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最后选了一家自带停车场的民宿,老板是一位热情的中年藏族大哥,一口流利的汉语。
帮我们办好入住,分配好房间之后,还给我们推荐了县城里面味道最正宗的牦牛肉餐馆。
苏晴性子外向,很快就和老板攀谈起来。
另一边,苏晚停好她的大G,缓步朝着院子里面走来。
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院落的角落,清冷孤僻,仿佛和我们这一行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夕阳彻底沉入远处连绵的山后,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路灯应声亮起,暖黄的灯光洒落在地面。
苏晴转身朝着民宿大楼走回去,苏晚则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她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几步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一道横亘在姐妹二人之间的心结,似乎永远都不会松动。
回到房间放下行李,我便喊上苏晴,准备前往县城医院。
作为这支车队的领队,照顾好每一位队员本就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虽说队伍里面有阿秋负责医疗方面的事情,可她手上没有专业的检测仪器,单单依靠苏晴口述的症状,根本没办法判断病因。
旺哥带着剩下的人先去饭馆点菜,我则带着苏晴直奔巴塘县人民医院。
医院的规模不算大,再加上时间已晚,门诊已经下班,只剩下急诊科室还在接诊。
挂完急诊号,医生听完苏晴描述的症状,便安排她先抽血化验,排查一下是不是食物中毒引发的腹泻。
走出诊断室,苏晴一张脸垮了下来。
我见状,连忙问道:“咋了?又开始疼了?”
她满脸不情愿的说道:“居然还要抽血?能不能不抽啊。”
“那可不行,医生得靠化验结果才能确定病因,咱们赶紧去吧,旺哥他们还在饭店等着我们开饭呢。”
苏晴站在原地,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撅着嘴巴,眉头紧紧皱起,害怕的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
看见她这副模样,我故意笑着打趣她:“不会吧,你居然害怕抽血?”
她狠狠白了我一眼,不服气地回怼道:“很好笑吗?女孩子害怕抽血,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平时看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没想到一见到针头胆子就这么小。”
我就是故意用激将法逗她,而这一招对苏晴向来百试百灵。
果不其然,她立刻被激起了好胜心,一挺胸大步朝着抽血窗口走过去。
可等到了采血的位置,她又开始原地犹豫徘徊,迟迟不敢上前。
一直等到里面的护士开始催促,她才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慢慢挽起了自己的衣袖。
我就站在她的身侧,她下意识转过头,整张脸都朝向我这边。
护士拿碘伏涂抹在她胳膊皮肤上面的那一刻,她的身子控制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另一只手猛地伸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任由她抓着,身体下意识往她身旁靠了靠,给她一点底气。
看着护士动作麻利地抽出来一管鲜血,随后拿一根棉签按压在她胳膊的针眼上,叮嘱我们半个小时之后再来取化验单。
抽完血,苏晴紧绷的身子才终于放松下来。
我带着她坐到走廊旁边的休息长椅上,她一直按着胳膊上的棉签,那种害怕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我抽空拿出手机,给阿秋发了条消息:“阿秋,你们点好菜先吃,我们这边估计还有一会儿。”
阿秋很快回复:“情况怎么样?查出来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刚刚抽完血,化验结果还没出来。”
“行,出结果了跟我说一下。”
我回了个“嗯”字,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晴。
她慢慢拿开棉签,看见针眼位置不再流血,这才拉下衣袖。
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面,一言不发。
她难得这般乖巧沉默,反倒让我有一些不习惯。
我不知道她到底还在刚才抽血的恐惧当中,还是心里在担忧检查报告。
我主动放轻语气开口问道:“你还好吧?”
苏晴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她反常的安静,让我心里越发不安。
我又接着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担心待会儿出来的检查结果?”
她沉默了好长一会儿,才压低嗓音,闷闷地说道:
“我最怕的就是,因为我一个人的身体问题,拖累耽误了咱们全队接下来的行程。”
没想到,她居然是在考虑这些问题。
平时看她没心没肺的,关键时候还是挺有团队意识的。
我脸上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放缓了语气宽慰道:“没事,别给自己太大心理负担。就算最后查出来真的是食物中毒,大不了全队停下来等你,没有人会怪你的。”
苏晴重重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自责,垂着脑袋嘟囔道:
“早知道我就管住那张嘴,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垃圾食品了,这下可好了,害得大家都被我拖累。”
“千金难买早知道,现在后悔也没有用。真查出什么问题,咱们对症下药解决掉就行。”我轻声开导她。
也许是刚才抽血过后情绪慢慢平复,她整个人安静了不少。
沉默片刻,她侧过头看向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啊。”
声音很轻,可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漫长的等待反倒让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我看着她,随口开起了玩笑:“话说回来,我一直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害怕抽血。”
话音落下,我生怕她误会我是在取笑她,连忙又补上一句:“你别多想,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就是单纯有点意外而已。”
苏晴低下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怕针头不是没有原因的,小时候被抽怕了,直到现在看见针管,身体本能就会害怕。”
“小时候被抽怕了?”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满是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体质差,动不动就发高烧。有一回肺炎特别严重。”
“那短短几天时间,胳膊和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从那以后,我心里就落下病根,一看见针头就控制不住地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