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万事装成百年梦,百年梦是五行定2
秦兵亦发现了此时的情况,脚步减缓,喊道:“你们是何人,鄙人灌婴,乃是驻守此地的士兵。奉县令之命擒拿恶徒。”
刘悸心中一惊,表面不露声色,看向杜荧,见杜荧脸上也是一片茫然之色,心中了然,杜荧大概又是秦律下的一个可怜人。
此时,刘悸心中已有了计较,一抱拳道:“鄙人沛县刘悸,沛县泗水亭亭长,身旁的是我的兄弟,叫卢绾,我兄弟二人最是敬仰似灌婴兄弟这般的英雄人物。
灌婴兄弟,咱们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既然灌婴兄弟是办公事,鄙人自然是鼎力相助,让俺这兄弟为您分忧,他去代为擒拿那小子。
灌婴兄弟一路辛苦,过来坐会歇歇脚,咱们同饮一爵酒水如何?那小子看他瘦瘦的、弱不禁风,也没什么战斗力,俺兄弟出手定然手到擒来,哈哈。”
说完,刘悸频频对灌婴招手。
杜荧愣在当地,心沉到谷底,同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沛县,泗水亭亭长,刘悸,这不是日后统一天下的刘邦吗!卢绾跟他关系亲近,日后也至少当了一个什么王。
这是真的吗?历史上的主角人物登场了?居然这么巧合,让我碰见了!只要刘邦愿意跟我结交,我以后也是历史上的一员了?岂不是说,我也是历史上的一员?
不对,可是为什么历史上并没有我的记载?难道注定我只是刘邦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今天我要死在这?不对,现在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特殊的时刻,特殊的人在这里相聚,真的会那么巧合吗?
他隐隐觉得似乎他们十个人出现在这里都是被人有意安排,自己这十人的种种遭遇也是被人刻意设计。这么来看,乌博士安排他们来古代是否也是另有深意?
细思极恐,他感觉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把握住。
灌婴已在刘悸热情的招待下走到近前饮酒。这时,卢绾走到杜荧对面,低声道:“同是于乱世中苟存性命,一会咱俩交手,俺会在左手处露出破绽,你觑准机会伤了俺后逃命去吧。”
杜荧回过神,英雄处事就是与人不同,心中充满感激。
暂无性命之忧,他心中略安。忽地,他心生一计,虽然有些冒险,可是值得一试,即使不成功,有卢绾这个内应,他有心放自己走,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杜荧对着卢绾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也有一计,说不定可以取得奇效。”
说完,杜荧深鞠一躬以表谢意。卢绾愕然。
杜荧突然高声道:“壮士且慢,鄙人尚有几句话,说完在动手如何?”
卢绾本就无心伤他,听他如此说,知有后话,点头默许。
灌婴勇士、刘亭长,人常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且听鄙人最后说几句再动手,如何?”杜荧朗声道。
灌婴犹豫,刘悸见状,心念电转道:“小子,这是你最后的遗言,把握机会!好不好,灌婴兄,嘿?”
“好吧。”灌婴顺着刘悸节奏,回道。
杜荧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说道:“鄙人有四问,不知军士可否为我解惑?
一问,鄙人虽非风度翩翩的君子,可是身形消瘦,刘亭长都说了我弱不禁风,我哪里有胆气做此大逆不道之事?
二问,假使我有勇气做这事,第一次既已得手,为何不就此销声匿迹,今日我为何还要再临险地,自己送上门,难道是欣赏自己的不畏死亡的勇气?
三问,假使我是受人指使,这诛灭九族的大事,别说我这羸弱的书生,即使是久经沙场的刘亭长和这位仁兄,在血与汗水中培养的胆气的这位军士,又有哪位有这种勇气再临险境,挑衅当朝朝政?
四问,陨石本就坚硬无比,没有特殊的工具根本烙刻不上,这无可争议,可是以我们几个平民百姓,哪里能搞得到那种工具?
如果我有搞到那种工具的本事,今天还会手无寸铁被你追杀,为何不弄把绝世利器对付你?”
杜荧“四问”一气呵成,流露出了令人折服的气势,辩才让人钦佩不已。
士兵听得一愣一愣的本就没读过什么书,让杜荧问得愣在当场,不知如何回答,手中的酒也停在半空,陷入深思。
刘悸眼中不时精光闪现,杜荧注意到,此人原来是装醉。
约莫火候差不多,他又对秦兵灌婴道:“且让鄙人放胆狂言一句,同是在高压环境下苟活的人,都是天涯沦落人,何苦为难自己人?
这天下百姓的罪、天下百姓的苦,你难道还没看够吗?
如果你看够了,见够了,为何还要把这些罪、这些苦施加于别人身上!”
最后几句话犹如惊雷灌入灌婴的耳中,本来他还沉浸在杜荧演讲氛围中,这话犹如晴天炸雷,咔嚓一声洞穿他的精神世界,久久回荡,余音不绝。
是呀,今天我欺人,他日人欺我,都是在秦朝的高压统治下,谁又能做到隐居山水,过些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寄情山水、恣意纵情、对月高歌,这样的日子,谁不想要?灌婴忖道,陷入沉思。
杜荧见他失神,继续道:“灌婴,好名字,看来父母也是希望你本本分分,怀揣婴儿般的赤子之心,快乐一辈子。既是农民儿子,就应该质朴、纯真!”
“啪、轱辘辘!”灌婴流泪了!手指不禁一松,酒器掉在地上,滚到远处。
酒器滚动的声音带着灌婴思绪缥缈,他抬头看着空中的一片云彩,眼前不禁闪出画面:
“哐当!”家里的织蚕机被兵士踹倒,屋内凌乱不堪,显然刚经历过秦兵的一番肆虐。
父亲被打倒,倒地不起,接着父亲被拖走。那时自己还小,母亲跪倒在地,搂着自己说道:“记住刚才那几个秦兵,千万不要惹他们!父母没能耐,只盼你能如婴儿般质朴、纯真,怀揣赤子之心、老实待人!”
母亲并不是教唆自己去报仇,而是选择逆来顺受!这大概就是父母之心吧,不求子女大富大贵,但求一生无灾无祸。
可惜自己那时太小了,根本记不得秦兵的样貌,甚至父亲的样子在俺心中都变得模糊起来。唯一还回荡在俺耳边的,就是母亲的那句话,和眼前这个人说的一模一样。
父亲不在了,只有俺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没什么能耐,只能以织蚕为生,闲时去耕地,母亲说将来那块地是留给俺的。
缺男人的家庭总是受欺负。开始邻居还好,可是渐渐地,邻居你占一点,他占一点,时间久了,父亲留给俺的地越来越小。
母亲不干,据理力争过,可是家里没有男人保护,每次都受人欺负,母亲又怎能讨回公道?
更可怕的是,渐渐地村民对母亲不再那么规矩,他们不仅要侵犯我们的耕地,更要侵犯母亲。
逆来顺受!母亲再一次选择隐忍。也因为俺这时候长大了,食量惊人,十一二岁便抵得上成年男子的饭量。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总是来一些叔叔,这时候母亲总让俺出去玩,半个时辰之后才回家。
那些男人来时脸色都是笑眯眯的,走时脸色就都变得很正经,仿佛一个个都是比圣人还正直的君子。
迎面走过时,要么是视而不见,要么对俺嗤之以鼻。虚伪的人!那些龌龊事当俺不知道?
到十三岁的时,俺已比十六七岁的孩子还要壮实。但却没有为这个家带来一丝安慰,母亲在某一天被抓走了,罪名是通奸、偷盗,罪刑是绞刑!
刑场在市场,俺去的时候,人山人海,充满了看客。他们对母亲议论纷纷、品头论足。母亲的死在他们眼中是谈资,而不是看待一个生命的离去。
母亲看到了我,眼神中有无奈、有痛苦、有委屈……眼神之复杂无法道尽。全场的人都在笑,母亲,也在笑,只有俺,哭了!
“这个骚娘们,今天这个下场真是罪有应得。”看客中一妇人道。
“是、是,嘿嘿。”男人笑嘻嘻地回道。
那妇人不依不饶道:“说,你是不是找过她?”
那男人立刻摇头,俺第一次知道脑袋的晃动竟可以比波浪鼓还快!
事不关己,母亲的死对他们来说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就像在讨论今天的菜新不新鲜,衣服好不好看。
行刑前母亲最后看俺一眼,依旧没有悲伤,只是用尽全力大喊道:“灌婴,记住这些穿军装的,不要惹他们!父母没能耐,只盼你能如婴儿般质朴、纯真,怀揣赤子之心、老实待人!”
俺再压抑不住,泪流成河,泪水淹没了眼前的一切。甚至行刑什么时候结束的俺都不知。直到有人通知俺领走尸体。草草埋葬母亲。
对不起,母亲!俺这次没有听您的话,俺不想只变成受欺负的人,俺要变成能欺负别人的人!所以,俺离开村子,去了另一个地方投军。
俺不想见到从前的人,从前的物。
当兵过程很顺利,俺努力,又悍不畏死,打杖总是冲在最前面,是最勇猛的一个,因此俺认识了一帮兄弟。
在军营被上级欺负,但我们很抱团,出营欺负不如我们的人。
很幸运,俺再也没有碰见过以前的人、以前的事,甚至,俺以为俺已经忘记过去。
但,今天那个叫杜荧的人又提醒了俺。母亲到底要俺记住的是什么。
村民?他们只是无知吧;士兵?有机会一定要找他们的;老天?可是这个老天是谁?老天,还是这个烂透了的秦朝!俺有机会摆脱他吗?就算记得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