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是你的师尊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早在两百多年前,南和戎就是南暮云的弟子了。
理智告诉惜云舒他就是南和戎,但缺失的那部分记忆,让他觉得自己只是惜云舒。
他反而成了那个逃跑的外人。
惜云舒有些懊恼的锤了下自己的额头,再抬眸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个陌生的洞穴。
洞穴中间摆放着一具棺材,像是某个人的墓穴。
惜云舒将南和戎的出现暂时放置一旁,抬脚走了过去。
那棺材除了尺寸比常规的棺材小很多,其他并无异常。
“里面葬着的应该是个孩子。”惜云舒心道。
他抬手轻轻抚上那具颜色已经褪尽的棺材上。
就在那一瞬间,洞穴被点亮了!
四周的火光照亮了石壁的四周。
惜云舒这才发现,那石壁上好像刻着一幅幅壁画,像是在诉说着墓里主人的一生。
另一处的南暮云好不容易将南和戎从怀里拉了出来。
南暮云上下打量着南和戎,他以为自己再次面对这张脸时会无措,会伤感。
可眼下,他满心只惦记着惜云舒,也不知道那小崽子跑哪去了?
“你就是云舒丢失的那一魄?”南暮云眉头一皱,问道。
南和戎扬起的唇角蓦地耷拉下来,一把甩开南暮云的手,气呼呼的转过身,嘟囔道:“我是南和戎,不是惜云舒!”
南暮云心想,也是,这小子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了。
他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一旁,轻咳一声,继续问:“末晚镇的人是你杀的?”
南和戎眉头皱的更紧了,不满道:“我才不是那疯子呢!”
“疯子?”南暮云追问道:“是谁?”
南和戎上前一步,黏在南暮云的身边,笑道:“师尊陪我一会,我就告诉你。”
南暮云嘴角一抽,两百多年前的南和戎也不是这样粘人的啊。
南和戎埋脸在他的颈侧,蹭了蹭:“好不好嘛,师尊。”
南暮云轻叹一声,安慰似的牵起他一只手,哄道:“好。”
南和戎像个得了糖的孩子,高兴地在南暮云肩上蹭了又蹭,双手抬起,再次环住南暮云的腰,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尊如今真是好说话。”
南暮云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头顶:“别得寸进尺。”
“师尊。”南和戎勒紧了手臂:“就待一会就好了,我也待不了多久……”
他后面的话音极轻,南暮云还是听到了,他垂眸看向南和戎,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南和戎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红了眼眶。
就这么静静的待了一会,南和戎并没有让他等很久,他轻声道:“师尊,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南暮云问:“为什么?”
南和戎身高跟南暮云差不多,他这样靠在南暮云的肩上其实并不舒服,但他太渴望南暮云身上这一点温度了。
他伏在南暮云肩上,继续道:“十几年前凤舞长老取走砚之台之后,失去庇护的末晚镇,就是个普通的小镇,这里的环境恶劣,生存困难,若不是那个人的出现,末晚镇早就不复存在了。”
南和戎说:“有一年,末晚镇遭遇百年严寒,镇上的人从食不果腹到尸横遍野也就那么几天。”
南暮云:“严寒?饥饿?”
南和戎:“师尊,你不知道,人在饿到极致,是会丧失理智的,甚至易子而食等等,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这件事是不是发生在十几年前?”南暮云突然问。
南和戎“嗯”了一声,并不奇怪,而是道:“师尊是不是见过荼茬?”
“嗯。”南暮云道。
南和戎轻笑一声:“那师尊大概也知道了,就是荼茬灭了这个村子。”
南暮云叹道:“原来,叶卿所在的村子就是末晚镇……”
南和戎道:“那时的末晚镇就是个人间地狱,自相残杀,同类相食,荼茬杀了他们,本也是一种解脱,偏偏这个时候,有个人来到了这里。”
“他救活了这个镇子的人。”南和戎说。
南暮云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但他还是问道:“怎么救的?”
“末晚镇的人在死的时候支离破碎,他就将那些人都做成了植物,”南和戎抬头看向南暮云,唇角挂着笑:“师尊还记得我曾经在暮云阁种过一株蓝白相间的花。”
南暮云当然记得,不过,那花早就死了。
“将那些本没有关系的尸体拼接到一起,就像嫁接植物一样,在赋予他们生命,”南和戎说:“砚之台将末晚镇变成了镜像空间,那些残破不全的尸体就可以通过两个人来拼凑成一个人。”
南暮云虽早听惜云舒说过,但经南和戎确认之后,心中还是震惊不已,他略一思考,所谓的镜像人会消失的说法,其实并不准确,那很可能只是掠夺的借口。
南和戎仰天长叹一声:“师尊,你看,有些人为了活着,是会去抢夺另一个人的身体的。”
南暮云侧头看他。
南和戎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这些年你在哪?”南暮云话锋一转:“当年我找了你好久。”
南和戎笑道:“若不是我一直躲在砚之台里,我这一魄怕是早就散了,或者被孤魂野鬼分食了也不一定。”
南暮云静静的看了他一会,想问他:南和戎当然视死如归,为何这一魄会偷偷躲进砚之台里。
南和戎好似知道他想问什么,侧过头看他,一双眼睛忽明忽暗,他说:“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南暮云终于伸手将他揽进怀中。
南和戎温顺的依偎在他的肩头。
“我会带你出去的。”南暮云说。
南和戎埋在他的颈侧闷声道:“好。”
说完,南暮云拉起南和戎的手往前走,他道:“先离开这里。”
“末晚镇这位叫什么?”南暮云边走边问,并未注意到身后的南和戎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没等到他的回答,南暮云这才转过身。
而就在这瞬间,南和戎忽地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南暮云的手指间连一丝温度都未留下,仿佛刚刚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这人能将南和戎送到他身边,说明他手中有砚之台,但他却不屑使用砚之台。
除此以外,他能将人做成植物,并且赋予其生命。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南暮云从未听说过修真界有如此大能之人。
还有,末晚镇之后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所谓的诅咒又是怎么回事?
是否跟这个人有关?
南暮云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紧了紧手指,抬脚往之前惜云舒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