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一郎笑起来:“小宝,我根本不在意他们对我的态度,他们影响不到我,只不过是青岛那边来,作为联络官,至于天皇陛下那里,我更是领先于他们,不管他们说好话或者说坏话,我都一如既往受到重用,所以你不用担心。”
吴小宝停了停又,试探着说:“这两个人态度十分嚣张,我已经看过他们对你说话的模样,看起来他们瞧不起你。”
“先生,同样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为什么有些人那样?而有些人却像你一样?”
“小宝,你不知道,一旦某个人心里有了梦想,做事方法就跟别人不同,他们只想凭借着日本军队的势力,烧杀抢掠。”
“我不做,我也很讨厌他们的做法,但是实话告诉你,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人性本贱,如果你软弱,当地人就会欺负你。”
吴小宝打了个寒颤,这种道理跟很多中国人说的有些相似。
当然,日本鬼子的暴行,已经在中国引发了巨大愤怒,他们简直不是人,而是地狱来的魔鬼!
这一点,日本鬼子已经刷新了中国人的认知,直到现在中国人才认清楚,跟日本鬼子谈友情,根本不可能,只有以暴制暴,以杀制杀,这样一来,日本鬼子才能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吴小宝近距离接触田中一郎的时候,就明白,日本鬼子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有些人善于欺骗中国百姓,有些人直来直去,只想欺负人,但最终结果,日本人都想占领这个城市,自己当上等人,中国人当下等人,这样的话,中国人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小宝,我早就看清楚了,对待中国人要采取温和政策,让中国人能够活下去,安居乐业,种粮种田,在城市经商,再经营小买卖,只有那样,整个城市才能恢复生机和繁荣,像我们来济南与之前一样。”
吴小宝点点头,他逐渐明白,田中一郎想的比那两个日本军官要高明一层。
但是,那正是最可怕的地方,当他用这种态度对待中国人的时候,中国人就会把他当成好人,但这种好人恰恰就是他的目的,要永远让中国人给他当奴隶。
如果中国人看不清田中一郎的本来面目,那就会大错特错。
吴小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又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笑容:“田中先生,既然这样,难道你就容许他们继续欺负你,等到他们走了,是不是就能跟从前一样?”
田中一郎长叹一声:“他们未必能走出济南,这几天我背着他们在济南东看西看,背后始终有人跟随,我知道那是江湖势力的杀手,也有可能是有人从青岛跟着过来,就想取他们的性命。”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是尽量阻拦,保护他们,可他们天天晚上要去八卦楼,住在那些花姑娘家里,我加倍派人保护,如果出了问题,我会写成报告,交到华北日军总部推卸责任。”
“我希望他们平安,但这些人做了出格的事情,战争期间私自外出,留宿在陌生的地方,那么,死了也就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田中一郎懊恼的搓了搓手掌,似乎对这件事难以控制。
可是,吴小宝了解对方的为人,事情不到最后一刻,田中一郎绝对不会认输。
如今看来,田中一郎已经准备放弃,对这两个日本鬼子的保护。
吴小宝脑子转了转,似乎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田中一郎想杀人,但却是见到杀人不能直接动手,两个日本鬼子骑在他头上,对他吆喝来吆喝去,他当然感到反感,但他如果主动杀人,将来追究起来就会是大麻烦。
当下,两个日本鬼子出去,留宿在八卦楼,真要遭到刺杀,他也有话可说。
吴小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已经做出了迅速的判断,到八卦楼去刺杀两个青岛日本鬼子,绝对有可能,只不过却伤不了田中一郎,反而给田中一郎帮了忙。
吴小宝内心犯了思量,万松璞刺杀日本鬼子的话,等于是中了田中医疗的圈套,到了关键时刻,如果田中一郎突然冲进去杀人,就连万松璞也跑不了。
吴小宝转而又想到,剪子巷那个地方,早就被日本鬼子盯上,现在万松璞住在那里毫发无伤,或许就是因为日本鬼子根本不想处理那里,给万松璞提供一个生存的机会。
吴小宝想通了来龙去脉,这一切就证明,田中一郎才是一切的核心,这家伙老谋深算,把所有人都算计在内,谁都跑不了,将来有一天,如果吴小宝反叛的时候,恐怕也是同样下场。
既然如此,吴小宝就更加防备田中一郎反杀,这种问题过去就困扰着他,到如今越来越可怕。
“小宝,外面情况复杂,你要擦亮眼睛,不管到什么地方去,就包括到芙蓉街,或者是菜市场,都要明白,你在济南是什么位置?应该站在哪一边?帮助什么人?反对什么人?只要你弄清楚这些,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懂不懂?”
吴小宝听懂了田中一郎的话外音,肯定就是在警告他,千万不要三心二意,要帮助美亚子,而不是胡思乱想。
吴小宝连忙点头:“我知道,田中先生,一定会老实听话,如果你让我干什么,肯定是指哪打哪。”
田中一郎满意的笑起来,拍拍吴小宝的肩膀:“小宝,你看,我们认识这么久时间了,我一直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将来一定会为你谋一条出路,不会让你永远当一个厨子。”
吴小宝千恩万谢,他在田中一郎面前,表现的就像一条癞皮狗,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很老实很听话。
“小宝,我知道你去过剪子巷,那些地方太复杂?据说好多江湖势力,都把那里当成监视泺源公馆的最佳地点,所以我们也会重点检查那里,以后有事没事都不要去,事情会非常麻烦。”
吴小宝现在终于能够确认,田中一郎这一切都是表面功夫,他已经了解到济南城的方方面面,任何人的行动,都摆脱不了他的监控。
所以,两个青岛来到日本鬼子必死,万松璞他们到了济南城,就无法活着回去。
而吴小宝只要听话,不反抗,田中一郎哪怕是给其他江湖势力提供情报,田中一郎也不会动他。
这就是一盘大棋,牵一发而动全身,吴小宝位于这个棋盘上,等于是被蜘蛛网粘住的飞虫,想跑都跑不了,但还能勉强有一口气活下去,就是因为他对田中一郎是有用的,将来美亚子那边还需要他帮忙。
“先生,我知道,一定好好听话,不辜负你的期望。”
田中一郎哈哈大笑,走出了厨房,三个厨子站在门口,老老实实垂着手站着。
“你们三个好好听小宝的话,他有了赏钱,也会分你们一份儿,但是谁也不要有二心,更不能欺负他年龄小,懂不懂?”
三个厨子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厨子笑着说:“小宝对我们很好,我们也听他的吩咐,请田中先生放心,厨房这边保证安全,给各位老总,热饭热菜伺候好了,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田中一郎很满意,摆了摆手:“明天我让传令兵过来,给你们发赏钱,每个人都有。”
三个厨子也点头哈腰表示感谢,吴小宝站在后面,看着田中一郎远去,就觉得突然间脸红,他是中国人,现在却靠着日本人的赏赐活着,日本人要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就死,这可真是太让人窝囊了。
吴小宝甚至觉得,自己就像田中一郎脚下的一只蚂蚁,或者是一只癞蛤蟆,人家不高兴了,一只脚踩下来,不管是蚂蚁还是蛤蟆,都得死。
那么,在坏事发生之前,他有没有可能为自己寻找一条秘密出路,而不是完全被别人掐到脖子?
吴小宝长虚短叹,三个厨子却高兴的欢呼雀跃,因为田中一郎亲自答应要给他们赏钱。
“小宝,你跟田中先生说了什么?他这么高兴,要赏给我们钱?看来跟着你真是有用,以前的时候哪有这么轻松自在?”
吴小宝笑不出来,只能是在脸上挤出假笑,应付他们。
到了傍晚,他想出去给万松璞送行,但转念又想到,其实田中一郎已经监控了所有地区,他去找万松璞,田中一郎就知道,那样一来只会暴露。
他忍着自己的冲动,刻意的让自己从那种情绪里跳出来,他既不属于八方面军,也不属于南方军,就算万松璞出了差错,被日本鬼子杀掉,也跟他没关系。
更何况,以前万松璞说过,让他回来老老实实躲在床底下,只要不被流弹射伤那就好了。
那他就听话,躲在泺源公馆里,人家打仗,他就钻床底,先保住命再说。
吴小宝在屋里来回走了几遍,又觉得于心不忍。
当下这种情况,万松璞也是棋盘上的棋子,刺杀青岛来的日本鬼子,被田中一郎看得清清楚楚,这种局面谁也斗不过田中一郎。
吴小宝想来想去,他把一个厨子叫进来,吩咐他再次打扫厨房,把锅碗瓢盆擦得干干净净。
“小宝,出了什么事?看你愁眉不展的,如果有事说出来,我们也替你分担分担。”
吴小宝摇摇头,他知道这些人不值得信任,如果跟他们说了任何事情,他们只会坏事。
“我没事,只是今天吃的太多了,撑的肚子疼。”
厨子哈哈大笑:“咱们守着厨房,有的是吃的,又不像外面的灾民,吃了上顿没下顿,吃那么撑干什么?”
吴小宝到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一个人出了后门。
他回头看看,小楼上和厨房里都亮着灯光,每一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只有他心里装着各种事儿,永远安定不下来。
当然,如果干掉了日本鬼子,他的心就安定了,以后再也不为这些事烦恼。
他走向剪子巷,脑子里始终在盘算,如果田中一郎知道他帮助万松璞,刺杀两个青岛来的日本鬼子,会不会生气?
他用力挠了挠头,满脑子乱麻突然理顺,田中一郎一定要干掉那两个鬼子,发泄出心头之恨,至于怎么干掉都没关系。
那两个人死了,吴小宝会因祸得福,反正他是顺着田中一郎的心思去的,至于万松璞,他可以告诉对方,得手之后赶紧逃,不要管其他任何事情,只要逃出济南,就有可能活下去。
到了万松璞的地方,吴小宝敲门,万松璞笑着迎出来:“小宝,我就知道你会来。”
吴小宝一愣,苦笑起来:“万先生,我只是有点事想起来,要跟你说,就着急过来了。”
万松璞把他带进去,屋里还坐着两个女人,万松璞没有介绍,但吴小宝看到,这两个女人面如寒霜,右手全都插在背后,应该是握着手枪,等于说这就是万松璞的手下,来自太行山的女杀手。
吴小宝叹了口气,这些人自以为了不起,实际都在田中一郎的算计当中。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这些人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他们自高自大的结果,不了解日本鬼子的厉害,盲目进击,失败已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