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门关上,车子重新开动之后,老人伸手就把帽子连带花白的假发摘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摘了眼睛里美瞳,还有颧骨上面贴着的假皮。
几分钟之后,那有帕金森的老年人,就变成了看起来只有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
“先生,有什么收获么?”
中年男人没说话,而是掏出了那张秦遇给他写的电话号码的字条。
“我儿子,把他电话给我了。”
这话手下有点不敢接,试探性的小声问了一句。
“少爷他,会接受您么?”
褪去了伪装的顾振龙嗤笑了一声,重新把纸条收好,“谁知道呢?”
又过了一会儿,顾振龙看向了自己的手下,“阿明,我要回来的消息严禹行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阿明点头,“嗯,知道了。”
“行啊,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吧。”
说完,顾振龙就不做声了,看着车窗外阔别了许久的城市,陷入了沉思。
……
商场里,江绾挽着秦遇要去吃一家新开的杭帮菜菜馆。
路过冰激凌店,江绾的脚步明显慢了些。
秦遇看了一眼已经把目光别开的江绾,扯着江绾的手就把她拉进了店里。
“干嘛?”
“买个冰激凌。”
“我又不能吃。”江绾还在喝中药,任何凉的东西都不能进嘴。
“我吃啊,你看我吃,过过瘾。”
“你又不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秦遇吃东西很简单,但是甜食基本不碰。
“谁说我不喜欢吃了?我老婆这么甜,我不是天天吃?”
“……”
江绾真的是服了秦遇,这种时候也能撩到她。
秦遇买了一盒冰激凌,三个球。
用勺子吃了一口,江绾就眼巴巴的看着。
又吃了一口后,秦遇竟然在江绾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低头就吻上了江绾的唇。
一股冰凉凉的香草味瞬间就侵占了江绾的口腔。
虽然没吃到什么,可这感觉竟然跟自己吃了冰激凌一个样。
等秦遇抬起头,江绾眼睛都惊喜的睁大了。
“还可以这样?”
“嗯哼,好吃么?”
“嗯。”
要不是这里是商场,江绾还想再多吃几口,可实在是人来人往的,有点难为情。
秦遇没有再遍地撒狗粮,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冰激凌吃了。
“走吧,去吃饭。”
吃饭的间隙,江绾就问秦遇,今天去咨询的老大爷是怎么回事。
秦遇就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不过江绾却是没评论这件事,因为秦遇的身世,跟这老大爷的儿子蛮像的。
江绾换了个方向来聊。
“法律援助中心做顾问的感觉如何?”
秦遇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就还行啊,接接电话,聊聊天。”
“以前找你咨询可是按分钟计费的。”
“呵呵,怎么,我不赚钱,你心慌啊?咱家钱够用。”
“没有啦,我干嘛心慌啊,而且等我考完试,我就能做律师了,给我两年,我也会成为大状的。”
“那是当然了,也不看看你师父是谁?”
“是是是,你说的对,我师父可是秦遇。”
江绾可自豪死了,不管别人怎么看秦遇,秦遇在她的心里,都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小两口开开心心吃了顿饭,又去看了场电影才回家。
路上,秦遇再次想到了今天那个老大爷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是你呢?
其实当时秦遇不是不想回答,而是秦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顾振龙有一天出现在他面前,想要认回他,那他会原谅那个罪大恶极的人么?
看秦遇脸色沉重的在想事,江绾就拍了拍他的手。
“想什么呢?”
“我,我在想顾振龙。”
江绾没提这茬,秦遇倒是提出来了。
“老婆,你说万一他有一天站在我面前,我该说什么?”
自从秦遇决定永远都要跟江绾在一起之后,秦遇就不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了。
他也在慢慢的习惯,跟爱人来分担。
江绾把手抬起来,摸了一下秦遇的后脑。
“老公,这件事其实我一直都是存疑的,关于顾振龙的一切,我们都是从别人的口里听说的,他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判了死刑,他的出身,他当年都经历了什么,我们都是被动知道的。
也就是说,真正的他是怎么样的,我们并不清楚,如果想要评判一个人,那不是要先了解这个人么?”
江绾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可就是这个想法,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正好赶上红灯,秦遇停好车,扭脸看向了江绾。
“你说的对,反正我现在也有时间,我为什么不去了解了解他?”
“嗯,等找一天我再去问问姑姑,看看姑姑愿不愿意说。”
“姑姑,就算了吧,那都是伤心事,我会自己去查,放心吧。”
绿灯亮了,秦遇把车开了出去。
他也决定好了,他要自己找到这个无法回答的答案。
八月份就考试了,江绾最近学习很紧张,基本上不出门了。
秦遇则每天上半天班,然后按照最原始的户籍资料,找到了顾振龙户口上第一个地址,B城早已废弃的老工业区。
这里曾经有一个规模很大的钢厂,不过现在因为污染的问题,钢厂废弃很久了,但始终没拆,高高的烟囱依然还在。
秦遇开着车,找到了地址上的钢厂原来的职工宿舍。
钢厂虽然没了,可这里还是有人住的。
但住的人肯定都是些穷苦人,因为这里的环境条件真的是太差了。
污水遍地,垃圾成堆。
夏天天热,发酵出来的气味更是有些辣眼睛。
拿着顾振龙年轻时候的照片,秦遇走到这破旧宿舍楼的楼下。
按照门牌号,秦遇敲开了那扇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找谁啊?”
“您好阿姨,我想跟你打听个人,顾振龙您认识么?”
说着,秦遇就把照片亮了出来。
阿姨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又抬头看了看秦遇。
“你是他什么人?你怎么会认识他?”阿姨虽然在极力克制,可声音里还是有些颤抖的。
“我……”
秦遇既然已经开始了调查,他就也不想再回头了。
深吸了一口气,秦遇郑重的开口,“他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