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漆灰骨末丹水沙，凄凄古血战天涯1
“将军，信使要带您的口信回去，还有交代吗？”传令官忽道。
一句话， 将王龁自沉思中打断，有些事他想不明白，看来有必要亲自与师傅见一面。这次的交代，秦王与白起意见一致，他只好服从。
想到这，王龁皱了皱眉道：“回复信使，就说王龁依命行事！”
传令官离去，王龁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似乎感觉特别乏累。
秦赵在长平的第三场战起，王龁每战皆败，一共损失近十万人。
赵括借此除掉了八个尉官，外界传言赵括新官上任，大刀阔斧整改廉颇留下的旧制。尉官劝谏，赵括盛怒之下，一口气替换了廉颇的八个旧部，不过最后还是打了胜仗，大大增长了赵军的士气。
赵王得到消息，发布嘉奖令，大赞赵括的军事才干，赐爵位晋升一级。并令其加紧战斗，尽快结束边境之危。由此可见，赵国国内也实在是挺不住了，粮食严重吃紧。
此时，赵国在廉颇手上损失的人数，已被赵括全部补了回来。秦赵之间的战力天平又偏向了赵国这边。
秦国依然催王龁征战，二者又打了战斗几十场，公平战斗下，赵国未必弱了多少，王龁是负多胜少。
这期间，善柔接纳了赵括，二人之间的感情升温迅速，并且一个月后就怀有了孕。二人在战火中恋爱，别有一番浪漫。
在此期间，还有一个地方有事发生。
秦国武安，武安君府内。一个中年人坐在亭子中。他在品茶，不大的脑袋包着厚厚的头巾，瓜子脸，颜色俊美，几缕胡须在空中飘荡。颇有几分闲逸的气质。
他在下棋，却没有对手，自己对自己下，眉头偶尔皱几下，表情一直淡然自若，仿佛掌控一切。此人就是战神白起，也有人称他为人屠，他成功地将书生的儒气与军人的杀气融于一身，转换自如。
这时，一个下人跑到亭子前有事汇报，看白起在沉思，不敢打扰。片刻等白起喝茶时，上前一步道：“君上，有客到？”
“不是说了，孤生病了，要修养么！”白起像是没听到般，道。声音温和，却无比冷漠。
下人并未闻声退去，而是鞠躬道：“君上，小人按您吩咐的闭门拒客，可是客人说他来自秦都！”
白起眸子忽地射到身上，小厮只感觉一对阴阳分明的巨轮砸来，身子忍不住颤栗。
悠地，压力全消，白起语气变得温和，道：“杀气不能内敛，还未达到完美之境，将客人请进来吧，看来孤再没时间在这下棋了。”
白起回到会客厅，一会儿，小厮把客人引进来。为首一人穿的厚重，看不出样貌。
他一进屋便朗声道：“听闻我国战神武安君生病，寡人特来看望！”
白起闻声跪倒，道：“白起拜见大王，有大王关怀，白起什么病都好了！”
此人正是秦庄襄王，他打开厚重的头巾，脸庞上写满岁月的故事，但精神矍铄。
秦王一生几乎都在隐忍，最后终于靠死冉候，熬死母亲，重掌王权。
秦王和蔼地扶起白起，道：“上卿胃口可好？”
秦王的关心不知有几分真情。
“尚可！”白起答道，也不知他的话中有几分假意。
二人坐在桌前闲聊几句。
过了一会儿，秦王道：“上卿，如今寡人有疾，日日也不成眠。”
白起心知正题已到，关切道：“大王何恙，不知白起可能为大王分忧？”
秦王闻言老怀安慰，拍拍后腰道：“疾在肾，心有余而力不足，需要补。”
“需要什么药，即便上天入地、刀山火海，白起也为王上取来？”
秦王道：“灵丹在葫芦。”
“葫芦在哪？”白起心知肚明，顺着话，问道。
秦王一笑，道：“葫芦在上党，武安可否为寡人取来这壮阳补药？”
白起犹豫半晌，道：“这……
秦王脸色一沉，道：“上卿莫非身体还未康复，不宜劳顿？”
“已无大碍！”白起道，面色依然平静如水，只是眼神显示他在沉思。
秦王颓然道：“王龁败了，纵观秦国，除上卿之外，在无人可担此重任。
如今六国已经视秦国为仇敌，双方再无和解的可能，若是等他们修养过声生息，灭亡的就是我们秦国！
秦国的粮食已经快用尽了，若是王龁彻底失去上党的话语权，秦国将从此一蹶不振。上卿若是心怀秦国子民，还请救他们于水火！”
秦王这是实在没法了，才会来低声下气恳求白起。军方想要更多的话语权，秦王亦防着军方。
双方只有在共同对外的时候才会统一起来。所以，为了维持这个微妙的平衡，秦国的政策就是四处侵略他国，封赏给大家。
白起也想重掌兵权，但这场仗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铺垫了这么久若不趁机回到军队，以后怕是再没有机会了。不过他还有条件，秦王尚未打动他。
想到这，白起缓缓道：“大王眼中，唇亡齿寒的道理白起岂能不知？
不过此战有三不利：
第一，我军远征，是疲军，对方在家门口防御，军力消耗小；
第二，我军运粮成本远高于赵军；
第三，赵国换将，虽说把老将廉颇换走，可是来的却是赵国步兵之神的后人赵括，此子精于布阵。
这场战斗孤实在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白起从无败绩，为何？皆因孤有自知之明！打不赢仗，白起干脆认栽，不参加！”
说到这，白起眼神变得犀利，直视秦王。
秦王举目相望，道：“上卿有何要求，寡人一定满足！”
火候已到，白起见好就收，做想了想状，道：“大王，若非要白起出征，白起也舍得一世英名，与秦国的国运共同赌一赌。不过却需要有几个条件：
第一，白起这些年在诸侯之中博得威名是好事，却也是坏事，因此，换将白起，要保密；
第二，大王不可催战，军粮不可断，期限就定为半年；
第三，若战局有了胜利的希望，大王务必举全国之力助之。
若有一样满足不了，此战必败！”
秦王咬咬牙道：“好，寡人同意。”
白起叩首，道：“多谢大王独宠白起。此战，白起已经预见到结局，只有两个：要么白起与秦军死在长平门前，要么白起杀进邯郸，把赵王的脑袋带回来给您当凳子坐！”
“哈哈，好，不知将军准备何时动身？”秦王大笑道。
白起终于露出了儒士般略带羞涩的笑容道：“孤准备大王离开这里，就便衣暗访长平门！”
“好，那寡人就不多打扰了，告辞！”秦王起身离去。
走出门口，秦王上车，一老者早在等候。能与秦王同坐一车，可见其身份，老者脸上有几道可怖的伤疤，正是秦相范雎。
范雎，道：“大王，此行可顺利？”
“虽然坎坷，但他最终同意了，但是逼寡人承诺三个条件。”秦王阴沉着脸道，并把与白起的对话一五一十详述给范雎。
马车隆隆，半晌，范雎忽道：“大王，这次武安君若再打胜仗，该怎么封赏？”
秦王背倚墙壁叹道：“是啊，寡人还拿什么封赏？他已经是君了，再封就是候了，与寡人同级了。”
范雎不敢搭话，秦王亦不言，马车内一路沉默，就这样朝咸阳赶去。
秦王一行刚出门，白起做了两件事：第一，便亲笔又写了一封书信给王龁，密报他来了，并嘱托不许声张，着亲信赶往送信。第二，收拾行囊，亲信走后不久，他亦
出发，只待了两个随从，奔向上党。
半个多月后，三人抵达秦垒，已密会王龁，着他准备通行证，拒绝他的护送，微服出城探查地形。
此时，秦营西几十公里已形成了一个军民合为一体的生活区，已具备城邑的雏形。
午饭时间到，三人在城邑内随便找个地方吃干粮，白起望去，城内到处呈现出一片萧索，像一根绷紧了的弦，每个人都很紧张。
这种紧张不是源于对赵国的压力，而是不少韩国国民被抓来服徭役，为秦兵服务。现在韩国百姓与秦兵之间已隐隐有了怨声。
“一个秦兵需要十个役夫供应，你看这些役夫的眼神，看向我军军士，无不充满了愤怒，如此下去，孤真担心会是隐患。”白起望着人群道。
身旁两侍从颔首赞同，左边一人道：“俺记得君上说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大败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令其从内部瓦解。
如今百姓对秦军充满愤恨，若有心之人煽风点火，破坏不可小觑。看来王龁将军打仗虽然勇猛，但这些细节却是疏忽了。”
说话之人叫向左，另一人叫向右，二人是白起的贴身侍卫。
白起眯起眼睛，没有说话，不一会儿，不远处有嘈杂声传出，吵闹到这里。
三人瞧去：
原来是一个混混模样的人沿途向人收税，他自恃身旁有十几人，声势颇壮，行为十分张狂。
“嘿，老头，交钱！”那人喊道。
一个做些小生意的老人问道：“秦人给我们的税已经够多了，薛三，你又来收什么钱？”
“份子钱，咸阳有大官来了，那位将军钦点俺兄长追随他，这钱就是俺兄长请那人吃饭的钱！”薛三就是混混头，得意洋洋道。
向左向右看向白起，眼神意思：难道我们暴露了？
白起淡笑朝这处示意，继续观看。
只见老人有些不服气，道：“我们也是真没有钱呀，钱都让秦兵拿走了，你怎么还欺负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