯笼,暴风雨后必是晴天……”
言犹在耳,人却成了永恒的记忆。
小灯笼一边回忆着莲月的救命养育之恩,一边开始刨土,被雨水浸润的土地,也只是表面松软好挖掘,越深越是僵硬,她只有一双小手,也只能忍痛挖着,她不能让莲月的死后也没有个安息的地方。
一次次的力竭,一次次的积攒力量重新开始……
直到太阳升起,周边环境触目可见,荒杂无人,草木丛生,荆棘遍布。
而她所处的位置就是一个荒林小路上,从小路被人踩踏的痕迹看,这条路已经荒废很久了。
没有花太多心思去想这个地方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满脑子都是挖坑,从小坑变成仅仅只能容纳莲月那破碎的身体的大坑,费尽她所有力气,倒在地上休息了很久,她强撑着在太阳下山之前把莲月的尸体掩埋起来。
日光渐暗,她趴在莲月的坟前,其实那就是个小土包,举目四望,顿感人世无常,再无所依。
已经两日滴水未进,她不敢再呆下去,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莲月姑姑,恕小灯笼不孝,不能守过头七……莲月姑姑……我一定会活下去,我一定会再回来看你……”
第六章荒林埋尸(二)
语落泪流不止,忍痛离去,十年养育恩,刨土埋尸报……恩重如山压心头,此一去再会无期……
拜别莲月之后,她开始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寻找出路,开始的路是比较平坦,按着小路走,走着走着竟然就没有路了,只有杂草荆棘,她仰头到处看,树木参天,光影遮挡,根本看不见其他。
略一思索,她果断的按小路返回,依旧是顺着小路走。
背部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黏在衣服上,她不知道伤口有多严重,如今只是阵阵钝痛,想必不会太严重,这与她晕死前的情形相差太大,她却无心顾念了。
这一次走的更久,路虽然越来越偏,却没有断,她拖着身子一步一挪,天已经完全黑了,幸而今夜月光明亮,远处的黑蒙蒙一片,近处的却能辨得出来,疏影斑驳,路面终究是泛着浅灰色光芒。
当看见那一抹微光闪烁,摇摇曳曳,她禁不止喜极而泣,那是她最熟悉的东西,长信宫灯。
从她会走路,就开始接触宫灯,莲月算是宫里的老宫女了,一直呆在莲都宫,专司掌灯,每每与她讲解那些关于宫灯的故事,又或是制灯技巧,她总是听得入神,久而久之,也是极喜欢极熟悉宫灯的。
有了目标,一扫疲倦困乏,小灯笼欣喜的加快了脚步,靠近那宫墙才发现走出了荒林,而她只顾着沿着围墙找门,没有看见在月光下一个石碑泛着寒光:禁地,擅入者杀无赦!
摸着墙一直走,竟没有门,一股子兴奋劲头过了,她像泄了气的球,腿软气喘的栽倒在地,头嗡嗡的直发晕……伸手去摸索着想要攀着墙壁爬起来,触手一片杂草,她不死心的往前伸,怎么也摸不到,再接再厉的往前蠕动身子,还是没有,如此反复两三次,她才猛然觉得不对劲,抬头,已然穿墙而过了!
入目的是那引导她的那盏宫灯,挂在廊檐上,随风摇曳,烛火微弱,却是这黑暗中的唯一的光明。
那时候,她想,若是能如那长信宫灯,照亮一角,哪怕只是小小的一角,她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