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八月奔涛,晚夕观潮2
“赵裨将,你送的战马可真是好马,王龁准备送过秦国做育种良马,王龁先谢谢啦。这次又送来多少好马儿,哈哈?”秦军中,王龁不在对头,声音可闻,只隐约可辨别方向,来自军中前面的位置。王龁这是有意激怒赵军。
果然,赵军人群骚动,赵茄大怒道:“赵茄为人光明磊落,亦睚眦必报,那日你伤我一千骑兵,前日我杀你数万步兵。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杀!”
赵军如箭办冲向敌军,声势着实骇人。
“甲军阵!”军队密集深处,一个改装的冲车内,传出王龁的声音道。
旁边骑手领命,挥旗指挥军队变换队形亦向赵军进发,显然甲军阵是秦军才懂的暗语。只见秦军队伍变得似乎更紧密了,前面几排秦兵举起木幔。
秦兵队伍整齐一致,密集得间不容发,这不就是人形坦克么!蚀善在暗处看着骇然暗道。
“大人,我们得去帮赵将!”蚀善感觉不对,一旁建议道。
冯亭皱眉道:“可是约定好,两翼一起发动攻击,擅自做主怕是不好。”
“你见过一滴墨滴进染缸吗?丝毫不会浑浊清水,而现在秦军是染缸,赵将是那滴浓墨,他们闯不过去!以现在秦军的密集度来看,恐怕不下于三四万人。”这次蚀善没有顺从冯亭,据理力争道。
冯亭犹豫半晌,点头道:“好吧,旗手,发讯号,赵忠带队一起攻击!”
“攻击!”赵忠点头低声发布命令道,率先带队冲下去。
也就是慢了这么一会的工夫,赵茄中路军已经和秦军交锋。
想象中的战马肆虐并没有出现,中路军仅仅挣扎一会便消失在秦军中。
被坦克碾压是什么样?把绑在砧板上,敌人用抢一点点刺进体内是什么样?更形象一点,一滴浓墨或一把盐撒进了江河湖海,不带起任何波澜,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要夹击,撤退!”只挺剑赵茄临死前喊了一句,便消失在秦军的乌云中,乌云涌动一会,便将其彻底消化。
“乙军阵!”军中又传出一个王龁笃定的声音。眼见有人夹击埋伏,他竟丝毫不担心。
旗手挥舞。军队再次变化,微微松散了些,人员不那么密集,王龁的真身终于露出来。他坐在军中一个改装的冲车内,俯瞰整个战场。
“赵军?别人眼里的无敌铁骑,在我们眼里才是真正的纸老虎,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秦国专门针对你们的秘密武器-万人军团!”王龁喃喃道,得以万分。
此时,秦军最后的变化,变成了三面秦军。两面的秦军迅速转身正面赵军,依然如之前一样,前排木幔,后排举抢,请君入瓮。
“大人,不妙,撤退!”蚀善稍落后于冯亭,立马喊道。
冯亭微微勒马,速度减慢,略一迟疑,进明显死多或少,退又不是那么回事,一时间僵在原地。
“冯大人,怕了?
赵将!你留在这里苟延残喘吧,俺去为赵将报仇!孬种!”赵忠先是迟疑,后来看到赵茄消失在秦军中,对他们喊了最后一声撤退,杀红了眼,超前冲去,把冯亭扔在原地。
撤退?赵茄与他们都是生死与共多年的战友,眼见战友身死,哪能撤退,另一路头领也都红了眼怪叫冲来。
结局依然如赵茄,不一会他们就被秦军乌云卷灭。
幸好,冯亭后面还有八千韩兵跟着冯亭未动。这也就是为何领兵出征的大忌,兵将不同心,只会分化军队。
赵国骑兵也很赢气,眼见己方惨败,根本都没挣扎多久,居然一个都没有逃跑的,如飞蛾扑火般奔向秦军的万人军阵。
第三路士兵在赵束的带领下,扑进秦军掀起一阵波澜,也渐渐被消化。
幸好第二路冯亭犹疑时,后面的韩军未动。也因此战场只剩下他这一支八千韩军。
秦军虽有折损,但也至少有两万余人,人数相差悬殊。
“撤退!”这次,冯亭没有丝毫犹豫,带人比俺往回跑边喊道。
八千人顺着原路往回跑,那本是一个狭长的峡谷,进可攻退可守,一夫当光万夫莫开。若是顺利,八千韩兵的性命还会保留,可惜他们 遇到的是王龁。
“跑?若然你们跑了,岂不愧对吾师的名号?你知峡谷可攻可受,俺难道不知!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遥遥望着韩军逃跑的方向,王龁眯起眼睛嗤笑道。
王龁还有一个身份:千古第一杀人王人屠白起的弟子。
果然,只见韩军逃进峡谷时,峡谷两边悠地站起两派秦兵,各个手持巨石朝人群丢去,他们甚至弓箭都不用,也不用瞄准,只要砸中人群,拖延即可。韩军后面亦有一支万人军团追击过来。
巨石如雨点滚落砸到成片的人群。
后欧追兵,前有堵截。韩军可谓上天无门,入地无路。
“大人,如今我们该怎么办?”一个属下问道。
刚问完,一块巨石袭来,当场将他的脑袋砸成了血饼饼。
“还是先出去再说,大人快下马,随郑虎走,俺掩护你!”一个忠心的属下喊道。
骑马目标太明显,冯亭、蚀善、赵九等人纷纷下马,冯亭看着前方路口,皱眉道:“我们几个一人另一路向前冲,至于谁最后能逃出去就看命吧!”
蚀善等人点点头。这些都是冯亭的近臣。十个人,分了八路兵,一人带一千人逃命,其中赵九要跟着冯亭,被他拒绝,后被分到蚀善组。蚀善微微感觉奇怪,不过并未太在意。
冯亭平时亦有跟这些士兵训练,有属于韩军的密语,冯亭手势翻飞,以特殊手法布置好后,看了看周围的八路兵。
“准备好了吗?活下去。跑!”冯亭最后看看了各位,语气略带一丝决然喊道。
七路人手亡命想谷口冲刺。冯亭所带人手悠地回身朝追兵迎击而去。
蚀善刚跑几步,便发现不对,回头望去,顿时明白刚才冯亭是在道别,他以萌生死志,想用已身拖住追兵!
“冯大人!”赵九眼眶泛红道,转身便要回去帮忙。
“赵九,冷静,好汉架不住人多,你去了,只不过是多添一具骸骨。”蚀善一把拉住赵九劝道。
事实上,对于冯亭的选择,蚀善并没有多少意外,与其痛苦的挣扎,不如畅快的解脱。他这么做至少能博得已千古流传的美名,他的家人也不会被为难,无论是韩国还是秦国,因为英雄总是被敬仰的,无论自己人还是敌人。
“兄弟们,留待有用之躯将来替亡魂报仇!蚀善老夫姓冯,孙儿名去疾!”人群中传来冯亭最后一丝声音。
他明白冯亭是在向他林中托孤,他对着冯亭的方向缓缓点头算是接下这个承诺。
终于,很幸运地逃到谷口,蚀善最后一眼回头望去,见秦军正在吞噬韩军,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秦军好像贪吃蛇,一点一滴的在蚕食人命。
余下的七路人马在冯亭舍生取义的拖延下,大部分成功逃出谷口。跑了不远出现岔道,大部分朝高平逃去。
蚀善觉得不对,既然秦国想到螳螂捕蝉的计策,怎么会不在回去的路上设下埋伏?
“若要活命,随我往空仓岭逃!”蚀善见大家自发朝东北的高平方向走,忽然大喊道。
“大人都死了,不要听他的,还是逃回家最安全!”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驳道。
看样子那人也是一个头目,人群中颇具威信,说完他便往高平逃去,从众心理作祟,又有大部分人跟着那人走了。
只有百十人见过蚀善的计谋,知道此人智计过人,又有冯亭的余威在,才选择继续跟随蚀善。
于是,这一路人马又拆成两路,一路跟随蚀善,朝正北逃去;一路跟随那个有威信的老兵朝东北那条路逃。其余的六路也都逃亡这个方向。
殊不知,蚀善的选的是九死一生之路,而七路人马选的则是十死无生之路。
王龁怎会不安排军队在高平城门口等他们?他们逃到高平城门的时候才发现,乌泱泱的军队整兵以待,这些人全军覆没,而守城韩军根本不敢派人出来营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被虐杀。此事却是后话,暂且不提。
蚀善、赵九为首的百人小队从另一条道逃往长平门,后面追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小队总算可以喘一口气。
“呦呵,实在想不到,赵九、蚀善,咱们真有缘,还真有再见的一天,呵呵。”悠地,两边窜百十人,各个都是猎虎装扮,但人人手持锐器,目光不善。为首之人嗤笑道,语气难掩兴奋。
现在蚀善队伍草木皆兵,立即停住,蚀善向说话之人细打量去,浑身剧颤、汗毛炸起:此人就是不久前围攻平原君赵胜那个贼首!
他没死,回魂了?在这个敏感时刻出现,果然此人与秦军脱不了干系。
蚀善迅速冷静下来,问道:“你没死?”
“俺倒情愿死了,有时候死了是解脱,或者才痛苦,可是兄弟们不让俺死,他让俺秦平替他们报了仇才能死,老天果然有感应,安排我们再次相聚,嘿嘿!”此人就是秦平,他的话多了一丝感伤,最后转为得偿所愿的兴奋。
“原来取我性命者是叫秦平,不知临死前可否让我做个明白鬼?鄙人尚有一些疑问?”蚀善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
“拖延、上西山!”
秦平说话时,蚀善趁机环视四周,唯一的逃生机会只有西边的高山。悄悄地在身旁一个冯亭旧部手臂上写道。那人会意,亦悄悄退后隐入人群,对部众打起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