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帮我准备木桶吧，我想沐浴。”许久之后，林苑开出声，声音里透着沙哑。
“是。”
半柱香之后，小翠将热水全部倒入大木桶中，并往里头撒上了些香料。听到身后传来沙沙声，她下意识回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眼中的泪水如珠子般涌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
“小、小姐……”
“哭什么，”林苑轻嗤了声，漾了抹惨白的淡笑，透过门扉的黯淡光线照在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森森如鬼魅。“我都没有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你出去吧，我一个人洗就可以了，把我要换的衣服搁在屏风上就好。”说完便抬脚跨进木桶中。
热腾腾的水将自己全部包围，掬了把水淋在自己的手臂上，林苑失神地望着手臂上那一片又青又紫的瘀痕。昨日的场景悉数回了过来，似乎才发生不久。
他说，他要将她摧毁掉。
他说，她只是他暖床的工具。
呵，只是工具啊，原来，她沦落为他的暖床工具而已。原以为昨日的拯救，或多或少让她有了些安慰，却没料到，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这是他对她的羞辱，这是他对她摧毁的第一步。
身体一分分往下滑，水渐渐蔓延到脖子处，窒息之感涌了上来。也许就这样沉睡在底处，就能结束一切了吧。
水漫过头顶，呼吸一下子凝固，口鼻之间都是温热的水，不能呼吸，不能看见。如果，水能洗涤一切肮脏污秽的东西就好了。
“小姐，衣服给您……小姐！小姐您在做什么？！”见到沉浸到水底的女子，小翠吓得将手中的衣衫扔掉，冲到水桶边抱住她的双臂。“小姐，小姐！拜托您快些起来啊！”
“唔——咳咳！”刚窜出水面的林苑不慎被水呛到，猛烈地咳嗽着。“咳咳、咳、咳咳！”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想不开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小翠急得哭着说。
“咳咳……我，我没有想不开，”林苑轻咳着，“只是太累了不小心滑下去了而已。”
其实在水没过自己的那一刻，她就清楚自己接下去该怎么做，就算即将面临的是无尽的暴风雨，但她也不能轻言放弃。一生一世、一心一意，那是她对怿的承诺。
“还说没有？如果我不早点进来，你打算在水里呆多久？直到有人发现你为止吗？！”小翠急得连敬语都忘了说。
“小翠，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头痛地抚额，林苑虚弱道，见自己的解释起不了任何作用，也就懒得解释，站起身抽过放在屏风上的貂皮大衣披在自己身上。“帮我挽发吧，以后不能再这么随性了。”
“小、小姐……”
“好了，别再说了，为人妻的话以后还得更加谨慎，不然遭人闲话并不是件光彩的事。”
“……是。”
取了块干净的帕子，小翠细心地替林苑擦着湿发，手指掠过她那头乌黑的长发，感慨。“小姐，您的头发一直都保养得很好，摸起来也很顺，小翠还记得教主他最喜欢的就是把你拥在怀里，摸着你的头发……”语音消失在唇中，小翠一惊，手中的红木梳掉在了地上。
她怎么就忘了现在的教主不再是彼时的人了呢？这样，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揭疤呀！
“怎么不说下去了？”林苑抬头，笑看着她。“你没说错啊，他的确最喜欢这样对我，即便我没有告诉他我也很喜欢。”
“哟，谁会很喜欢呀？就你吗？”陡然的，一道娇酥的声音闯了进来，门被“啪”地打开，逆着光线中，蓝衣女子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楣，眼角上挑轻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