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眼眶就已经泛红,听见表哥这番体谅,我差一点就绷不住了。
我猛地抬起脑袋,望向漫天的繁星,硬生生把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夜晚冰凉的空气,强装镇定开口。
“今天你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表哥苦笑一声,缓缓回道:
“虽然从心底来讲,我并不赞成你去冒这么大的风险。但是我太了解你的性子了,就算我苦口婆心拼命劝阻,你也不会改变主意回家。”
他短暂停顿片刻,语气无比郑重,继续说道:
“与其白费力气劝你回头,那我不如送上一份祝福,盼着你平安凯旋。”
“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婶婶这边,有我照看。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她。”
听完表哥这句话,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积压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破眶而出。
我心里清楚,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为自己拼一次。
摆在我面前的,从来都不是选择题,而是唯一的死胡同。
我没必要抱怨命运不公,更没必要自怨自艾。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逼着自己变强,硬扛下所有风雨。
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足够强硬的底气,才是我能好好活下去。
电话那头的表哥,大概率是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哽咽,原本温和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
“好了野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别把事情想得这么极端。你一定会平平安安活着回来,我在这边等你,等你好好回家。”
我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回道:“嗯,我一定会的。”
“那就先这样,你好好调整心态,出发进无人区之前,再给我打一通电话报个平安。”
“好。”
我轻声应下,缓缓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周遭彻底陷入了深夜独有的死寂。
喧闹尽数褪去,只剩高原深夜的冷风无声环绕着我,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底。
我终究还是要独自去面对失去了后勤保障和向导之后,所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我很难受,因为我就是在逞强,我很清楚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成功走出来。
就当我这么想着时,一只白皙的手默默递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我猛地转头,意外地发现来人竟然是苏晚。
我不知道她在我身后站了多久。
她向来如此,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永远让人猜不透心思。
我愣了好几秒,才抬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湿意。
苏晚收回手,顺势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静静眺望着远处夜色里的布达拉宫。
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
高原夜风肆意吹乱她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她也懒得抬手整理,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孤寂。
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开口,只能陪着她静静吹风,天台之上陷入长久的沉默。
足足一分钟的无言对峙后,苏晚清冷的嗓音终于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死寂。
“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句话刚好伴着晚风掠过耳畔,我不是听不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猛地转头紧盯住她,语气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苏晚依旧望着远方的夜色,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羌塘无人区,我跟你一起进去。”
我的心脏狠狠一震,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追问道:“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里面有多危险!”
“今天下午,我去了市区那家他以前常去的咖啡店。”
苏晚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尘封多年的怅然。
“我在店里,找到了他留下的痕迹。”
我知道她说的那个“他”是藏在她心底五年,始终无法释怀的那个人。
我忍不住追问道:“这么巧?他留下了什么?”
苏晚轻轻摇头,随后一字一顿道:“不是巧合,是我知道他当年去过那里。留言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是我的名字。”
听到这,我只感觉心脏被狠狠一揪。
这太伤人了!
我根本不敢想象,五年执念缠身的苏晚,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那个人留下,心底是何等的翻江倒海。
没等我平复心绪,苏晚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我决定跟你一起进无人区。”
“可现在你也清楚这条路的危险,旺哥都说了,进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你何必冒这种风险?以后还有无数机会,没必要执着这一次!”
苏晚不是头脑发热,肆意执拗的人。
可这一次,她和我一样,有着非做不可,无法退让的执念。
她晚风轻拂的眉眼依旧平静,淡淡回道:“以后确实还有机会,但我等不了以后。有些心结和执念,我必须亲手解开。重走一遍他当年走过的路,我才能真正和过去告别,彻底走出来。”
这番话听着有些晦涩,但我也读懂了她的心思。
旁人都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可有些遗憾,唯有面对,才能彻底释怀。
对我而言,多一个同伴,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但我不能自私地隐瞒风险,必须把最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我认真看着她,语气凝重的说道:“现在入羌塘,生还概率渺茫。你家世优越,人生坦荡光明,真的没必要为了一段过去,赌上自己的性命。我认为,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
苏晚终于抬手,轻轻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乱发。
语气却依旧淡然却决绝:“倘若真的走不出来,那就是我的命,我认。”
这句话一出,我彻底明白,再怎么劝说都是徒劳。
她和我一样,早已下定决心,无路可退。
又是一阵晚风掠过,裹挟着她发丝淡淡的清香,还混杂着远处隐约飘来的香烛气息,清冷又肃穆。
她似乎只是专程来告知我这个决定,说完便不再多留。
“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留下一句叮嘱,苏晚转身离去,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
我独自伫立在天台,望着漫天星辰,心底满是失神与茫然。
良久,我才收拾好心情,缓缓下楼回了房间。
房间里一片安静,罗鹏似乎已经熟睡。
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夜光轻手轻脚洗漱完毕,躺倒在床上。