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冬菜才仔细的打量着小灯笼，那眼神像是要剥开她衣服一寸寸的研究一样，看的小灯笼不自在的侧了侧身子。
“呵呵，你这眼睛也真是毒……莫怪乎柯管事也心疼她，可惜啊……”
冬菜边说边看福子眼色，果然，福子立马甩了勺子怒道：“少拿那家伙压我，要留下也可以，把那一张小脸给我抹黑了干活，这莲都宫里长的俏的宫女多了是，死的还算少？要不想死老老实实的给我干活，别像那个贱丫头死了也给我老脸上抹黑……”
小灯笼恍然了悟，原来那些宫女是故意抹黑了脸干活啊！
冬菜看福子气得不轻，赶紧拉了小灯笼出来，边走边交代：“好了，你也别多想了，这宫里的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弄明白的，时间久了，你自然就懂了。这莲都宫是什么地方，你之前或许也知道，只是，水有深浅，你莫要往深了处走就好……”
那隐含的告诫，小灯笼听得明显，除了点头，也不作其它。
若是，莲月不死的那么突然，那么凄惨的话……
莲都宫，宫里所有掌灯宫女住的地方，直属于辛人库管，相比于浣衣宫，织锦司，杂库房……莲都宫真是小地方，但就是小地方也有等级，三六九等，一等的自然是掌灯的宫女，可以出入院子，为那些主子们掌灯也是个露脸的活，她们也是筛选出来的五官端正的宫女，住在隔壁院子，也就是小灯笼之前住的地方，而这个院子里住的，是最低等的，干杂活的宫女，比如打扫莲都宫……
进了屋，冬菜就交了套衣衫给她，与福子的衣衫一样，只是还不如福子的齐整，还有布巾一条，倒是新的，被褥一床，又脏又破又潮。
小灯笼接过东西的时候，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外露，可毕竟年少不谙世事，微皱的眉头还是让冬菜读出了心思。
“你也别嫌弃，人人都说宫里是金子堆银子盖，哈，可金子银子底下都是稻草，咱们啊，就是枯草，你别把自己当宝，就做一根草，一根枯草需要什么家伙什，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就该念阿弥陀佛了。”
“嗯嗯……”小灯笼连连点头，不敢再表露情绪。
冬菜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咱们虽然活的不如那些地位高的下人，可是咱这院子不讲究那么多规矩。以后随意些，只是该干活的时候不能偷懒。”
随后，冬菜就开始整她的那条伤腿，让小灯笼自己找活去干，要不就等福子找她。
想着之前住的地方，在看看这，比邻而居却相差甚大，小灯笼忍不住疑惑，这莲都宫是辛人库辖属的一个小分部，一个不同等级的宫女就相差如此之大，那么上面呢，那一级一级的往上了去，又该是如何的高贵荣华……
开始，她还能待的下去，等冬菜开始有布巾擦那烂了的腿时，她捂着嘴问：“既然有那一两银子怎么不去治腿？”
“治腿？谈何容易，单有钱是不够的，你不会以为还能让太医苑的人给瞧瞧吧？”冬菜痛的冷汗又开始往外冒，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看的小灯笼明明极饿，却止不住想吐。
“能托关系找人弄点药就谢天谢地了，之前我还没时间熬药啊，厨房也不会让我使。但我在厨房有了活计，就能去弄些草药，悄悄在灶上熬了。”冬菜看她那惨白受不了的样子，连连挥手，“出去吧，痛不死人了……”
小灯笼点头，冬菜这样想确实周到，以前生个病什么的也是莲月不知道从哪里弄的熬好的药，如今，她也要开始学了，学着怎么生存……
第十二章掌灯宫女（二）
转身夺门而出，小灯笼心里隐隐升起的那丝关于腿要是不治，会引发些什么病症的念头也一下子忘了。
厨房有炊烟，里面应该有吃食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随时吃饭，就是没饭吃，能喝口水也是极好的。
她真的饿的受不住了。
厨房不大，两个灶台，锅碗瓢盆的胡乱摆了一屋子。小灯笼刚推门进去，就听见福子在骂人。
木门发出“嘎吱”声响，屋内两人都朝门口看去。
小灯笼有些不安的站在门口，考虑此时进去是不是不方便。
“你作甚呢？”福子本就不喜欢她，这下更是不满。
小灯笼开口道：“我想来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没吃的有口干净的水喝也成。”
“怎么？你几天没吃啊！”福子怒气未消，极是不客气嘲讽。
小灯笼有些窘迫，确实是几天没吃。
“你，还站着干什么，水洒了重挑啊，等大伙干活回来了，没饭吃，吃你啊……”福子转手就拿起扁担丢过去，两桶水倒进缸里，刚好淹没缸底。
站一旁挨骂的小宫女早就哭了，边拿袖子擦脸，边拾起扁担就往门口去，对上小灯笼同情的目光，也是窘迫的很。
福子虽然说的难听，但也看出来小灯笼不是撒谎的人，表面上不理她，指挥她在灶前烧火后，随手就丢了个玉面馍馍给她。
小灯笼吃的狼吞虎咽，一边感激的冲福子笑，后者倒是吓了一跳，这不会是真的几天没吃吧？
小灯笼咽得急，两三下就解决掉了，这个玉面馍馍虽然粗糙的很，比不上之前莲月带回来的白面馍馍，但是，此刻，却觉得这个真是美味。
就在这时，那刚出去没一会的小宫女抱着扁担跑进来，门被她撞得哐当震响，还没等福子开口骂，对方急的眼泪直冒的说：“来了几个太监了，领头的是邱管事！”
福子果然脸色一变，握勺的手紧了紧，“你去把冬菜叫来，告诉她，菜烧完这锅了好了。”
解下围裙交予她，顾不得其他的直往外走。
小宫女听话的很，马上跑去找冬菜。
小灯笼心一紧，坐在小木墩上愣愣的看着福子的背影，火光映着她的脸，小巧精致，纵然有些乌黑灰印子遮掩，仍是瑕不掩瑜……
良久，冬菜进了厨房，先擦了擦脸，转身去洗了洗手，才站在锅前，看了看锅里的菜，忙叫道：“哎……别再添火了，烧糊了！”
回过神来的小灯笼立马站起来看锅里，嘴里却问道：“冬菜，邱管事是什么人啊？”
冬菜年纪看起来也不大，边忙活边回道：“就是管隔壁院子的，一向和柯管事不和……”
小灯笼想起之前在那里住的时候，也没听说过，怎么冒出来个邱管事？
“莲都宫里几个管事啊？”小灯笼帮着她端盘子，两人倒是不生分，配合着。
冬菜也算个新来的，之前是在某个尚仪宫里当使唤宫女，因为不小心打翻了东西误了那主子的事，被遣到辛人库来了。
才来没两个月，对那些个管事倒是清楚，统共就两个，柯管事是管她们后厨的，邱管事是管掌灯宫女的，而莲都宫真正大小事拿主意的是夏主管。
小灯笼听得认真，也暗暗记住。
两人边聊边收拾厨房，不一会儿就到了午时。
陆陆续续的大伙都回来了，个个都是累极，在院子里找个地方就坐下，三两个聚一起等着开饭。
而小灯笼帮着冬菜将大锅的饭抬出来，那种木质的桶，一桶饭着实重，看着香喷喷的饭，咬牙切齿的使劲挪步的小灯笼内心极是欣喜，她也可以正常的吃饭了。
大家对她的到来毫无感觉，像她们这样在底层干活的，那个主子不顺心了，打死了就打死了，流通的很迅速，立马就会添些新人补上，宫外总是有那么多削尖了脑袋想要进宫的。
进来的想出去，外面的想进来，这个规律也是铁的，打不破。
正当大家都端着饭吃的正香的时候，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那摇摇晃晃的两扇门不堪重力的吱呀吱呀叫唤。
在众人视线出现的人，是一个衣着艳丽的宫女，那是相对她们这些人而言，色彩明丽，其实也就是掌灯宫女的打扮。
“呦呵，都吃着呢……”她笑盈盈的往里走，才走两步又立马顿住，捏着帕子捂着鼻口，“这味可不小……”
第十三章対食之灾（一）
她那嫌弃的表情，就像她的行为一样让人莫名而无奈。
“怕熏就出去好了。”
出声的是在一直呆在院角的一名宫女，她表情愤然之极，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瞪起眼睛，看起来还真是有些像赖皮青蛙……
小灯笼禁不住想笑，连忙扫了几口饭堵住，坐在她身边的冬菜没那么好运，一个岔气饭从鼻子里喷出来，紧接着狠狠的咳嗽起来。
那人撑不住拉下来脸来，忍着怒气，一会睁大眼睛一会眯着眼细细的看，似乎是在努力的辨认那个开口的人是谁。
说来好笑，这几十个宫女，身形差不多，穿着统一的宫女服，脸上大多是差不多颜色，还真是不好辨认。
她忍了又忍，暗暗记住那个宫女坐的位置，一改之前的怒色，反而笑了，扫视一眼，缓缓道，“都停下吧，主管马上就来了，这如猪食一样的味儿可别熏到了他老人家……”
果然，一提主管，咀嚼声立顿，冬菜第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呛得难受，“快，小灯笼，帮着一块把东西收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