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郝靓穿起了她早早准备好的白领战服，小香风格子西装，黑色铅笔裤，和时尚手包开启真正的职业生涯。 早高峰的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在这样的大都市生活，既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如同朝阳，充满希望，又不得不灰心，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过是一粒灰尘。 经过淮海路的橱窗，郝靓停下来打量自己，捋了捋头发，突然有些怅然。她这副样子大概很合妈妈心意吧。可这真的适合她吗？她连等下要面对什么工作，自己能不能处理都没把握。 不过至少可以看到久礼，这已经很值得期待了。郝靓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打气，不要怂，千万不要怂。 到了公司先找胡姐报道，胡姐带着她和公司里各部门的人打招呼，到了研发部的区域着重介绍，毕竟是以后天天见面的人。 “史飞，是你们研发部的负责人，你可以叫他飞总。”胡姐指了指站在门口打电话的史飞，史飞朝郝靓点了下头，又背过身去讲电话了。 “这个，方圆，大家都叫他大圆，负责机械。”胡姐指了指一个胖胖的，看起来很憨厚的男人。 紧接着是那天把郝靓叫进去，引发一连串尴尬的人，人送外号，嘴哥，负责模型设计。据说话极其多，嘴巴也尤其不牢靠。 还有一个穿一身黑，不苟言笑的人，外号卡爷，负责软件构架。 “还有……”胡姐在屋里扫了一圈，脸色刚要沉下去，门口就传来一声口哨声。郝靓和胡姐一起扭头，看到一个滑板少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胡姐埋怨道：“小C，你又迟到了。” “我错了——保证没有下次了——” 小C拉着长音，敷衍地认错，就差直接说“下次还敢”了。 突然小C转头看见了郝靓，上下打量了一下说：“咦，我记得你面试那天不长这样啊，今天好像老了五岁。” 郝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有点尴尬。 她看向大家，果然都是T恤短裤夹趾拖，反倒显得她像个来男寝突查的教导主任。 “我们这儿上班随便穿，不用太正式。”胡姐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刚来的叫胡观希，叫他小C就行，负责主程序。” “欸？”郝靓一脸惊讶。 小C挑了挑眉毛，喊道：“喂，你几个意思？瞧不起人啊！” “没有没有，我没想到主程序……这么年轻。” 胡姐笑着解释道：“他啊，15岁上的少年班，19岁硕士毕业，还是双硕士。” 小C摆了摆手，仿佛往事不值一提，嘴角却快咧到耳朵根了。 “好厉害……”郝靓由衷赞叹。 就在这时嘴哥插了句嘴：“某个天才少年被少年班录取的第一年，发现自己不会叠被子，不会洗衣服，生活能力为零，最后还要妈妈停职留薪来照顾他。” 众人哄笑，小C小小的“嗤”了一声。 胡姐推了推郝靓，说：“该你了。” “哦对！”郝靓马上郑重其事地介绍自己，“大家好，我叫郝靓，你们也可以叫我旦旦，因为我是1月1号出生的，所以大家都这么叫我。” “好，旦旦，我先去忙了。你自己挑个工位先坐，工作上的事他们会安排。”胡姐最后对郝靓交代了一下就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两个空座，一个靠近久礼单独的办公室，一个在角落里，被小C、嘴哥包围。自然了，郝靓抬步就往久礼办公室附近那个位子走。 “来我们这里坐啊！”嘴哥突然招呼她，已经帮她把椅子拉出来了。 郝靓停在中间，左右摆头看着两个座位，踟蹰不前。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们坐一起啊？”小C好像话里有话。 “不是不是！” 上班第一天也不好不和同事打好关系，郝靓又打了退堂鼓，抱着自己的东西磨蹭到了嘴哥对面的位置，在两个男同事“格外关照”的目光下坐下，把自己的电脑掏了出来。 只是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那个心仪座位上飘，心里默默地叹气。 就在这时郝靓看到胡姐给她发的信息：“我把你拉进群了，群里不要聊闲天，你注意留意顾总发布的工作信息。” “好的。” 她点开新出现的群，看到大家都在里面，她点开群成员列表，定位到了久礼的头像，果然不是之前加她的那个账号。郝靓紧张地搓了搓手，再度发送了好友请求。 郝靓将椅子滑动了半寸，从两棵绿植之间偷瞄久礼办公室，那个角度只能看到久礼的位置，他好像在和史飞谈事情。 她本也没抱多大希望，没想到过了两分钟，她刚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久礼就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她托着脸偷笑，在座位底下给自己比了个耶。 然而郝靓满怀期待点开久礼的朋友圈，发现和之前的账号一样，只有一条关于儿童陪护机器人的科技新闻，和关于玖仟科技的照片文案，没有任何私人内容。 她退出久礼的朋友圈，盯着头像看。头像是海边的风景，中间好像有个人影，郝靓想点开大图仔细看。结果手一抖，点了两下——两人的对话框立刻显示：“我拍了拍‘久礼’。 完蛋了！郝靓大惊失色，马上把头埋到了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史飞过来敲她的桌面，她才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史飞对她说：“老大找你，去吧。” “他生气啦？”郝靓看着史飞。 “生气？生什么气？” 史飞莫名其妙。 郝靓面色惨白，觉得自己死期将至。 事实上刚刚久礼和史飞还是在谈引擎的事，虽说谈的不算愉快，但史飞也没察觉久礼生什么气。 期间久礼的手机响过两次，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扣住了。 “老大，其实前几天华安国际那边的人来问过我——”史飞小心翼翼地说，“他们说，横竖公司都要布局这块内容，投谁不是投，投自家人更放心。” 久礼不动声色，只是问：“史飞，你跟了我多久？” “从华安做您的CEO特助开始，5年。” “说说我的缺点。” 史飞脑中像弹幕一样飞着答案，嘴上却一句都不敢说。 “我替你说，难搞，龟毛，死板，不通情理……” “不、不至于……” “你跟了我这么久都不会跟我说实话，华安国际怎么会把小久真正的评估意见告诉我呢？” 久礼眼露厉色。 史飞叹了口气：“可是创造一个新的引擎，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足够的……把握。” “会有新同事加入。” “谁啊？” “来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的谈话也就结束了，之后久礼就让史飞叫郝靓过来。 郝靓哭丧着脸进了久礼办公室，低头瑟缩不敢走太近。 “飞、飞总说您找我……” “坐。” 久礼没有把视线从电脑上收回，直到他发现郝靓并没有坐下，才疑惑地看向她。 “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我找你是要谈具体工作，坐。”久礼又说了一遍。 郝靓飞也似的跑到久礼办公桌前的，在椅子上小学生坐姿坐好。 “我们向相关公司购买了表情数据库，但不够理想，还需要人工配合采集，你就负责一块的工作。这几天先熟悉一下公司的业务，对‘小久’有一个基本了解，之后就可以开始扫街了。具体的问题跟史飞对接。” 郝靓心里嘀咕：原来他是要跟我说这个…… “听明白了吗？”久礼见她眼神滴溜溜的，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明白，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久礼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随即就拿起了手机，继续忙了。 郝靓转身离开，手刚沾到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久礼说：“你为什么要拍一拍我？” 她好险没一头撞到玻璃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郝靓转身双手合十，可怜巴巴。 “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双击对方头像——”郝靓发现久礼居然饶有兴致，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她冲回久礼桌前，看到久礼果然想要点她的头像，“哎，别……” 久礼两下敲下去，看到对话框里加粗的字写着“顾久礼拍了拍你，被你反手打屁屁”。 久礼的神情诡异了起来，郝靓双手捂脸，悔不当初。 “这小代码还挺有趣的，这种互动对小久的开发也有参考意义。”比起郝靓的羞臊，久礼倒是很快就恢复自然，甚至看上去心情还不错，“我平时不玩这些，其他人也不会和我玩。多亏你了，谢谢。” 郝靓满心的紧张羞愧和初来乍到的不安都被久礼这句“谢谢”抚平了，她走出久礼办公室满面红光，和进去时的面如死灰，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