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赵高除异己，借刀有歹计2
这一刻，李斯明锐地感觉到了危机感，这是他从政以来从未感受到的，政治危机，或许就是这样吧。
想到这他在心里默默地叹口气，说道：“陛下所言极是，贤君必然能够全面掌握为君之道，又对下行使督责。这样才会君臣有分，上下关系明确。让别人为自己献身，所以献身的人卑贱，接受的人尊贵。
韩非子也说慈母多败儿，只有先贤才能严厉地督责行罪，轻罪重罚，何况重罪？所以百姓不敢犯法。
贤君独掌大权，统御万臣，使其言听计从，建立严明法治，所以自身尊贵而权势威隆。贤君能拂逆世风，扭转民俗，废弃其所恶，张扬其所好，因此能够卓然独行。此乃帝王之术，陛下已经掌握了。”
说完这些，李斯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垂垂老者了，老到适应不了现在的形势。
胡亥高兴，点头道：“李公所言极是，可还有事奏？”
李斯晃动着发沉的双目，说道：“没有，老臣告退。”
走出时，已是傍晚，李斯的背影如落日，虽有余辉，却不够光明。
望着李斯远走的身影，胡亥道：“老师，三公中的两位都来告你状，你有何话说？”
这时，赵高从胡亥的背后走出，露出了阳光般和善的笑容，说道：“老臣无话可说，陛下可以行刑了。”
“哦？都不辩驳一下？”胡亥问道。
赵高说道：“大秦帝国三公之二，共同抨击臣这个九卿之一，臣还有何言语，臣的生死不过是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右相苛责臣，是由于之前臣与冯公本属两个党派，支持不同公子，其中原委，不用臣赘言。
李公苛责，臣分析原因有三：一是，沙丘之变，我们三人都是参与者，事后陛下继位二世帝，臣升为九卿，可是李斯仍是丞相，职位并无变动，臣揣测其内心必定不甘；
二是，关中盗匪，多是上蔡附近，有不少大臣跟老臣汇报，匪盗都是李斯上蔡的老乡，他故意告诉自己儿子三川郡郡守李由放任不管，李斯之意，不过是借此告诉我们还有很多事要依仗他这个左丞相；
三是，李斯不知感恩，这些年左相李斯的权力日益厚重，陛下恩宠日益丰厚，李斯的权力越来越大，所以，在李斯讲的故事里，李斯他自己恰恰是那个田常、子罕，有老臣在此，他尚不能放开手脚。
综上，臣反倒要断言一句，日后必反的是李斯和冯去疾！”
“哦，这……朕该听谁的？”胡亥玩味地反问道。
赵高说道：“李斯能言善辩，世人皆知，臣劝陛下兼听则达。忠心歹心，终有藏不住的时候，嘿嘿嘿。”
胡亥点点头道：“老师所言极是。”
这也是赵高具有政治智慧的一面，他如果一味攻击李斯和冯去疾，不仅不会奏效，反而会起到反作用，目前他的政治力量还不够，只有劝胡亥兼收并蓄，借机陷害二人，到时只需要自己下点佐料，便大计可期。于是，借刀杀人的想法在胸中酝酿而生。
冯去疾和李斯在朝中诬告赵高的事，在赵高的授意下很快流传开，大臣们都知道赵高虽然是九卿之列，但深得帝王宠爱，三公之二齐齐攻击仍然雷打不动、稳如泰山。一时，又有许多二人门生转投赵高门下。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赢天下，高七七闻言将之告诉子婴。
子婴说道：“一步错、步步错，这回自己尝到苦果了，这就是报应吧。”子婴这是讽刺李斯。
高七七心道：这时，时局变化，政治立场已经不同，李斯不再是中立姿态，他们二位都是忠于秦国，或许应该让子婴见见二位重臣了。
想到这，高七七说道：“少爷，今时不同往日，胡亥越是如此，或许百姓越是怀念大公子，若是大公子继位，天下决计不会如此，两位丞相都是忠于秦国的人，鄙人觉得，也许时机已到，应该见见二位丞相了。”
灌婴担忧道：“掌柜这个风险太大了吧，虽然我已经与上郡的秦墨徒接上头，仍有部分人愿意忠于子婴少爷，可如果真发生什么事，鄙人这点人也无异于杯水车薪，不及营救。
而且我们现在还拿捏不准大臣中有多少忠于二世，有多少忠于秦国。”
“至少我们可以断定，左丞相和右丞相是忠于秦国，这个险鄙人认为值得一冒，少爷以为如何？”高七七说道。
子婴点点头说道：“右相冯公五代侍秦，一直是秦国的股肱之臣，近日的劝谏事件也说明了其立场，他之前只是支持五叔而已，况且真正的争权，他并没参与。左相李公也是忠于大秦之人，随先皇奋斗一生，心中也一直感念父皇，孤觉得是时候跟他们见见面，劝他们联手斩除奸臣赵高！”
当日，高七七的身影便分别出现在左相府和右相府，为了掩人耳目，他在天黑时拜访，约定次日赢天下醉酒欢言，并且有惊喜送给二位，至于是什么惊喜，高七七遮遮掩掩，只说到时便知，要二位便衣到访。
次日傍晚，右相和左相几乎是同时到达赢天下，高七七早在门口等候，将二位迎进密室，冯去疾有冯劫陪伴，李斯由次子李文陪伴。
他俩在密室内坐定，冯去疾先开口道：“高掌柜，这个屋子倒是挺别致，怎么以前没来过？”
高七七笑道：“右相，非常之所招待非常之人，以前七七不懂事，还请右相不要记挂，嘿嘿。”
“过去已已，现在老夫恐怕自身都难保了，还念叨那些作甚。”说完，冯去疾与冯劫对视，眼神不免多了几分落寞。
“今时不同往日了，三公风光不复，我们都老了，哎。”李斯的话更是道尽沧桑。
高七七正色道：“二位，二世帝年纪尚轻，一切都是赵高在背后搞鬼，如果铲除奸佞，未必事情不可逆转，今日七七便给各位引荐一位贵客，二位丞相看他是谁！”说着，高七七双手走指向门口。
“二位相父，别来无恙，子婴见礼了，呵呵。”子婴爽朗的声音从密室门发出。
二人起身惊愕的望去，实在想象不到，子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原来一直躲在赢天下。
冯去疾叹道：“高掌柜，你这一手灯下黑玩得好啊，天下遍寻子婴少爷而不得，呵呵。”
这时，右相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随机变成羞愧之色，李斯亦是如此，二人的身体剧烈地颤动几乎站立不住。
李斯见到子婴羞愧难当，说道：“子婴少爷，老夫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子婴不会理解李斯的话饱含多少深意，高七七能体会到，他见机退出密室，留给几人商讨的空间。
子婴也说道：“二位，万勿如此，往事已矣。过去的不要再提了，我们共同向前看吧，十八叔的错误固然是很大，可是他毕竟是赢氏血脉，如果他死了，便无人可掌秦国。今生今世，为了大秦的未来，子婴恐怕需要放弃家仇！”
子婴的话说的轻松也坦然，在二相耳中却能听出，做出这一决定，子婴需要放弃多少，需要怎样的格局和胸怀。或许，这才应该是一个帝王应具备的。
想到这，二人对视一眼，李斯对冯去疾点头示意，冯去疾道：“子婴少爷，不如老夫与李斯联手推举子婴少爷与胡亥奋力一搏？”
“千万不要，再次争夺势必会引起纷争，最终难保我大秦不会陷入周朝那样四分五裂，受苦的是天下百姓，我们岂可为一己私欲去祸乱天下？”子婴急道。
二相只好作罢。冯去疾问道：“子婴少爷今日叫我二人前来难道还另有吩咐？”
子婴正色道：“是，赵高不除，天下不宁！”
“前几日，老夫与李斯刚上奏参赵高，都被驳回，恐怕再次上奏也是一样。”冯去疾叹道。
子婴说道：“如果是百官一起上奏加上三公联名呢？难道十八叔还是会坐视不理吗？”
二人对视，眼睛一亮，冯去疾说道：“如此，或许可行，否则早晚有一天我这个右相会被赵高取而代之，左相，老夫门下还有十几门生愿意追随，你呢？”
李斯也点头道：“既然冯老不吝啬，李斯怎好再爱惜身体，李斯门下也有十几人，明日咱们便联络门客联名上奏。”
李斯也有自己的算计没有说，那就是胡亥已经下令彻查三川郡郡守李由缉拿匪盗事宜，李斯明白，查匪事是假，杀他是真，因此，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要奋起与赵高一搏。
冯去疾捋须露出抚慰的笑容说道：“如此，看他赵高还怎么过这一关，人们都知李斯能言善辩，这次就是你露一手的时候了，呵呵。”
李斯点点头说道：“绝不藏拙，这奏书便有李斯亲自执笔。”
子婴也高兴道：“好，今日子婴先于二公喝一杯庆祝，祝二位凯旋，祝我大秦永保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