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淙驱车离开西郊别墅,就给南初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在公司。
南初不大想见沈淙,但想到明天会一起去老太太的寿宴,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
两个人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碰面。
南初到的时候,沈淙已经到了。
他就坐在落地窗前,剪裁合宜的西装,身形不错,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南初看着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准前夫的颜值还是不错的。
沈淙看到她,收起手机,“给你点的,你爱喝的美式。”
南初愣了愣,“谢谢。”
她坐下来,问服务生要了一杯水,沈淙点的那杯美式,她一口没动。
“沈淙,明日奶奶的寿宴上,看在两家往来的面子上我配合、配合,你不要让你妈为难我。”南初道。
虽然不知道沈淙到底想要干嘛。
但是依照她对沈家人的了解,特别是她的婆婆赵婉,是一定不会同意两人离婚的。
“南初,我妈不会……”
南初抬起眼来,“你知道她会的……”
沈淙噎住,“好,我不会让她做什么的。”
“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礼服,谢谢。”
南初的态度客气、疏离。
陌生到让沈淙已经觉得她不是他的妻子了。
“初初……”
南初回头,“你还有别的事,可以提前跟我说。”
“我买的咖啡你一口没喝,我记得你以前爱喝美式的……”
南初看着桌上的咖啡,“我以前喜欢喝美式是因为你爱喝,那么苦的东西,我不喜欢,走了,明天我可能到不了太早,但不会迟到。”
南初走了。
沈淙其实不太了解长大后的她,就像是她带回来的礼服。
雪白雪白的公主裙,她小时候的确是爱穿。
但现在……她已经不喜欢这样的风格了。
许茵茵喜欢这种风格。
所以礼服,南初直接扔在了后备箱里。
南初晚上下班回家,妈妈就说叶熹来过,给她带的衣服。
南初打开礼盒。
“这个世界上,果然是叶子最懂我了。”
这几日降温,这样穿着不会冷,去奶奶的寿宴也不会显得不庄重。
……
沈家奶奶80岁寿辰,办的挺隆重。
中午,沈家的自家人要去老宅吃家宴,晚上在大宴会厅宴请海城名流。
南初到的时候,沈家的叔伯,姑姑们,都已经到了。
她上午去公司开了个会,来的稍微晚一些。
“虽说年轻人忙工作不错,可今日是奶奶的寿辰,丽珠比起沈氏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公婆早就过来了,看把你忙的。”沈家小姑开了口。
“初初这孩子平日挺贴心的,接手了公司难免忙了一些,礼数上欠缺,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不是。”赵婉开了口。
南初一笑,“妈说的是,刚接手公司的确是有些忙,只不过妈说我礼数欠缺,我不太明白,是因为我才过来吗?”
小辈们,三叔家的堂哥、小姑家的表妹,沈砚白、沈淙可都没过来呢。
赵婉一噎,也没想到南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甩她脸子。
去年老太太寿宴的时候,南初可是提前一天就过来帮忙的,六层的生日蛋糕,也是南初在西厨亲自做的。
今日不但晚来,还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初初,你怎么跟你婆婆说话,这得亏是咱自家人在,让外人听了去,该说你没教养了……女孩子嫁了人,就应当以家庭为重的,你跟阿淙结婚也一年了,也不生个一儿半女的,沈家是大家庭,你这样会让沈家很没面子的……”
“姑姑,沈家的面子不都是父亲闯出来,挣出来的吗,现在归结在一个女人身上,你是想说父亲没本事,在打我父亲的脸吗?”
低凉的男音,没有半点温度的,从门口传来。
南初愣了愣,到了嘴边怼人的话,咽了回去。
她回头就看到了沈砚白,深色的西装,长身玉立从光亮处款款而来。
以前的南初来老宅这边也是经常被刁难的,毕竟是她上赶着要跟沈淙在一起,大家的阴阳怪气,沈淙视若无睹,而她也看在沈淙的面子上不计较。
这忽然有人撑腰,南初的心里意外,看到是沈砚白,心里不免暖暖的。
“大哥。”南初开了口。
沈砚白“嗯”了声,“在沈家讨生活,绵羊的性格只会让别人想宰了你,知道吧?”
南初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以前,沈家奶奶的寿宴,沈砚白也不过来的,不知道他在这种场合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了,长辈的面子也直接扔地上踩。
“砚白,你这平日不回来,回来就把家里闹的乌烟瘴气的。”坐在主位上的沈家老太太开了口。
沈砚白低笑,“沈家有今日果然只有姑姑记得,是怎么来的?乌烟瘴气有没有可能,我不来也这样?”
沈家小姑尴尬一笑。
在另一端茶桌前泡茶的沈成安脸色也微微一变,瞪了赵婉一眼。
南初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总之整个大厅的气氛,一下就变得微妙起来。
赵婉起了身,“砚白,今日是奶奶的生日,我们都和和气气的给奶奶祝寿。”
沈砚白笑,“老太太寿辰,中午的家宴刁难人不是传统吗。”
众人的脸色多少有些尴尬。
南初站在沈砚白的侧后方,看着男人的侧颜英挺好看,端方君子的模样。
可是不知怎的,就觉得小时候的他,也像是现在的她一样,被“家人”围着刁难。
那个时候的他,没有现在有力量,小小的一只,岂不是更无助、更可怜?
还是沈成安亲自过来,让南初找地方坐,还当着众人的面夸她公司的事处理的特别好,很有当领导人的样子了,大家才就着台阶下了。
还跟着沈成安这个家主恭维她,说年轻人前程锦绣一类的话。
沈成安离开了客厅,去跟叔伯,姑父们饮茶去了。
南初心里其实挺感激沈砚白的,但因为这么多人,她不好明目张胆的谢他,抬眼看他时,他正好也看她,吓得赶紧移开眼。
沈砚白唇角微扬,看她这心虚的……
南初其实跟沈家的小辈儿玩的都还行,却因着沈砚白这个“瘟神”还歪在沙发上,大家说话都很注意分寸。
小一辈儿的堂弟妹、表弟妹们,都怕他,乖乖喊了“大哥”后,就都跑去偏厅打游戏去了。
沈家四叔家的小女儿顺便把她“救”走了。
沈淙在开饭前才过来,带着奶奶的生日礼物,还给堂弟、堂妹们带了很多小礼物与好吃的。
中午的家宴,南初吃的没什么意思。
以前,沈淙都是跟着沈砚白与沈父在主桌陪着叔伯们的。
现在跟她一桌,不停的给她夹菜,她爱吃的,不爱吃的,都夹给她,显得特别的恩爱,像个好丈夫。
南初就觉得挺没必要的。
他们一桌吃的快,一窝蜂拽着沈淙去拿礼物去了。
南初也没往她婆婆那边凑。
等大家吃完,有回房休息的,有坐在一起聊天的,也有小辈聚在一起玩游戏的,各有各的温馨与热闹。
可唯独沈砚白自己,站在廊下抽烟,好似怎么也融不进这种温馨与热闹里。
她不玩游戏,也不打麻将,就坐在沙发上,出神。
沈淙把一盒草莓递给她,“想什么呢?”
南初回过神,“没什么。”
“沈淙你快来,三缺一。”
“我不去了。”沈淙道,然后朝着南初笑,“我陪着你,还给你挑了手链,跟礼服配在一起会更好看。”
南初只是笑,没说话。
沈淙拿了一颗草莓递给她。
南初接过,没吃。
今天生理期第一天,她不太敢吃凉。
沈砚白回头时就看着南初与沈淙挨在一起,还互动,他转过头,没再看。
“你去吧,我自己可以,难得聚在一起,你别扫兴。”
“是啊,阿淙,初初又跑不了。”沈淙被他堂弟拽走了。
可沈淙这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与南初好好的相处,又不想被人看出她与南初的婚姻出现问题了,只好硬着头皮去凑一桌。”
南初再回头时,原来在廊下站着的男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这里沈家老宅,她不能去找人,就继续窝在沙发上磨时间。
没一会儿赵婉过来了,坐在她斜对面的沙发上,许是因着她今日的反驳,有些不高兴。
“傍晚的时候,许茵茵过来,沈淙可跟你说过了?”
南初点头,“说过,怎么了?”
“既然你已经应了,就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南初低笑,“我应了,是因为我们马上要离婚了,若不是暂时不公开,你以为我会过来吗?赵女士这婆婆的款儿,可以不用在我的面前摆了。”
赵婉看着南初半晌,“初初,若真离了,你就是个二婚,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名声这东西能吃还是能喝,比起名声差,比让你们恶心我强……所以你们家的事,都不必跟我说,你想让谁来,想干什么,我都会答应的。”南初起了身。
赵婉看着南初离开的背影,她看明白了,这下南初是真的想离婚,不是欲情故纵,也不是做做样子的。
赵婉心里难免的着急,但还是按捺下心绪来,先解决了沈砚白的事情后,再处理南初的事。
……
南初走出客厅,心口的郁结之气才散了一些。
沈家老太太住的这宅子特别的大,有一栋主楼,还有两栋副楼,院子也特别大。
以前沈家没搬到湖心别墅时,就住在这里的。
她小时候最爱去偏院“冒险”。
再次踏足时,这里不似从前那般杂草丛生,还有漂亮的阳光房,里面还有很多花草,也很香……
心情仿佛也被治愈了。
绕到花架后,摇椅上躺着的男人,吓了她一跳。
慵懒躺着的男人,掀开眼皮,“草莓不甜吗,怎么不跟你老公吃草莓了?”
南初一笑,“大哥,要不是了解你的话,我以为你在吃醋呢。”
“我就是在吃醋。”
南初:“……”可一点没相信他。
他还歪在摇椅上,瞅着她。
南初看着这地方,挺惬意的。
有一方茶台,煮茶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大哥,今天谢谢你哦。”
沈砚白枕着自己的手背,“嗯”了声,又阖上了眼睛。
南初诧异,他今日竟然没有朝她要谢礼,这是明显的情绪不佳。
“大哥,你小时候也被刁难过,是不是?”
所以不喜欢来这里,也跟这里融不进去。
沈砚白睁开眼睛,侧目看着她,“谁跟你说的?”
“猜的。”南初道,她记得沈砚白小时候手上好像是有冻疮的,加上老太太也不怎么亲他。
沈砚白不说话,摇椅碰触地面发出的轻微的摩擦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喏,别难过了,尝一尝甜不甜。”
沈砚白看着她掌心一颗又大又鲜艳的草莓半晌,然后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初初,你离婚的事,我找人给你办了吧。”
南初呆了呆,“还可以这样?不必因为今日的事这么着急的去办,我这几天约一下沈淙去民政局就好。”
沈砚白敛眉,从她掌心拿走那颗草莓,晶莹又饱满,很诱人,很像她这个人。
“是我着急,不想再继续等了。”
也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