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宝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大将军这一次必死无疑,对于日本鬼子来说是一种解脱,否则,南方军隐藏在济南城内,随时都会出击,让日本鬼子坐立不安。
如今,大将军亮出本来身份,硬碰硬进攻,正好中了田中一郎的圈套。
“大将军,为何一定要这样做?你能不能冷静下来想一想,将来抗战这条路还长,不能急在一时。”
吴小宝不想激怒对方,到了这种时候,他无法决定结果,不如放下身份,不再劝人改过。
并且,从前他畏惧大将军,根本不可能跟对方平等谈论问题,如今也没有这种能力,更没有这种权利。
孙青霞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当下,他们无法阻止大将军去做精忠报国的事情,如果这把火熄灭了,恐怕大将军以及她带领的那些人,都会灰头土脸离开济南,再也没有斗志。
“好了,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的好意,这一次我们要跟日本鬼子拼个鱼死网破。”
吴小宝刚想开口,猛的双手捂住了嘴。
他不能再向大将军多说一个字,避免让对方为难。
两军交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早就听薛先生说过这些话。
说书先生也讲过,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凭的是战争的勇气,而不是实力。
古代战场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完全在于斗志。
大将军去意已决,那就不要胡乱开口,影响对方发挥。
吴小宝跟着孙青霞走出来,一股气憋在肚子里,又冷又硬,但又无法排解。
“小宝,我们回去吧,大将军怎么做,那都是南方军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只能管好自己,你说呢?”
“孙小姐,她是你的大师姐,现在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你忍心吗?”
“小宝,如果只论师姐和师妹的关系,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现在她代表的是南方军,我代表的是八方面军,我们不可能有更深的沟通,否则就是私通敌人,罪不可赦。”
孙青霞说了实话,吴小宝也不能勉强。
两个人沿着小巷子出来,一路溜溜达达,到了火车站货台的附近。
隔着铁丝网,看到货台上灯火通明,几个中国把头,指挥着力工们加紧干活。
“大家好好干,太君说了,今天晚上的工钱加倍,把这些箱子扛进仓库,把仓库里的箱子扛上火车,大家受累,反正就这么点活,今天晚上一定干完,明天回去好好歇着。”
孙青霞向前指着:“小宝,你看,那些箱子里全都是军火,看箱子的长度一定是机关枪和子弹,这些东西运到南方,广州那边不知道有多少抗日武装倒霉。”
“可我们无可奈何,没有足够的力量进攻货台,抢走这些枪支,日本鬼子在后台外围设置了十二个制高点,任何人在里面挑起战斗,都是一个死。”
吴小宝点头,泺源公馆那边也是一样,只要站在小楼上,就能把四周的局势看得清清楚楚,日本鬼子队伍里有很多神枪手,一百步之内指哪打哪,一旦进入他们的射程范围,不管是南方军还是八方面军的人都得死。
所以,大将军进攻泺源公馆,却没有把小楼上的力量考虑在内,简直是大错特错。
“小宝,明知道大将军必死,但我们又不能多说什么,这种感觉憋屈极了,相信你也是一样。”
吴小宝苦笑起来,刚才在大将军那里,他还想多说两句,但已经被人家驱赶出来,真是没有面子,。
“孙小姐,大将军进攻泺源公馆,你们是不是也能趁这个机会干点什啊?绝对不能让日本鬼子继续猖獗下去了。”
孙青霞一笑:“没错,我知道劝说大将军无效,早就预计了这一点,所以命令我的人潜伏在货台四周,随时准备越过铁丝网,一把火烧了鬼子的仓库。”
“到时候,看看成箱的军火怎么搬走?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了的,直接一把火烧掉。”
吴小宝放下心来,他知道孙青霞办事靠谱,只要说过的话就一定能够做到,不像大将军那样,说了不做,做了不说。
“孙小姐,我能帮你什么?你尽管吩咐。”
“小宝,这种抛头颅洒热血的事不用你担心,我们自己就能完成。”
“但你得保证,以后日本鬼子的情报无论大小,定时定期送出来,我们才能根据情报制定反扫荡计划,不然,日本鬼子神出鬼没,济南周边村庄受损失太大了。”
吴小宝连连点头,但他觉得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在泺源公馆外面做事,跟在里面做事有着极度的不同,就连说话都不敢高声。
货台那边,把头的声音越来越不耐烦:“你们赶紧干,别磨磨蹭蹭的,反正就是这么点活,早干完早回去。”
“想想看,工钱加倍,其他人哪有这样的好事?是日本皇军发善心,知道大家都不容易,又管饭又发钱,世上还有这么容易的工作吗?”
吴小宝气的哼了一声,其实在货台上当力工的人,恨死了这些把头,他们本该挣的工钱,非得拿出三成,乖乖交给这些把头们,这些人就像蚊子吸血一样,每一个干活的力工,都被他们吸了一遍。
即便如此,力工们还得向他们表示感谢,感谢他们给了自己一个吃饭的机会,不然,就饿死了。
吴小宝知道这些事不公平,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毕竟这么多年来,老百姓不是给地主财主打工,就是给工厂干活,指着那点工钱,养活一家老小,如果断了这个来路,老百姓真的会活活饿死。
吴小宝在那里站了很久,一直皱着眉头,他知道如果其他老百姓不起来抗日,一直被日本鬼子践踏,那济南人永远都没有好日子。
“孙小姐,大将军这样做,能够为中国人出一口气,就好像台儿庄大捷一样,可是最终又能如何?死了那么多人,每一个背后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孙青霞低下了头,刚刚他们面对大将军的时候,谁都没有多说话,也是怕磨损了大将军的勇气,导致这场战斗还没开始就输了。
“小宝,我们知道,有时候某些牺牲是必须的,谁都无法避免,总有人做开路先锋,第一个吃螃蟹,对不对?”
吴小宝无法理解,明明有更聪明的办法可以解决,而大将军却采取了最直接,又最霸道的开路方式,到最后肯定是血流成河。
“孙小姐,我不能躲在厨房里,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人死,如果你不肯劝阻大将军,那我就去找田中一郎。”
孙青霞一惊:“什么?你去找日本鬼子干什么?”
“田中一郎说过,妄论膏药旗上下者死。我不说膏药旗,就去告诉他,泺源公馆的地下水道井盖存在隐患,让他们直接拆除、锁死,即便是大将军到了这里,也不可能突破井盖上岸,让她直接死了这条心。”
这是吴小宝一路走来想到的办法,既然战斗不可避免,那就用井盖做文章,大将军他们根本进不了泺源公馆,也就不存在生死抉择。
孙青霞想了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吧小宝,我会再联系大将军,看看她能否回心转意?假如没有办法,就采取你的办法。”
吴小宝这实在是无赖做法,帮着日本鬼子对抗南方军,如果传出去,只怕会被大将军全程追杀,因为吴小宝破坏了她当民族英雄的机会。
吴小宝实在是不愿意,看着这么多人白白送死。
“小宝,如果你这样做,千万不要传出去,就当是什么都不知道,日本鬼子自己发现了地下水道的问题,进行了加固。”
吴小宝点头,只要能让大将军死了这条心,怎么做都行。
两个人默默的往回走,孙青霞脚下沉重,跟平时很不一样,。
“孙小姐,除了这件事,是不是还有别的问题?”
“小宝,过去我们总是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现在不管是四川还是太行山,对于一线作战屡次发出指令,就好像这一次我们干掉了参加明湖擂台赛的鬼子一样。”
吴小宝这才明白,孙青霞对这次行动并不满意,因为杀了这十八个人和四条狼狗,而激怒了日本鬼子,带来血腥屠杀,简直是得不偿失。
小宝之前就听田中一郎说过,太阳旗所到之处,中国人必须服从,不然,指挥刀一举,就是百条死尸。
吴小宝痛恨这句话,但是又不得不听。
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才是中国人明哲保身的真理。
“没有条件强行进攻,本来就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孙小姐,你为什么不违抗命令,这样做只会损失更重,对不对?”
孙青霞莫然点头,她具有丰富对日作战经验,不管违抗不违抗命令,都知道后果。
但她最后还是做了,就证明她不想违背太行山的意愿,不愿意再内部起任何冲突。
“小宝,如果你是我,也会这样做,不然的话其他同伴就会引发怀疑,到时候不能无条件彼此信任,你说对不对?”
吴小宝急的摇头:“孙小姐这只是一个试探,如果你不管什么命令都会执行,那么以后的昏庸命令就会越来越多,就像大将军,她现在跟日本鬼子决一死战,是不是也源自于四川的指示?”
孙青霞深深的点头:“一定是,我了解大师姐,她熟读兵法,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队伍变成敢死队,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冒死进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大昏招?”
“小宝,只能说,一线作战的将士,真的是太苦了,战斗环境本来就惨绝人寰,后方指挥又屡屡出现不和谐的节拍,你说要我们怎么办?”
吴小宝也觉得头大,但他不是南方军,更不是八方面军,所以不管四川和太行山,出现什么名字都跟他无关,他只要是老老实实待在泺源公馆里那就足够了。
“孙小姐,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大将军到泺源公馆来送死,她的人一定大有用处,而不是用在这里。”
吴小宝在这一行里混的久了,虽然不懂兵法,但说起来头头是道,这都是他仔细观察的结果。
并且,他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日本鬼子,救中国,只要跟这个目标相违背的,就是错的。
两个人在西门大街分手,吴小宝火速返回泺源公馆房间,既然要向田中一郎献计,那这件事一定要准备的巧妙一点。
厨房灶台旁边就有一个下水道井盖,吴小宝看到它,就有了办法。
晚饭时间,他把三个厨子全都叫来,让他们把井盖掀起来看看下面:“你们看,泺源公馆的地下水道,已经开始拥堵,真的要堵死了,咱们的脏水排不出去,那就全完了。”
“我现在就去告诉田中先生,一定把地下水道全部清理一遍,然后井盖上锁,不能随便让人打开。”
三个厨子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吴小宝突然变得勤快起来,要知道这个井盖存在了好久,吴小宝从未正眼看过它。
“小宝,咱还是别惹日本鬼子了,他们又没说这件事,田中先生每天忙着抓奸细,都忙不过来,一旦你说错了话,恐怕就要掉脑袋。”
吴小宝笑着摇头:“我只是想帮助田中先生解决问题,你们不要怕,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