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没有转身,微颤了一下身子后,他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缓慢地扫着落叶,仿佛没有听到楚然的声音。
楚然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继续说道:“打扰师叔清静,弟子罪过。今日前来,是有一事,需向师叔求证...”
楚然也没有管老者有没有听,独自将山门前发生的事情完整地说了一遍。
“...师叔,此子所言跟苍青有关,弟子曾在师叔喝醉之时听闻过师叔说起苍青,故弟子将玉佩持有人带来,请师叔一见...”
“请师叔辨认此玉佩是否与师叔有关,若的确是师叔所识,那他们便可参加比武剑选,若非如此,则按剑宗制度处置!”
楚然说完,便静静地等待。
“沙…沙…”
竹扫帚划过落叶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持续着,老者依旧背对着他们,没有任何回应...
陈安康有些不安地动了动脚,看到老者沉默不语,内心不由地急躁起来。
安紫则目光沉静地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当初天剑宗宗主跟他说的苍青剑尊,那位应该光芒万丈的苍青剑尊,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楚然等了一会,微微蹙眉,不由地以为是自己猜错了,行礼道:“师叔,弟子明白,既然师叔不认识,那就按宗规处置...”
楚然话音落下,那缓慢而单调的扫地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众人似乎听到了一道沉重的叹息声。
老者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看到老者面容的刹那,安紫心中微微一震。
老者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干枯,呈现出一种长期缺乏生机的灰败之色,须发皆白,稀疏枯槁,深陷的眼窝虽然浑浊,但并非死寂,而是流露着一抹仿佛历经了沧海桑田般的平静与疲惫。
他的身形比从背后看更加佝偻,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跟安紫幻想中的苍青剑尊完全就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老者的目光,先是落在楚然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了楚然身后的安紫身上。
这时,楚然将青色玉佩递了过去,道:“师叔,就是这枚玉佩,请您过目。”
当老者看到那枚玉佩的瞬间,那双原本平静如古井般的浑浊眼眸,骤然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尽管那变化极其短暂,几乎眨眼即逝,但安紫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老者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握着竹扫帚的枯瘦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老者终于将目光从玉佩上移开,重新看向了安紫的脸,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老者只是对安紫点了点头。
楚然见状,对着老者微微一礼,道:“弟子明白了。打扰师叔,弟子告退。”
说罢,他示意安紫和陈安康随他离开,将这片寂静的山谷和那位沉默的老人。
离去之前,安紫还是朝着老者看了一眼,只见老者已经重新拾起了竹扫把,重新扫着刚掉落的枯叶。
走出山谷一段距离后,楚然停下脚步,看向安紫,神色复杂,道:“安紫小友,师叔既然点头,便是确认了你的身份与玉佩之缘,有此为凭,你可以参加比武剑选,但是你身边的朋友,我没有感受到他的剑道气息,若非剑修的话不可参与,可以暂住在剑宗一段时间,稍后我会让人给你们参赛的玉符。”
安紫与陈安康也是松了一口气,抱拳道:“那就多谢楚然师兄了。”
安紫心中依然是充满着疑惑,询问道:“楚然师兄,刚才的前辈他...”
楚然轻叹一声,道:“既然你是师叔的故人,告诉你一些消息也无妨,不过关于师叔的事情,宗门知晓者极少,且多为忌讳,我今日所言,已是极限!”
安紫抱拳道:“那就多谢楚然师兄了!”
楚然道:“听闻师叔他年前的时候也是颇有盛名,而且早年曾远游他界,只不过在回来的时候,师叔已经是重伤,修为尽失,沉疴难愈...这件事情当初调查了许久,不过对于那些行凶之人依然是不了了之,失去修为的师叔,似乎是心灰意冷,自愿来此荒僻之地静守...”
闻言,安紫心中震动!
楚然的话戛然而止,他沉吟道:“至于其他的事情,你若是有机会可以亲自问问师叔,看看他会不会告诉你。”
安紫点了点头,他也想找老者问问,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安紫对着楚然郑重道:“多谢楚师兄解惑,多谢师兄引路成全。”
楚然摆摆手:“分内之事。师叔既已认可,你便是剑宗的客人。剑选在即,你好生准备吧。凭借此缘,你或许能在剑宗有所收获,但最终一切,仍需靠你手中之剑。”
“明白!”安紫点头,平静而道。
此刻的沈越三人,已经住进了剑宗给参赛者准备的青竹精舍,很快,柳清与赵明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沈越的房内。
“师兄!你听到那些剑宗弟子议论的事情了吧?”
柳清一进门就急声道,脸上再也看不到之前的骄横,只剩下不安与焦虑,“那个安紫,还真的在剑宗有旧识存在!现在的他已经是可以参加比武剑选了!”
赵明也是脸色发白,“那家伙不会来报复我们吧?万一他认识的那位前辈给我们使绊子,那我们这一次比试就...”
“够了!”沈越眉头紧锁,低喝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你们偏要胡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思,不过是仗着一点出身,眼高于顶,容不得别人可能比你们好!”
柳清见沈越动了真怒,连忙打圆场,但语气依然充满不服,“依我看,那安紫就算认识剑宗前辈,也未必敢明目张胆地报复。今日山门前那么多人看着,他若仗势欺人,反而落人口实,而他自己,不过如此...”
赵明道:“师姐说得对!”
沈越看着两人毫无悔意,不由地觉得这两人简直极品,他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最后奉劝你们一次,收起你们那些愚蠢的念头!安紫此人,绝非你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们若还执迷不悟,想着去招惹他,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我建议你们,找个合适的机会,放下你们那可笑的身段和面子,去跟安紫道友诚心诚意地道个歉,化解这段恩怨,才是明智之举,言尽于此,听不听,由你们自己决定!出去,我要休息了!”
柳清和赵明对视一眼,见沈越脸色难看,也不敢再多说,悻悻地退出了房间。
门外,柳清两人对视一眼,柳清阴狠道:“若真是遇到了他,记得一定要下死手,第一时间全力将此人击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