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开口挽留,话说出口又觉得略显突兀,连忙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咱们三个一路走来,从不掉队,这次也一起,谁都别单独留下。”
罗鹏也连忙跟着附和:“对啊晚姐,一起放松放松,紧绷这么久了,也该歇歇了!”
我们都清楚苏晚的性子,独立寡言习惯独处,认定的事很少更改,本以为她会继续拒绝。
没想到她沉默两秒,居然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三人随即结伴,顺着泉水冲刷出来的河道,慢慢往下游走了百十来米。
一路下来,水温肉眼可见地下降。
很快,一片开阔平整的浅滩出现在眼前。
这里水深刚好没过腰腹,不深不浅,水面上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暖雾。
罗鹏迫不及待上前,伸手兜底试了试水温。
当即转头冲我咧嘴一笑,连连点头:“林哥,刚刚好!温度特别舒服!”
我也立刻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水面。
确实还有微微烫感,但完全在人体承受范围之内,恰到好处。
罗鹏早就按捺不住,三下五除二脱掉外套。
刚要脱贴身保暖内衣,他动作突然一顿,下意识扭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晚。
苏晚察觉到他的窘迫,立刻很识趣地转过身,面朝外侧的冰川岩壁。
罗鹏这才放下顾虑,干脆利落地脱掉保暖衣物。
高原寒风刺骨,刚脱下保暖衣物,他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外面是真冷!冻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走进温水中。
他当即长长舒了一口气,满脸享受。
“哇!太舒服了!这感觉简直绝了!”
我看着他一脸沉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真有那么爽?”
罗鹏闭眼靠在水边石块上,说道:“不骗你,林哥,你下来试试就知道了,这滋味,花钱都买不到!”
我也下意识地向苏晚看了一眼,她依然没看我们这边。
不再犹豫,我快速脱掉身上厚重冰冷的衣物,只留一条底裤,走进温泉中。
温水包裹身体的瞬间,我瞬间明白罗鹏的感慨。
连日来在高原冰川奔波劳碌,日日顶着寒风,浑身肌肉僵硬酸痛,刺骨寒气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早已满身疲惫。
此刻被温热的泉水包裹,浑身紧绷的筋骨和神经,瞬间舒展放松下来。
谁能想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冰川绝境腹地,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处治愈人心的天然秘境。
我轻轻靠在水下平整的石块上,缓缓闭上双眼。
耳边是泉水叮咚流淌的清脆声响,远处是冰川寒风掠过岩壁的低沉呼啸。
一柔一刚,格外舒服。
这几天,我们真的算得上是九死一生。
自从踏入这无人区开始,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时时刻刻和死神擦肩而过。
这一刻泡在温热泉水里,我心底只剩一个感悟。
能活着,就已经是无人区里最大的幸运。
我忍不住跟着长叹一声,卸下所有疲惫。
“啊……爽!”
罗鹏又是一阵长长的感慨轻叹,满是极致的放松。
我睁开眼,侧头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打趣道:
“你丫能不能别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还有女士在呢,注意点形象。”
罗鹏嘿嘿憨笑两声,一脸舒坦道:“这不是太舒服了嘛,有感而发,实在忍不住。”
我顺着视线侧过头,望向岸边的苏晚。
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对着我们,分寸感和距离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着她孤零零立在岸边的清冷身影,我心里莫名觉得可惜。
这一路她也从没松懈过半分,肯定早就很累了,好不容易遇上这处天然温泉,却只能站在岸边看着我们放松。
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一时脑子发热,对着岸边喊了一声:
“苏晚,你也一起下来泡一下呗。”
苏晚随即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又客气:“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就好。”
我能明显听出她语气里的拘谨,不是疏远,只是单纯不好意思。
她一向清冷自持,事事都保持着完美的分寸,这种野外露天泡澡的场景,对她来说自然太过随意,有点放不开。
一旁的罗鹏也跟着起哄劝说:“晚姐,下来嘛!这水是绝了!你这一路天天紧绷着神经,泡一会儿能缓过来大半疲惫。”
“真不用,你们好好泡就可以。”苏晚依旧轻声拒绝。
我和罗鹏对视了一眼,我们都心知肚明。
哪怕我们一起闯过生死,熬过无数绝境,可她骨子里的清冷疏离,始终还是带着生分。
但我也没再劝,能理解她的不好意思,不是每个人都像罗鹏一样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脸皮够厚。
其实我刚才下水的时候也有点尴尬,还是趁着苏晚转身的空档,飞快脱衣入水。
可罗鹏却没放弃,依旧对着苏晚喊道:
“别啊晚姐!咱们都是一起闯过生死的人,哪用得着讲究这么多!”
“我们一路什么凶险没见过,就是泡个温泉放松而已,真的没事!”
说完,他直接用胳膊肘撞了撞我的胳膊,一个劲给我使眼色,示意我跟着一起劝。
可我了解苏晚的性格,她刚才答应一起过来就已经很意外了,不可能答应下来的。
但架不住罗鹏的催促,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是啊,这一路你受累最多,身上积压了不少寒气和疲惫,泡会儿热水对身体好。”
怕她心里拘谨尴尬,我又连忙笑着补了句:“你放心,我们保证规规矩矩的,绝对不乱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岸边的苏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次,她终于缓缓转过身。
带着几分腼腆说道:“我没有故意端着,只是确实有点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这有啥好笑的!”罗鹏立刻接话,“晚姐你这是有分寸,哪能算笑话!”
苏晚静静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尘土,沾满冰屑的冲锋衣。
世俗的体面拘束,平日里的清冷人设,在这片无人绝境里,好像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她不再犹豫,背对着我们,居然脱下了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