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过来的瞬间，紧绷的那根弦猛地松开，我浑身一软。
旺哥快步朝我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我松了口气，忍不住带着一点埋怨开口：“你怎么走这么远？我喊了你好几声，你没听见？”
他轻轻摇了摇头，大口喘着气，伸手把手里的东西递到我眼前。
“我刚过去找柴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是一根自拍杆。
这种款式，正是户外主播直播常用的那一种，杆身看着不算旧，埋在雪里的部分也没有严重锈蚀，不像是被丢弃在这里很久的。
“这……你在哪找到的？”我瞳孔一缩，语气都急了。
“前面那片矮林子里面，我一脚踩上去直接被绊了一下，一开始还以为是埋在雪下的树枝，伸手扒开积雪一看，原来是这个。”
我盯着那根自拍杆，心里泛起一阵激动，又带着一丝紧张说道：“看这样子埋进去没多久，会不会就是失联的羊羊他们留下的？”
旺哥神色凝重，缓缓点头：“大概率就是她的。”
“远不远？我们过去再仔细找找！”我立刻说道。
“距离不算远，不过我刚才已经往前搜了一段，再也没找到别的东西，这才打算回来叫你。”
我这才明白，他耽搁这么久，原来是发现线索之后独自往前探查了一圈。
我紧接着追问：“除了这根自拍杆，还有别的痕迹吗？”
旺哥摇了摇头：“没有别的了。自拍杆是从积雪下面挖出来的，就算之前留有脚印，也早就被落雪盖得干干净净了。”
我皱紧眉头，心里沉甸甸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我们进山搜寻以来，找到的第一件实打实的线索。
至少证明，羊羊三个人确实走过这一条路线。
风又重新卷着雪花吹起来，天色也在一点点沉下去，山间的光线越来越暗。
旺哥看了一眼天色，对我说道：“先回营地，天马上就要黑了，夜里在林子里乱闯太危险，明天一早我们再顺着这个方向往前，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我只能应下来。
我跟着旺哥回到乱石堆里的营地，折腾好半天，才好不容易把火堆引燃。
这里到处都是潮乎乎的枯枝，雪水浸透了木头，我们轮番凑过去吹，费了不少力气，才稳住那一小簇火光。
天色紧跟着彻底沉了下来，黑暗一下子把整片山谷裹住，风雪再一次卷土重来，呜呜地撞在巨石上。
好在我们选的这个低洼坑位得天独厚，四周嶙峋的石块挡掉了大半的风力。
比起白天在崖壁下挨冻，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庇护所。
随便对付了一点干粮，填饱肚子，我和旺哥一前一后钻进帐篷。
这本是一顶单人帐，空间本来就局促，现在要塞两个人，转身都费劲。
但有一说一，两个人挤在一起，互相隔着睡袋传递过来的体温，确实把帐篷里的寒气冲淡了不少。
我们各自躺进自己的防寒睡袋，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可谁都没有睡意。
心里压着事，根本静不下来。
我忍不住反复回想白天找到的那根自拍杆，越想心里越沉。
按照眼下这种恶劣的天气来看，羊羊他们三个人，生还的希望实在渺茫。
大自然不会给人留多少侥幸的余地。
帐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外面风雪持续不断的呼啸声，隔着薄薄的帐布传进来，听着让人心里发闷。
沉默了许久，旺哥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一片死寂。
“这个网红羊羊，其实我之前见过她一次。”
我微微一愣，开口问道：“你怎么还见过她？”
“嗯，之前一次户外圈线下聚会，阿秋硬拉着我过去的，不过我和她没说上几句话。”
旺哥顿了顿，又说道：“能看得出来，这姑娘是真喜欢户外。听她聊起路线、装备那些东西，说得头头是道，再看她常年晒出来的肤色，不是那种只靠着摆拍博眼球的水货。”
我心里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下意识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低声说道：“既然本身懂这些，专业底子不差，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容易出事啊。”
旺哥一句话，直接浇灭了我这点自我安慰的念头：“不好说。我身边见过太多玩了很多年，自认经验充足的人，最后栽在山里。大自然的极端环境，不会管你懂多少知识，有多少经验，该翻脸的时候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心里认同他这句话。
专业只能教会你怎么去规避风险应对险情，但谁都不是超人，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我轻轻叹了口气：“她也太拼了，没拿到官方批文就贸然闯泰拉线，真要是出了事，外面的人想搜救都很难，连报备路线都没有。”
“多半也是想蹭一波热度，不少人只看见徒步流量带来的好处，低估这条线的凶险，说白了就是给管护和搜救人员添乱。”
我笑了一声，随口接话：“那我应该不算这一类吧，好歹我的审批手续是拿到手的。”
旺哥侧浅浅笑了一下：“说起来我还一直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拿到批文的。我问过圈子里不少老户外，大家都说泰拉线的审批卡得极严，比无人区的手续还要难办。”
这话问到我头上，我自己其实也一直想不通。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莫名其妙。一开始我提交申请，直接就被驳回了，我本来都不抱希望了，结果隔了两天，通知直接发过来，审核通过了，我根本就没有重新提交第二次申请。”
旺哥轻轻倒吸一口凉气，打趣道：“你小子，背地里是不是找了什么熟人，走后门了？”
“天地良心，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在这边一个有关系的人都不认识。”我连忙辩解。
旺哥笑了笑：“跟你开玩笑的。但这件事确实透着古怪。不少从无人区顺利出来的老手，都试过申请泰拉线，全部被挡了下来，一个都没过。”
“被你这么一说，搞得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帮我开了口子。”我皱了皱眉。
“或许单纯就是你运气好。现在整个户外圈子，都盯着咱们这一趟泰拉线的行程。昨天阿秋还给我发消息，说网上的热度已经起来了。”
我坦然承认：“有热度当然是好事，我本来就是奔着热度来的。”
旺哥讪讪地笑了两声：“你小子倒是实诚。换做其他人，嘴上都要包装一下，说什么追寻山野，追逐梦想，也就你直来直去。”
“哪有什么高大上的梦想，我的梦想说白了就是多赚钱，你别觉得我俗气。”
“不会，每个人心里想要的东西本来就不一样。早些年我也总把梦想挂在嘴边，现在反倒不这么想了。”
我来了兴致，往他那边靠了靠，小声问：“那对你来说，进山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