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货车厂的档案室里,胡学民手中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
三天三夜的秘密调查,让这个正直的采购科长彻底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那些看似正常的采购记录背后,隐藏着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网络。
胡学民的手指颤抖着翻动着最后一份银行转账记录。
五万块钱。
整整五万块钱从鑫达公司流入了马家贤的个人账户。
而这些钱的到账时间,恰好对应着每一批劣质刹车片的入库日期。
胡学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档案室里的霉味让他感到恶心,但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惊。
马家贤。
装配车间主任马家贤。
厂长周又正的小舅子。
平时在车间里总是笑呵呵的那个人,竟然就是这起造假案的幕后黑手。
胡学民站起身,整理好手中的证据材料。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必须立刻将这些证据交给周又正。
四条人命,包括一个七岁的孩子。
这个血债,必须有人来承担。
晨曦透过档案室小窗洒在地面上,光影斑驳。
胡学民快步走出档案室,向办公楼三楼的厂长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脆。
几个早到的员工看到胡学民匆忙的身影,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胡学民无心理会这些,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必须尽快将真相告诉周又正。
厂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胡学民轻轻敲了三下门。
“请进。”
周又正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胡学民看到周又正正在审阅一份技术图纸。
桌上摆放着几个精密的零件样品,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老胡,这么早就来了?”
周又正抬起头,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
“有什么急事吗?”
胡学民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调查报告轻轻放在周又正面前。
“厂长,关于刹车片造假的事情,我查出结果了。”
周又正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放下手中的图纸,拿起调查报告仔细阅读起来。
随着翻页的声音,周又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看到马家贤的名字出现在报告中时,他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整个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这…这不可能。”
周又正的声音带着颤抖。
“家贤他…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胡学民的表情沉重得像块铁。
“厂长,证据确凿,我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但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马主任。”
周又正将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
几个零件样品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确定没有搞错?”
周又正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家贤虽然有时候做事不太稳重,但他绝不会做这种害人的勾当。”
胡学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厂长,这是银行的转账记录。”
“马主任的账户在过去三个月里,收到了鑫达公司的多笔汇款。”
“总金额超过五万元。”
周又正接过转账记录,双手微微发抖。
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和金额都清清楚楚地印在纸上。
这些汇款的时间,正好对应着每批劣质刹车片的入库日期。
铁证如山。
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周又正的身体向后靠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苦。
“五万块钱…就为了这五万块钱,要害死多少无辜的人?”
胡学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位在厂里威望很高的厂长。
此刻的周又正显得那么脆弱和无助。
亲人的背叛,比任何打击都要来得沉重。
“厂长,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处理这件事。”
胡学民的语气很轻很轻。
“海阳那边的警察随时可能过来调查。”
“我们必须主动配合,不能让厂子的声誉受到更大的损失。”
周又正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不管是谁犯了错,都必须承担责任。”
“马上通知马家贤到我办公室来。”
胡学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装配车间的内线。
“喂,是装配车间吗?”
“请马主任立刻到厂长办公室,有急事。”
十分钟后,马家贤匆匆赶到了办公室。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从车间出来的油污,工作服上也沾着金属屑。
“姐夫,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
马家贤看到办公桌上的调查报告,脸色微微一变。
“是不是又出什么技术问题了?”
周又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调查报告推到马家贤面前。
“家贤,你自己看看吧。”
马家贤拿起报告,翻了几页后,脸色变得惨白。
报告从他手中滑落,散落在地上。
“姐夫,我…我能解释的。”
马家贤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又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马家贤。
“那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用劣质的刹车片?”
“为什么要收鑫达公司的钱?”
马家贤突然跪倒在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姐夫,我真的是被逼无奈啊!”
“厂里采购的那些国产刹车片,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装在车上根本不安全,我也是为了厂子的利益着想。”
胡学民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马家贤,你还有脸说是为了厂子好?”
“那些劣质刹车片害死了四个人!”
“包括一个七岁的孩子!”
马家贤哭得更加厉害。
“我真的不知道会出人命啊!”
“鑫达公司的人说,他们的水货可能比国产的还好用。”
“而且我一分钱也没多拿,那些钱都用在车间的设备维护上了。”
周又正猛地转过身,眼中充满了愤怒。
“你还敢狡辩!”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你造假害人的借口!”
“那个记者受伤的事,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马家贤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那是车间里的一个青工擅自干的。”
“我只是让他们去警告一下,没想到他们会动手。”
“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胡学民再也忍不住了。
“马家贤,你简直不可救药!”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推卸责任!”
“你知不知道那个记者差点死掉?”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马千里带着两个便衣警察走了进来。
“周厂长,不好意思打扰了。”
马千里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马家贤身上。
“我们接到举报,需要带马家贤回去协助调查。”
马家贤看到警察,整个人瘫软在地。
“不要抓我,我什么都说,我全部交代!”
周又正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和痛苦。
马千里走到马家贤面前,出示了警官证。
“马家贤,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马家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
“姐夫,救救我!”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救救我!”
周又正转过身,不忍再看马家贤的模样。
“家贤,事到如今,你只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帮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