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宝忍不住心里暗骂,这个日本军官逼人太甚,在泺源公馆里敢这样说,恐怕就要招来灭顶之灾。
田中一郎和美亚子,怎么可能任由别人骑着自己脖子作威作福?
美亚子笑起来:“先生,你这是栽赃陷害,我们可受不起。”
那个军官更进一步:“别装了,我已经看过你们保险柜里的资料,整理的井井有条,干干净净,没有一条跟宝库有关,这就是欲盖弥彰。”
吴小宝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想卷入两个日本鬼子的口舌之争。
他知道,神仙打架,老百姓遭殃,这两个鬼子一会儿狗咬狗打起来,谁靠得近,谁倒霉。
“美亚子小姐,就算当着田中先生的面,我也可以这样说,你们做了完美的圈套,逼着铃木太郎离开济南,死在半路,又逼着花枝连夜潜逃,躲在日本军部不敢出来,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敢跟我到华北日军总部去,当面对质吗?”
美亚子只是冷笑,没有回应。
吴小宝眼角余光看见,院子里有辆车停下,田中一郎下车,走向小楼,有个传令兵匆匆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田中一郎就转过身,向厨房走来。
吴小宝暗叫不好,三个鬼子聚集在厨房,他不能逃出去,就要被卷入。
他赶紧陪着笑脸走进厨房,把自己房间让给日本鬼子。
很快,砰的一声,房门被踢开,田中一郎大步走进来。
吴小宝吓得缩了缩脖子,直接跑到门后角落里。
隔壁那个军官,陡然间咆哮:“知道你们两兄妹干的好事,我已经写好报告,准备交给华北日军总部,你们拿到了宝库,对外宣称,对此一无所知,这种赤裸裸的欺骗,难道你们不感到羞愧吗?”
吴小宝预计的大爆发并没有出现,他听到田中一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声音回应:“先生,没有证据,不要诬陷,你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权限,明白吗?你只不过是来巡查城防事务,如果一直纠缠宝库不放,那我真的要向华北日军总部打电话问一问,你到底为何而来?”
此时此刻,吴小宝只希望他们继续掏枪,在隔壁混战,然后自己等着去收尸就足够了。
三个厨子吓慌了,也跑过来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院子里,一队日本鬼子正在集结,双手端着长枪,向这边跑来。
那个军官振振有词,但很快就败下阵来,他肯定也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继续逼迫田中一郎,就会一拍两散。
“田中先生,我刚才只是提出了大胆的假设,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还得由你定夺,反正你总要向华北日军总部解释,对不对?这件事不能没有结局,铃木太郎死了,你得做出解释。”
吴小宝想起,铃木太郎和花枝上一次到这里来,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
田中一郎总是不动声色,面对任何人的强大攻势,最终反杀成功。
那个军官软下来:“田中先生,那我就期待你的报告,回到华北日军总部,我们还会对质,对不对?”
田中一郎冷笑:“那是当然,谁也不能够左右局势,他们也不会偏听偏信,我相信,两份报告放在一起,总有聪明人能够甄别谁对谁错。”
那个军官向外退,尴尬的笑着:“当然当然,刚才的事情就当我没说,至于宝库什么的,我们都忘了它,友谊第一,对不对?”
当他走出去,吴小宝就松了口气,外面的日本鬼子举枪,对准了那个军官,他们是田中一郎的人,任何时候在泺源公馆里面,都只听田中一郎一个人的吩咐。
军官踉踉跄跄跑向小楼,这次选择向田中一郎发难,简直不够聪明,没有任何证据,空口白牙,胡说八道,只会惹来麻烦。
“美亚子,不要惹怒他,根本犯不上,济南这边的形势我们说了算,与他无关,好好的把他送走就行了,就像送瘟神一样。”
田中一郎的话依然波澜不惊,吴小宝对这个人惧怕的同时,也感到非常佩服,毕竟对方做出表率,两军对战就应该如此,盲目咆哮,犹如疯狗,最后死路一条。
美亚子微笑:“我明白了,只不过刚才我在跟小宝说事情,这家伙就跑过来,趾高气扬,指手画脚,我忍不住才跟他辩解了两句。”
“美亚子,你永远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吴小宝竖起耳朵听着,他也想听一听,日本鬼子驻扎在济南,最终想干什么?
美亚子脱口而出:“我们当然是要把济南的抗日武装一网打尽,不管是八方面军、南方军、还是土匪,一个不留,到那时,济南这个地方只剩下老老实实的顺民。”
吴小宝偷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假如济南人全都变成顺民,日本鬼子不废一枪一弹,就能在济南城内外横行霸道,肆意妄为,反抗的人都死了,只剩下蒙着眼睛拉磨的驴,那日本人就舒坦了。
田中一郎冷笑:“没错,知道那是目的,现在就不要着急,总有收网的时候,你跟这家伙对抗,我就需要向华北日军总部解释,浪费精力,岂不愚蠢?”
美亚子立刻道歉:“实在抱歉,田中先生,我考虑不周,只是这家伙像个瘟神,什么时候才能把他送走?就像铃木太郎那样……”
“美亚子,那是我的事,你不用考虑,现在找到花枝,弄好贾柳楼的聚会,其他不用管了。”
吴小宝有些奇怪,花枝就在日本军部那边,如果美亚子直接杀过去,花枝就完了。
两个日本鬼子离开了厨房,吴小宝悄悄回去,坐在床沿上。
三个日本鬼子各怀鬼胎,吴小宝听了半天,还是有点云里雾里,他想不通的事,就愿意告诉孙青霞,让对方指点。
此刻,他下意识的望向泺源公馆的后门,结果看到门口的岗哨增加了一倍,现在有四个人端着长枪站在那里。
吴小宝就明白,日本鬼子加强岗哨,一定要有大事发生。
到了晚饭时候,传令兵过来通知吴小宝,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待在屋里,谁都不准出去,如果被他们抓到,那就是奸细,当场枪决。
今晚,泺源公馆实行宵禁。
吴小宝无奈连连点头,反正这地方属于田中一郎,人家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听。
那个传令兵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拉开抽屉,拿了一大包松子。
吴小宝心里有气,这些东西是用来做菜的,被这家伙随手拿走,还得花钱买。
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那个传令兵冷笑:“我就知道,你不舍得送给我吃,但我不白拿你的,告诉你一个消息,泺源公馆里也有抗日武装的奸细,田中先生说,北平来的军官买通了奸细,今天晚上就要做个交易,到时候捉贼捉赃,谁都跑不了。”
至于你,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不要出去,出去就别想回来了。
吴小宝如梦方醒,想不到一包松子,能够换来这么重要的消息。
他抱拳拱手,陪着笑脸:“随便拿去吃,反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多谢多谢。”
日本鬼子刚走,三个厨子就跑过来,说要请假出去,回家看看。
吴小宝沉下脸来:“你们知道吗?今天晚上泺源公馆实行宵禁,这种关键时刻,谁出去都是一个死,以后就别想回来了。”
他的目光从三个厨子脸上掠过,一直都在甄别,到底哪个是抗日武装的奸细?
三个厨子面面相觑:“小宝,我们就是回家看看,怎么可能是外面人的间隙?日本鬼子也太小心了,咱们平时杀鸡杀鱼,不敢杀人,永远不可能跟日本鬼子对着干,这些家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三个厨子叽叽喳喳,吴小宝听都不想听,不让他们出去,等于是救他们。
三个厨子吵够了,吴小宝轻轻的跺脚:“你们听着,现在出去我什么都不管,死在外面,也跟我无关,反正该说的话都说了。”
他回自己屋里,三个厨子又跟过来:“小宝,我们真的不是奸细,就是回家看看,你不放心就算了,我们谁都不出去,都留在屋里。”
吴小宝松了口气,脸色稍微和缓一点:“我只是跟你们说实话,不希望大家惹出事来,被日本鬼子抓住,我也救不了你们”。
“话都说完了,老老实实干活吧,以后不管日本鬼子说什么,你们都好好听着,懂了吗?”
吴小宝已经想到,如果这三个厨子不是奸细,整个院子里剩下的,也只有日本鬼子,那么传令兵所说的奸细,就是日本人。
他忍不住挠头,看起来这些日本鬼子,每天辛苦的操练,表面上为了天皇鞠躬尽瘁,实际上,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
他们这么多次剿匪,从来没成功过,就是因为这些奸细遍布各处,及时向那些抗日武装发出警告。
吴小宝忍不住笑了,日本鬼子再厉害,也管不住手下人的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有人出钱收买,即便是日本鬼子也会动心。
他打消了出去的念头,关了屋里的灯,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向外望着,就是想弄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军官的奸细?
三楼上亮着灯,军官就住在那个房间,大约在田中一郎办公室的右上方。
表面看起来,今晚的泺源公馆一切正常,三楼顶上的探照灯没有打开,所有日本鬼子悄无声息,就连围墙外面也没有动静。
吴小宝坐在椅子上打盹,心里暗骂那个传令兵故弄玄虚。
到了凌晨一点,吴小宝困意越来越浓,眼睛都睁不开,忽然间,三楼窗户上映出了那个军官的影子,他打开窗向外张望,随即又关上窗子。
吴小宝明白,那似乎是个暗号。
很快,东墙顶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从小楼东面的旗子一直向上,到了三楼入口,推门进去。
吴小宝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穿着日本鬼子的军服,一定就是田中一郎的手下。
吴小宝感叹,原来日本鬼子也是贪财,竟然被那个军官收买,这一次两个人被当场抓住,再也无法抵赖了。
吴小宝坐山观虎斗,等会儿那个奸细被抓住,也跟他无关。
隔壁忽然想起脚步声,不知道哪个厨子起床,推开窗户,翻身出去。
吴小宝一惊,这三个家伙不知死活,自己已经郑重警告,还是想出去惹事。
他能想到,一旦院子里出现异常动静,探照灯一开,重机枪就要扫射,别说是三个厨子,就算三十个厨子,也是死路一条。
二楼上,田中一郎的办公室,灯光突然亮起,接着,院子里的路灯全部打开,后面的探照灯也亮起来,指向三楼楼梯。
这种变化,等于是把进入三楼的那个日本奸细后路全都封死,他和军官的交易完全透明。
吴小宝远远的看着,三楼上出现了十几条影子,很快,军官和另外一个日本鬼子,就被推搡出来,直接送往地下审讯室。
吴小宝笑起来,狗咬狗真好看,那个军官,白天的时候耀武扬威,到现在被抓住,变成了丧家之犬,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田中一郎布下圈套,这些人果然上当。
只能说,他们比起田中一郎,还是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