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千里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明白了徐牧野的用意。
他这是在教自己怎么把这份功劳,稳稳地攥在手里,并且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给胡应强最致命的一击。
同时,也把自己完美地摘了出去,避免了“落井下石”的嫌疑。
“我明白了。”
马千里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牛皮纸袋小心地放进公文包。
他起身准备离开,徐牧野却又叫住了他。
“马队长。”
“我听人说,齿轮厂的那个办公室主任,简秀莲,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马千里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徐牧野一眼。
他从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里,读懂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会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
一间没有窗户的临时羁押室里,简秀莲已经快要崩溃了。
被带走已经两三天了。
海关的人,省厅的人,轮番地问话。
可她知道,不是交代的时候,就死咬牙关,死活不说。
胡应强的那些核心机密,走私的渠道,账目的往来,她一个办公室主任,并非完全不知道。
虽然在胡应强眼中,她只是养在身边的一个玩物,一个花瓶。
但巨大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依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被弄得身心俱疲,精神恍惚。
直到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走进来一个穿着市局警服,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我是市刑侦支队的,马千里。”
市刑侦的?
简秀莲混沌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她猛地想起了几天前,红旗厂的肖伟业找到她时,转述的徐牧野的那句话。
“徐厂长说,如果以后遇到什么事,见到了市局的马队长,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他说,马队长是个好人,会帮你。”
马队长。
就是眼前这个人吗?
简秀莲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压抑了两天的恐惧、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宣泄。
“哇”的一声,她失声痛哭起来。
哭得撕心裂肺,梨花带雨。
“马队长!”
“我全都说!我什么都说!”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她说了胡应强是如何利用职权,将她丈夫害死,又半强迫半利诱地将她骗上床,让她成为自己的情人。
她说了胡应强不止她一个女人,说了他对自己的轻贱与玩弄。
然后,她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胡应强为了搞那些走私货,专门派了一个叫张念军的业务员,跑到洋城!”
“在洋城汽配城里,找到了一个专门卖水货的老板,那个老板姓卫!”
简秀莲努力回忆着,甚至连那个摊位的门牌号都报了出来。
“还有!”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补充道。
“厂里有个姓许的女会计,叫许爱华!”
“她就是帮胡应强管黑账的!所有见不得光的钱,都从她手里过!”
“马队长,就我知道的,胡应强当厂长这几年,光是那些缺货的汽修厂、整车厂给他的回扣,至少就有三四百万!”
马千里听着简秀莲的哭诉,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亮。
他立刻亲自带队去查。
雷厉风行。
仅仅两天时间。
所有的一切,都跟简秀莲说的一模一样。
洋城那边也传来消息,那个卫老板被洋城公安一吓唬,当场就尿了裤子,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他跟齿轮厂业务员张念军的来往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带着暗号,却又一目了然。
……
这两天,再也没有人来审问胡应强。
他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每天有人按时送饭送水,除此之外,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被悬置起来的感觉,比严刑拷打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
而海关总署和省厅的联合专案组,此刻却是一片振奋。
他们本以为这个案子会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没想到海阳市刑侦支队的这个马千里,如此给力。
短短两天,就让案情有了如此重大的突破。
“这个马千里,是个人才啊!”
省厅的带队领导看着手里的材料,忍不住赞叹。
“等案子结了,一定要给他记上一大功!”
他们开始重新梳理所有材料,一个新的疑点浮现了出来。
“奇怪。”
海关的肖庆生指着一份账目,皱起了眉头。
“这个胡应强,为了搞他那个‘太阳星’大修包,前前后后至少投入了两百万。”
“他从那个卫老板手里进的货,价格比市面上的水货,普遍贵了三成。”
“这是为什么?做生意还有这么做的?”
很快,洋城那边传来了卫老板的详细口供。
“那个姓张的业务员找到我的时候,急得火烧眉毛一样。”
“开口就要在一个月内,供应上千套的水货。”
“我当时就是看他急,狮子大开口,随口报了个高价,想着他肯定要还价。”
“哪知道,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价都不还,直接就答应了!”
“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了百分之十的回扣。”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李定方正好跑来听取进展。
听到这里,他心里也是一阵咋舌。
这个齿轮厂,真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拿回扣这种事,在各个厂里都不少见,算是潜规则。
但像这个张建军一样,一笔生意就敢拿十万二十万的回扣,那还真是嚣张到了极点。
“马队长,这个胡应强,就没别的事了?”
李定方试探着问了一句。
纪书记可是下了死命令的。
马千里看了他一眼,沉稳地说道。
“有点头绪了。”
“但证据链还不完整,不好说。”
“让李秘书再等等。”
这一等,就又是一天。
纪国纲终于坐不住了,一个电话亲自打到了马千里的办公室。
“马千里同志,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纪国纲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千里握着听筒,站得笔直。
他知道,时机到了。
“报告纪书记,我们刚刚查清楚了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徐牧野给他的那份材料,用自己的语言,清晰、有力地汇报了出来。
“胡应强,涉嫌指使未成年人,在红旗厂纵火!”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然后,纪国纲压抑到极点的怒吼声,从听筒里猛然炸开,几乎要震裂马千里的耳膜。
“这个胡应强,他该死!”
“这简直是目无王法!”
“为了打压一个民营小厂,竟然敢叫一个少年去厂里纵火!这是一个国营大厂的厂长能干出来的事?”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