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南方乱哄哄，天寒也地动8
那个孩子被掐住脖子，根本没机会说话，早就喘不过气，眼白越来越多。
他下意识地用手扳挡项羽的手，可他哪里是对手。项羽的双手如一对铁钳，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不一会儿，那孩子胡乱蹬了几下腿便不动了。
又一小会儿，那孩子的裤子流出屎尿，骚臭之气弥漫。
孩子们看出了人命，一哄而散。有的往家跑，有的去死的孩子家报信。
项羽仍没松开手。好一会，孩子们都走光了，他才逐渐地恢复冷静。
项羽也知道出事了，自己失手杀人了。他不知所措，本能朝自己家逃去。
龙且在后面跟着，龙且到项羽家时，叔叔项梁在家。项羽已不见，项梁正来回踱步，思考办法。
项梁看见龙且进来，他脸上还算镇定，心中似乎已有了定计。
项梁对龙且挥挥手，慈祥地说道：“龙且，你过来，梁叔有话对你说。”
“梁叔，项羽他惹了事，怎么办？”龙且跑过去焦急问道。
项梁轻拍龙且肩膀示意他冷静说道：“俺知道了。这事的确很麻烦。
你知道依秦律，羽儿他可就毁了，而且，使钱也不管用，那孩子的父亲也是当地一乡绅！”
“那怎么办，梁叔？”龙且更着急了，问道。
项梁像是做了什么重要决定，问道：“羽儿是不是你最好的兄弟？”
龙且急道：“梁叔，俺俩自小一起长大，俺俩的感情还用说么！”
项梁忽然单膝跪地道：“那老夫替羽儿求你救他！”
“梁叔，您这是作甚？俺当然想救他，有什么吩咐，您就说吧！”龙且也十分激动，搀起项梁道。
项梁点点头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替项羽拖延，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一会儿，那人家一定会找上门来，俺是羽儿亲叔叔，俺得话他们一定不信。
所以俺的假装外出，你留在这，一会来人，你去接待，有人问就说不知道项羽在哪里。”
“可以。放心吧，梁叔，龙且晓得了，自小龙且受了项家的恩惠，这次正好偿还一二！”龙且回道。
项梁目露不忍之色，叹道：“谢谢你了，只不过，皮肉之苦大概是要受一些的。”
“受点苦，无所谓，只要能救项羽就好。梁叔，你现在就躲出去吧， 算算时间，那群人也该来了，就让侄儿来应付！”龙且想都没想说道。
“苦了你了。”项梁拍拍龙且肩膀道。说完，项梁转身径直从后门离开。
王八羔子项籍呢，交出来！”
项梁刚走不久，正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子大喝。他进门看到龙且，对龙且撒气。
龙且一副无辜的样子，问道：“俺不知道，俺是项羽的邻居，俺也刚来他家，项羽不在家，梁叔也不在家，您是？”
那人没回答，摆摆手，左右分出两队人，搜寻整个院子，这已经是人去屋空，一会儿，下属汇报搜寻无果。
那个富贵中年人说：“小子，俺知道你，你天天跟项羽待在一起，你会不知项籍的踪迹？分明是如今他们叔侄闯了祸事，现在躲出去了！
你告诉俺项籍在哪，俺也不为难你，他们跑了，把你丢在这，你也不必替他们挡祸！”
龙且并没有示弱，冷声道：“既然都知道了、也了解俺与项羽的关系，俺怎会出卖他呢？不必多说了！”
“好，既然如此，那就跟俺去县府那里讲讲理，杀了俺儿，俺怎么也不会放过他！”
那人点点头，恨恨说道，身后两边涌出几个人上前锁住龙且的双肩。
龙且也没有反抗，被对方带走。
押解到县府处，换了几个秦吏收押龙且，未经过任何宣判的程序，龙且就直接被押至刑房，可见那人的势力雄厚。
龙且被绑到审讯架上，那个丧子的中年人又出现了，他走在前面，旁边跟着一个官吏，那人先说道：“龙且，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只是项籍的一个附庸罢了，何必苦苦追随他呢，如今惹了祸，他们叔侄逍遥快活，你在此受罪，甘心么？”
龙且露出少年不该有的表情说道：“你说的没错，俺自小与项羽一起长大，这是出身决定的，俺的任务就是为陪他们项家人长大。
俺与项羽有着共同的经历，一起生活、一起读书、一起打架、一起闯祸。
开始的时候俺甚至很嫉妒他，觉得他只是命运比俺好，生在了楚国末代名将项燕的家族之中，而俺，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孩子。
可是，俺并不认为俺比他差，所以很多事情，俺都暗自跟他比较，吃饭俺也要比他吃得多，读书俺也要比他更努力，练武俺也要比他更刻苦。
可是，渐渐地发现，无论俺怎么努力，俺与他之间的距离，并没有越来越小，差距反而越来越大。
他就像一个怪人，无论俺多努力读书，可是他一看就会；无论俺多努力练习武艺，可是他却成为项氏第一个举起鼎的人，那只鼎好多成年的族人都举不起来，那只鼎可足足有千斤重；
无论俺怎么吃，俺也吃不过项羽，平日读书习武很累，俺的食量已经远超同龄人，可是项羽竟然抵得上四五个人的食量。
他像一个怪兽，每天睡一两个时辰即可，白天都累得要死，他睡那么一会，第二天就可以生龙活虎。
慢慢地，俺知道了，俺与他的差距不只是在出身上，天赋也都不一样，俺注定只能是他的陪衬。
虽然他处处比俺强，可是待俺如亲弟弟，事事为俺出头，有人欺负我们时也是他出头保护我们。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影在俺的心中开始挥之不去了！
生虽异室，但愿死则同穴，这也是俺陪在好哥哥身边，守护他的一种方式吧。
今日总算有机会，俺正求之不得，你有什么手段便使出来吧，只盼你能实现了俺的愿望，呵呵。”
龙且说的情深、至性，可是他还是低估了一个父亲的仇恨，低估了对方的狠辣，那人说道：“想给你安一个罪名难道还是难事么？你太小看俺的本事了，你看俺进出刑房如自己家，应该明白俺的力量，既然你决定站在俺的对立面，那么俺也只好要你见识见识大秦律例的严明。
俺今日比较闲，尝试了几种秦国的刑罚，像是劓（yì）刑，剕（fèi）刑，抑或是枭首、腰斩、车裂、磔（zhé）①，你想要试试哪个呢？当然先要折磨你一番热热身，桀桀！”
无论是哪个听起来都是毛骨悚然，令人不寒而栗，没有人会不害怕，而龙且更是一一深刻认识了这几样刑法。
从最轻的开始，刑官先是拿出一把钻刀，在龙且的脸上刻画起来，也不知钻了什么图案，反正是墨汁混着鲜血噗噗直流，龙且愣是一声不吭，接着刑官又换了一把圆月形刻刀，对着他鼻子横插，在一点点顺着鼻子形状往下切，疼得龙且呲着牙，也没发出什么声音，直到龙且鼻子整个切下来。龙且咬牙抽搐，表情狰狞。
那孩子父亲问道：“龙且，现在你愿意说了么？”
龙且疼的汗水混着血往下流，抬头看了一眼，缓缓摇头，那人吩咐刑官：“下面试试剕刑吧。”
刑官走到龙且身后把架子升高，绑紧他的双脚。绕到前面拿出一把锯子样的刀，到背后，刀刃锋利，又拿出一把铁锤，比量好下刀位置，刀放在脚踝处，右手举起铁锤，对着刀背狠狠一砸。接着钉钉子般一下下往下钉，龙且再也受不住，发出了闷哼声，刀子一点点浸入身体，肉和筋渐渐分离，片刻后，他的右脚又被切下来。
刑官说道：“小子，你的意志很坚强，一般刀以入体，大多数人就扛不住了，嚎叫连连，没想到你只是闷哼，老爷让俺问你，现在可是愿意说了么，如果不说，你的左脚可就也没了。”
血水混着唾液顺着嘴往下淌，龙且垂着头，已经近半昏迷的状态，听到有人问他，睁开眼看去，想张嘴已说不出话，龙且猛吸一口血痰，啐了一口，摇摇头。
见此，刑官点点头，没有说话，继续把龙且的左脚切了下来，刑官把龙且被切下来的双脚放在托盘里，端到龙且面前，唤醒他，说道：“小子，刑房还是太小，有些刑罚用不了，你还剩最后机会，再不说就那位也就是磔刑了，到时候想开口也没机会！”
汗液、唾液、血液、泪液 混在一起，龙且勉力睁开眼，张张嘴说不出话，只是蠕动了几下，不协调的闷闷之声传出，龙且发现自己的话根本成不了语言，索性放弃，他只是咧咧嘴，露出了一个惨烈的笑容，发出类似“呵呵”的含糊声音。
刑官看了看龙且还没有交代的意思，无奈摇摇头，转身出门，片刻回来身边多了几个吏官，皆拿着利刀，把龙且放平，几人围着他举起刀，共同落下。
“俺死都不说，无论你们对俺用什么刑罚，你来呀！”龙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释义：
①劓（yì）刑，剕（fèi）刑，抑或是枭首、腰斩、车裂、磔（zhé）：秦朝酷刑。劓刑就是挖掉鼻子，剕刑就是砍断双脚，枭首是砍掉脑袋挂在木杆示众，腰斩是拦腰斩断，车裂是五马分尸，磔就是乱刃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